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这里……我天，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顽石仰望着眼前的奇异冰林，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你本来也没见过多少地方吧？”一旁的枯枝冲他翻了个白眼。
“嗯，不过，我跟着商队跑过这么多年，这种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见，”洛尔柯插话道。
“确实不多见，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地方地形特殊，才能有咱们生存的空间，”马恒说道，“走吧，去跟这儿的主人打个招呼。”
“啊，这儿的主人就是……”顽石说着，枯枝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忘了之前首领说的了吗？”枯枝小声训斥道。
“啊，哦，对不起，”顽石挠了挠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冲后面的人喊道，“啊！都别多话啊一会儿！都记得首领说的话啊！”
后面当即有一半人露出了一脸“你以为我是你啊”的表情。
当然，还有剩下一半人似乎确实被提醒到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老鱼头看了一圈，笑了笑，开口道：“行了，也都别这么紧张，自然点，跟着首领就成，咱们该干嘛干嘛。”
这边说着话呢，那边冰林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那位赤裸上身的蓝发男子正带着自己的一众同胞，手举各色锅碗瓢盆，来欢迎马恒等人的到来。
“兄弟们，欢迎来到属于人类的家园，”蓝发男子带着笑容高声说着。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同胞们也齐齐发出了欢呼。
但就是他们这么热闹的氛围下，马恒带着的同胞们却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复杂神情。
最终，他们也只能将视线投向了马恒，等待着马恒做出些什么反应。
马恒看了看他们，笑了笑，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道：“别愣着了！这不是梦！都尽情地欢呼吧！”
说罢，他带头欢呼起来。
其余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尽可能地欢呼起来。
但他们都知道，那冷清的反应哪是因为什么梦啊。
那是藏在欢呼下的，由衷的悲伤。
马恒先前问过他们一个问题。
如果在遇见马恒之前，有一个让他们可以杀掉所有巨魔为自己报仇的机会，但代价不明，他们怎么选择。
在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给了马恒肯定的答复，而剩下的百分之十，也并非拒绝，只是在犹豫。
之后，马恒更改了这个问题的条件，代价明确为，自己的生命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逝去，再次让他们选择。
起先，有很多表态的表示那还是算了。
但这时枯枝发话了，他说：“如果我不知道我现在会遇到首领，过去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反正在那些混蛋手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和他们拼了。”
此言一出，在短暂的沉默后，风向立即就调转了。
最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选择了接受，理由基本和枯枝一样，那种被奴役的生活，那种看着巨魔们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而自己只能别无选择地被奴役的环境，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和巨魔拼命，因为他们曾经无数次想过，只要能杀了这些混蛋，死了也值了。
而马恒告诉他们的是，在这冰林之中的，都是在第一种情况下选择了和巨魔拼命的人。
而他们遇到的，就是第二种情况。
因为看着他们，他们就像是看见了一群走向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自己。
而那种可能性的背后，会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时有人问了马恒一个问题，为什么，人类和巨魔的处境这么不公平。
而马恒的回答是，世上从来没有公平。
只有当人类拥有和巨魔一样的文明力量，他们才可能争取到公平。
这当然也不公平。
但，还是那句话，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
就连所谓的自然选择，也从来不是什么让物种公平竞争，自然只会形成生态位，然后把挤不上生态位的生物直接灭掉。
不公平贯穿在世界的方方面面，而追求公平却是人类，乃至有着一定智能的动物的本能。
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如果你给两只一只一个花生，两只猴子都会很开心。
而如果你再给一只猴子两个花生，而另一只十个花生，那收到两只花生的猴子会无比地愤怒。
但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再怎么吵闹，也不过是笑料罢了。
它出不来笼子，也无力反抗，再怎么努力，也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而先前很多人的处境，就像这些猴子一样，什么鸡汤，什么努力，什么智慧，屁用没有，极端不公平的处境下，自然留给很多人的选择，要么就是在仅有的生态位上过一辈子，要么，就干脆地去死。
而马恒和这位蓝发男子，则都是偶然间拿到了钥匙的猴子。
所以马恒对这里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更不会去嘲讽他们选择了借助外力。
因为他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罢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指责对方什么。
马恒走上前去，给了那蓝发男子一个拥抱。
“兄弟，我们来了，”马恒微笑着说道。
“真巧，我也是，”马恒笑着说道，“所以你能别这么敏感吗，你这样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口是心非了。”
“啊？还有这说法的吗？”蓝发男子整个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