飘飘忽忽地离开教学楼,她来到中庭。大约因为是中午一点,这个时间段里完全没有学生出现,要么回了宿舍、要么去了操场,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在困倦的午后专门坐在中庭发呆,除了乌玄雫。
不过,这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优劣之分。或者说,都是好的,不管是向着梦想忘我地全力飞奔,还是定下目标的同时不忘周遭,甚至是全力活在当下,都是很好的。
只不过在中央特雷森比较少见就是了,难得碰见,相当有亲切感。乌玄雫这么想着,手顶在腿上,往上撑,背也微躬,将下巴搭在手掌上,腿一晃一晃,看向中庭的喷泉。喷泉的主题是马娘神话里的三女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三女神,传说是所有现代赛马娘的起源,保佑着所有马娘,保佑他们健康、安全、快乐。眼前的女神塑像直立,三神站在一起,有高有低,层次分明,又不约而同地捧着水瓶,姿势不尽相同地向下倾倒着瓶中用之不竭的水流。中庭很安静,只有远处像是隔着墙、蒙着雾般朦朦胧胧的声音,是马娘们若有若无的吵闹。
这件事她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得到了拉普拉斯之妖?为什么是拉普拉斯之妖而非其他的能力?她还记得她与三女神的那次见面,现在想想,她还是摸不着头脑。虽说这并不影响什么,但连全知的拉普拉斯之妖都不能够理清这样的事情,乌玄雫便觉得心里有啥硌得慌,总觉得自己的身上有着什么她至今还不知道的东西。
这并不是她特意做的,而只是习惯使然,当她想慢慢走、欣赏四周的时候,身体就不自觉地做出这样的动作。
“有人?谁在那儿?”乌玄雫警觉起来,躲在那种地方,似乎还在窥视着什么,如果是坏人可就危险了,于是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眉头又舒展开来,放心了。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没有恶意!”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扎在刘海顶上,一个红色的精美蝴蝶结,现在却也歪了,似乎很能反应主人的情绪和状态。
“你是……?”
虽说对方是马娘,而且看起来也很可爱,自然不会太恶劣。但大中午的却窝在灌木丛里,浑身也很凌乱,校服的领子一半掀上去、一半压下来,相当不讲究。所以总还是有些问题,乌玄雫便迟疑地开口,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这人咋回事?
算了,不管她了。总之离下午约定好的训练时间还有段空闲,她决定去学校里再转转。
……
中央特雷森面积广阔,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府中开一块比上田町还要大一圈的地专门给学校使用,可见URA其财大气粗,以及人们对赛马娘事业的支持。
整所学院是正南正北的方位,校门在最南边,出了校门过街就是宿舍。从校门开始往北走,经过一条每当春天就落英缤纷的大道,便到达了马蹄形连廊围成的中庭,再往北就是教学楼,教学楼以北是各类训练设施,像是健身房、游泳馆。以及最为重要的,校园最北端的操场,其布局、尺寸,都与东京赛场的跑道别无二致。
至于每支队伍、每位训练员都拥有的活动室,就一窝蜂挤在校园的东南角和西南角。这样的分布倒也算好找,但就算如此,根据玉藻十字所说,小栗帽直至今日也时常迷路。
“你这路痴倒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住了……”乌玄雫无语,看着小栗帽毫不害羞的脸。
“还不是因为中央太大了!”小栗帽铮铮有词,“也不够方方正正,哪像我老家,根本不需要想怎么走。”
“说是这么说,你为什么不用手机上的地图呢?”她有点奇怪。
“我不太会用智能机!”小栗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脯,特自豪。
“没错!”小栗帽很骄傲的样子。
“你倒是学呀!”玉藻十字忍不了了,抬起手、跳起来,给小栗帽脑门上扣了一个暴栗。
“但是我又没有静子那么聪明……”小栗帽吃痛,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
从中庭出发,往西穿过些她不知道用途的建筑,就到了一些较大的队伍的活动室组团,确实要比自己那儿宽敞不少。像是Rigil队的活动室就建在这里,从外头看,估计有三个桐生院那儿的活动室大。也是,Rigil队伍人那么多,自然需要足够大的空间。不过,明明Spica的人也不少,为什么依然和桐生院的活动室处于两隔壁、面积仅仅四五十平?这乌玄雫就不知道了,估计有各种原因吧。
来到路口,向右转弯,绿色的出口便呈现于眼前。
这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旁的树木也不复校园里常看到的那般规矩整齐,肆意生长着,生出绿冠来,像云一样遮住了顶上的光。云又往中间拱来,树冠就连成了片,像是绿色的遮阳棚。忽的吹来一阵风,清凉而潮湿,一时间驱散了春日正午被照射,已经变得有些发热的身体上的温度。
“这是个好地方啊……”她不禁自言自语,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便停不下来,迅速进入林中。
确实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像是被特意留下来,在浩浩荡荡的建设中得以幸存。树木和地面完全没有人为改造的痕迹,自由地生长并存在于此,每一次的风起就是它尚存野性的证明。
上田町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就像是芝麻一样撒在漆黑的夜幕上,月亮也很好,静静地照着光,把田垄映得微亮,能看到银色的土地,像雪、像绵。她就站在垄上,看着周遭的庄稼,绿绿的覆盖整块平地,像是给大地盖上了充满生机的棉被,看着好像这盆地被抬高了几尺、染成了绿色,成了深绿的海洋,风吹来便翻起波浪,抚摸着她的脸。
这静谧的银夜,仿佛被沁成绿色的夜风,松软细腻的泥土,让她很安心,很快就感觉到躁动的心宁静下来,便又能安眠。
真好啊,她想,这片地也好。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