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风兴寐,萤火飘零,重山隔了重山,渐行渐远。
凤蝶饮罢花中新液,迷迷糊糊,左左右右地摇晃着,如饮下熏人的酒浆,眼神泛起圈圈。巨大花束蓦然张裂开,花心处潜藏的蛇颈倏的跃升而出,血盆之口不合常理的张开惊人的尺幅,口中暗含漆紫色的粉末与凤蝶相触,凤蝶身体上立即生出了中毒的特征,明暗交替间闪烁着,每一次交替都使凤蝶力气少了几分,但可怜的蝶儿仍浑然不觉,眼神迷乱着,在几个片刻间跌落在地,目露圈圈,不再动弹,而另一边的蛇颈兽早已恢复了美丽的花状,等待下一个落网的不幸者。
目视中似乎明静安泰的小岛外,一只巨鲸侧身错岛而过,激喷出一股两丈余宽的水柱,小岛的西侧迎来了一次骤然淋洗,在这土地上的无数生灵同时被灌溉。巨鲸却没有离开,而是环岛逆时针环绕着,岛南、岛东、岛北分别洒下相同的水柱后又回到西侧,在相同的位置重复下去,周而复始。
在小岛西南端的一处地穴中,一个栗发女子气喘吁吁但仍奋力奔跑着,她听得到身后不远处的足音,计算着间距。只差一点,就可以逃离它们了,她想。
砰!
女子眸子里映上的满是绝望,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兀生出,挡住了去路,在前方,一只巨鼠正缓步靠近。而在后方,脚步声逐渐靠近,众多头颅浑圆,短身四足的蚁影浮现出来断绝了后路。
女子身后便是厚土,两侧敌军皆是赤目,面前无一生门,终是走投无路。
人在失去希望之时总是会做出绝望之势。
女子一顿一停,右腿渐渐内曲,左腿前弓,临近巨鼠的一侧右手臂直直向后,拳心空握,中指突出,轻敲着厚实的土壁,左臂肘间后曲,指尖搭在了小腹下半寸处,那里是三个已然破旧的精灵球,她仅有的伙伴们,遍体鳞伤的他们大概也只余下一搏之力。
她左眼睫垂下,思绪与球中宝可梦在三秒内同调。
要进入巨鼠的爪击范围了,还有三步,一爪后她将再无反抗之力;蚁群将涌上来了,会淹没她的身体,让那些资料与她同时坠入深渊、、、、、、
脑中信息回返,左目訇然洞开,右腿欲如弦出弹,猛然发力,以弓出的左腿为轴承,腰括肩胸同时生力,身躯猛然一转,左手轻启腰带的开关,三颗精灵球就那样向汹涌而来的蚁潮飞去,白光在土黄色的穴顶上幻化成型,是两个红白相间的球状生物,周身闪着电光。
女子下令。
“顽皮弹,大爆炸!”
轰然巨响,尘雾蒙住了一切生物的动态视觉,依据两只顽皮蛋与女子同调时以右手声电波传回的内容计算出的岩壁最薄弱点位置,大爆炸摧毁了那里,环形洞口映入了一线阳光。
三日不见日,久怀初时怀。如是散落的璎珞,女子跌落在地,再无一丝气力,只是右掌心仍执着的对紧微微刺目的日光,窥视着指缝里的色彩。
她想见的,许久未见的地上世界。
下一瞬蚁群淹没了她,拥簇着无法动弹的女子向深不见底的地穴深处进军。
只是在地穴之上数十米的半空中,第三枚精灵球被大爆炸的冲击波远远推离,白光微闪,一只周身伤痕累累的傲骨燕幻化身形,坚毅向远方飞去。
、、、、、、、
长板横于汪*洋漫漫,在木板上的人搭着不修边幅的衣物,上身一件小巧的白色缠胸,腰间乱缠数件布料,色彩缤纷却不见原貌,隐约露出纤细却极具力量感的小腿肌肤,脚踏布制青白修行鞋。
“深红,我给我们的座驾起了一个很有气势的名字······
“神威无敌破浪螺旋推进木板号!怎么样,怎么样?”
在她腰间,一个被衣服盖住的圆形物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保持抗议。
出海的第四个日出今天早上也过去了,现在女孩依然没有明确的行进方向,但是她并不急迫,一切与她离岛之前如常无二,无论是渴望冒险的心,还是按时到来的修行。
女孩双腿成弓步,双腿稳扎,腰腹紧拉双胸肌肉,肱三头肌承力爆发,双手交握刀柄,竖直劈下,手腕止于和腰等高处,一股力量气浪从刃锋溢出,将女孩足下海面平开半寸深,然后合缝严丝,又回归于平静。
今日第一百二十三次全力挥剑,女孩心无旁骛,呼吸换气,预备提肩再行下一次挥动。
此刻半空中,一个黑点突兀落下,速度愈发加快,由不知道从多高处坠落的前一刻,到可以目见也只是下一刻,若是没有意外,黑影会以沉重之势直击女孩的头颅。
高举起的刀刃如常落下,腰间的树果球闪过暗光,赤色黑影半空中流转螺旋,卸去了黑点落下的强烈打击力,轻柔放落在木板之上。
今日第一百二十四次全力挥剑。
剑舞螺旋。
深红色皮肤的飞天螳螂肌肉凝实,背后四翼微振,升向空中。而原本只是在女孩扎实步伐以及重心调整下才勉强保持着脆弱平衡,在黑色无名疑似板砖物体落下后也瞬间土崩瓦解。
女孩左手轻车熟路,找到在腰间乱绑如长尾怪手恶作剧残骸衣物中的刀鞘,右臂提腕归刃。维持着相当潇洒的姿态,在木板摇晃下以毅然决然的表情沉入海面。
这波寄了,她想。
今天的渡云边依然不太会游泳。
······
“深红救我!”
等到一身湿漉漉的野人女孩和她的飞天螳螂伙伴喘过一口气,或者说采用女孩坚持的一人一梦共同度过九死一生的难关这一说法,手忙脚乱再加之维持好新的平衡,已经是五分钟以后的事了。
渡云边看着面前使少女今日湿身成就喜加一的黑色砖头,用审视的眼光居高临下将砖头纳入自己的眼眶,细细辨认。
首先,这个砖头是软的;其次,这个砖头有翅膀;再加之砖头的黑白相间纹理与软摊摊的身体······
渡云边觉得这可能是一只没有傲骨的傲骨燕。
“深红,这只没有傲骨的傲骨燕伤得好像很重诶。”
被称为“深红”的飞天螳螂略微感受着木板中央傲骨燕时有时无的喘息声,目视着微小身躯上累累的刮伤、咬伤以及在双翼无力垂下后深藏的肌肉疲劳,又看了一眼渡云边。
小姑娘一脸严肃地看着可怜的傲骨燕,像是在反复思考世间最为深奥的人类与宝可梦如何和平相处之哲学。
看来她已经想不出更多结论了。
深红明白,在渡云边不多的生活智慧中,这证明她真的认为自己说出了相当了不得的话,并且希望他做出什么回应。
“chamachacha。”
啊对对对。
在渡云边相当受用,但又强行用坚定的意志忍下嘴角笑意的表情下,一人一宝以相当娴熟的技巧,由深红嚼碎了某种靠谱螳随身的草药后,渡云边将药膏涂匀并轻柔发力按摩,加速着药物生效的进程。
在海上总多的是无聊的时间,仿佛来自异次元的日晒、无形质的海风以及对于渡云边而言如同充斥着后现代荒诞主义色彩,不可捉摸的海流又天生善于摧毁人类本就不算坚强的心智。
食物剩余已经不多,而这里不知距下一座岛有多遥远的海程,但渡云边与深红却平静自如,傲骨燕的闯入似乎只是他们旅程中的小插曲,在涂抹完药膏的下一刻,女孩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与姿势,在一角处弓步定扎,右掌握剑出鞘;深红则安坐于一坪半大木板的另一角,傲骨燕停于他膝上,纵使目的与过程不尽相同,两只宝可梦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调整着身体的状态。
第一百二十五次全力挥剑与略微恢复精力的浅度“睡觉”接连出现在不大木板的两角,日头也随之渐向西移去。
当太阳由十三点钟方向偏转了二十四分之三的表盘角度,就在渡云边继续着自己的修行,结束今天的二百三十一次全力挥剑时,傲骨燕的翅膀略微抖动了一下,深红随即睁开双目,看着刚刚恢复一点力气,便要不顾伤势再次飞起的傲骨宝可梦。
只是他没有飞起来。
深红没有拦住他,拦住他的是自己那已经疲累到无法再挥动的翅膀。但即使如此,那抹并不刺眼的黑白依然在动用全部的力气向着木板边缘爬行。
“傲骨燕们都是这样,像是时时刻刻都有着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一样,不顾自己地胡作非为,直到像你这样子超越了身体的限度,才不得不停止。”
下一次纵斩在没有开始时就已结束,渡云边生茧的掌臂轻柔怀抱起仍在挣扎的傲骨燕,顺羽毛抚摸着,耐心的一次又一次,直到怀中的傲骨燕终于安定下来。
“明明你们自己也很重要啊。”
这是她家乡那些傲骨燕们教会她的手法,随着打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女孩安抚的手艺也随年渐长,事实上,这也常是她在发觉打不过后及时止损的最好方法。
群居的傲骨燕几乎从不离乡,除非找寻到了值得跟随的人,或者家乡有了难以承受的变动。某一年,在森林深处亡于火焰的傲骨燕尸骸遍地,由当年的族长冲锋在前,一众傲骨燕前仆后继,用烈暴风与吹飞填满了火焰延伸的道路,力竭的傲骨燕则毫不畏惧的扑向烈焰,每一只傲骨燕都正面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让灰烬留在他们战斗过的道路上。
飞天螳螂在一侧,默默地看着云边。
果然没有傲骨的傲骨燕不存在于世上,不同的无非是换了一种坚强。
也正因如此,与渡云边同时见证过那一幕的深红,比任何人或宝可梦都明白,当这些写作傲骨宝可梦,读作傻瓜宝可梦的家伙,豁出性命挥舞着残破的翅膀,在茫茫的海上追寻着一个方向时,那一处一定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
“s···si···ba···”傲骨燕的呻*吟细若蚊蝇。
“深红,这孩子在说什么?”
“chamacha。”深红的刀臂落向一个方向,那是傲骨燕尽其全力所透露的信息。
而女孩一直在等待的或许也就是这一刻。
“是说那里有一个岛对吧?深红,启程!”她先是将怀中的伤员燕由腰间随便抽出的不知道是什么衣服的布料随便一裹,打了个死扣,还用力扯了扯以确保坚韧度,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女孩左掌按鞘不移,右手已然出刀,于那一个方向相反方向摆出架势,深红则已然侧半身入水,双臂刀刃收于怀中,头顶木板一侧。
“来吧,深红,保持这个姿势,全力使用剑舞!”
冒险无疑总是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赴死人与投机者,未知的岛屿,离家的第一次探索,从未见过的宝可梦,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点燃了渡云边心中的梦想之火,化作剑意倾斜向面前的漩涡。
震天的巨响与间杂其中的刀兵相击声轰然洞彻了这一片海域,以可怕速度进行着螺旋剑舞的飞天螳螂推进着小小的木板,站定在木板上的女孩也以同样可怕的速度在每一次剑舞要将木板卷入其中时,用直刺或是回旋剑技顶开木板,使两者保持着诡异的距离平衡,维持前进。
在一众只能从让路与快速让路之间选择的海洋宝可梦之瞠目结舌中,神威无敌螺旋桨推进木板号,向着太古之岛,浩浩沧海,以泥石流神下凡之势,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