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如期而至，所有学生最恐惧的时间莫过于此。期末考试每一天都在逼近，压得人好像喘不过气来，就像因为连绵不绝的阴雨而低气压的V市。
胧自然也不能免俗。就算平时再混，考试之前还是得好好复习，不然绩点太低了没法跟爸妈交差。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考前复习对于他来说又有了新的意义。
窗外暴雨连绵，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泛黄的路灯从百叶窗边浅浅地投射进来。雪乃走进飘萍屋，发现正毫无生气地趴在床上的胧。
“哎呀，真是宅男自有宅相。”
雪乃打开灯，坐到自己的躺椅上。
“别开灯...求你了...我很累了...”
胧扭过头，用一对疲倦的黑眼圈看着雪乃漂亮的脸蛋。
“怎么了？你生病了？”
虽然平时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现在有点太过了。
胧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各种书和试卷。
“期末考试。”
雪乃双手抱胸，有些怀疑地说：“我印象里，你好像不是会特别在乎考试和成绩的人。怎么会累成这样？”
她隐约感觉到，胧其实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苦恼。平日里的波澜不惊也只是有些逞强罢了。
所以，他平时的那副模样是装给谁看的呢？
“不，我是不太在乎成绩啊。我真正在乎的是安心。”
胧缓缓地坐起身，把压在自己身下的被子盖上。
“考试之前的担心和疲惫，考试之后的忧郁和焦虑，成绩出来后的悔恨和羞耻。每个学期都要经历这种毫无意义的痛苦的螺旋。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疲惫缓解一些焦虑和悔恨。就是这样。”
雪乃笑了：“有那么夸张吗？说的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只有超级差生才会那么厌恶考试吧。”
对于她来说，学业上的优秀已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身为凡人的胧的这种烦恼。
“不，差生只会直接开摆。最痛苦的就是我这种中段的...唉”
胧又重新躺下。他也很清楚，从雪乃看书的频率、时长和专注度上可以轻松看出，她是一个学霸。胧自己通常和那种人是没什么好聊的，但对方长得很好看的话就另说了。
男人都是只看脸的大猪蹄子。
“或许是家教和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又或许是我本人的性格。这没法避免。我没办法做到满不在乎，也没法做到信手拈来。但我不能理解的是，这种日子还要过多少年才是个头...”
每次期末考试，他都会失去安全感，然后各种负面情绪就会从平日精心包装的空壳中喷涌而出。他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现在屋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雪乃默默地站起身，关上了灯。
他只是累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
一周以后的某一天，雪乃再次推门进来。看到的还是那个懒散地趴在床上的男人，还是漆黑一片无光的小屋。
“哎呀，你还没有考完吗？还是一副死相呢。”
她放下怀里的书，这次很识趣地没有开灯。
“今天刚考完了。所以我连续玩了八个多小时游戏，又搞成了这样。我现在觉得，摧残自己的也许并不只有家庭、学校和社会，还有本大爷自己啊。”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自己都觉得好蠢。
他也不知道雪乃会怎么看待他，怎么锐评。但在他自己的屋里，他也懒得再遮遮掩掩。
而美丽的少女嫣然一笑，她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普通少年多少会有掩盖自身各种缺点的意向，尤其是在异性面前。但他却对房间内另一个人的存在丝毫不以为意，将自己的缺点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怎么说，有点像下班后在居酒屋喝个大醉的那种大叔，就差没抓着女服务员大骂自己老板了。对于这种丑陋的人，雪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有一点点可爱。
大概因为就是个看脸的世界，这是刻在人类DNA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