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
李林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的走进了考场。
双眼充满血丝的他让周围的人都纷纷躲避,生怕沾染上晦气。
李林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只是规规矩矩的排队完成了检查,随即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人生中仅有一次的高考。
大雨过后的城市干净了许多,天气晴朗,空气略感潮湿。不冷不热的温度让今年的考生免于遭受高温的折磨,不会被分散心思。
窗外的鸟儿三三俩俩的路过,仿佛它们也知道这些人在做重要的事情,没叫几声就纷纷离开了。
严肃的考场里,只剩下了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
可即使如此,李林的心思却完全无法放在考试上,只想着赶紧完成考试,好去医院看望德正主持。
——孙寡妇已经没事了,经过约翰神父的救助,她除了有些疲惫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一直担心她的孙强放下了悬着的心。
只是因为那三十多起命案,孙寡妇被留在了军方的医院,说是要观察一段时间,倒也合情合理,不需要担心。
可是...德正主持却一直都没醒过来。
从约翰神父那边听说了德正的经历后,李林就苦苦哀求对方,央求他们带自己去照顾德正主持。
对于李林而言,德正主持就是他的父亲。
曾经须眉乌黑的那个男人,如今已经变得枯瘦如柴,生命垂危,他又怎能不去陪伴?
十多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他在床前守候了德正整整一天两夜,一直都没有休息。
就连陪护的特警都看不下去了,想让他休息一会。可倔强的李林愣是直到高考前的一个小时才不舍的离开病房,由警方开车把他送到了考场。
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以为又是一个粗心大意忘了带准考证的考生。
李林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可他手上书写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他其实学习很好,如果发挥的好,有很大的机会考上很好的学校。
可是......德正主持他受伤了。
一想到这,李林的脑子就乱成了一团。
看了眼草稿纸,除去作文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得不了满分也不会差多少。
可就是作文这项,却让他烦躁了起来。
“两人过独木桥”的题目倒是没有什么,可是跟前面那些仅凭条件反射就能写出来的答案不同,作文这一项考验的就是人的思维表达能力,如何运用最适合的文字表达出个人的思想才是重中之重。
而李林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德正主持的事情。
草稿纸涂了又涂,改了又改,他始终无法确定自己要写什么。
德正主持曾经说过的话,如同幻灯片一样的,在他的脑中闪过。
【林儿,你的成绩很好,但也不要对自己要求的过于苛刻。高考这件事,我们只要尽了最大的努力就好。】
【考不好也没事,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剃度,倒也省了找徒弟的工夫。】
【你要是考到了京城呀,记得帮我去寻一个人,我有一些事情要跟他说,就是不知道他还活着没。】
【林儿......你若真的想要出去闯一闯,那等你毕业了,就出去走走吧。】
啪嗒、啪嗒......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眼眶,轻轻地落在了草稿纸上。
李林愣了一会,随即使劲的擦了擦双眼,重新看向了试卷。
——主持,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的。
他深知自己如果此时放弃了高考,就是背叛了德正主持十几年来对他的期望。
主持他,一直都希望李林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他不敢停,只能强忍着悲伤,写下了一篇普通水平的作文。
没过多久,代表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发出了许多叹息声。
而李林则是擦了擦脸,整齐的将试卷和证件摆放整齐,等待着监考人员收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流泪的模样,当监考人员走到他这里时,居然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头望去,是对方关切的眼神。
李林抿了抿嘴,没有做声。
——几分钟后。
李林步伐沉重的走出了作为考场的学校,四处张望了起来。
奇怪,车呢?
掏出手机,正想打电话给军方,可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他们的号码。
“......”
李林有些无奈,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这么差了么?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提前准备?
正当他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一道熟悉且略显蹩脚的声音叫住了他。
“——嘿!李!”
“?”
循着声音往去,结果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蓝衣老者。
对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眼神依旧炯炯有神,最起码比前天见面的时候状态要好得多。
“约翰神父?”
赶紧一溜小跑了过去,李林打量了对方一会,疑惑道:“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之前听人说你断了好多骨头!”
面容和蔼的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答道:“那只是,小伤而已。在吾主的,庇佑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听上去有些奇怪的断句是老人不熟悉中文的象征,李林听到后反而松了口气。
接着他急忙问道:“主持呢?他醒了吗?他们之前说好等我考完试就带我回去的!结果我找不到他们了!”
约翰神父有些头疼的看着紧抓着自己双臂来回摇晃的李林,觉得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伤病号。
虽说有圣光的帮助,可他的骨头也还没完全愈合,再这么晃下去他又要回医院了。
“冷静一点,李。你应该还没,吃饭。我们去吃,吧。”
“饭吃不吃的都可以!先带我回去吧!”
“李!”
约翰神父语气加重,有些严厉的看着李林。
“德正主持,没事。你,先吃饭。考试,重要!”
“......哦。”
李林低着头,任由约翰神父带路,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奇怪的是,这家餐馆明明看上去装饰的挺不错,却并没有几个考生来吃饭,是因为价格太高吗?
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餐馆里的客人,李林惊愕的发现,里面居然有不少熟面孔。
之前在山下跟自己聊天的那个士兵,正在那边吃馄饨!
“约翰神父,他们是?”
神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了李林。
“他们是,保护我们。这封信,你养父,留给你的。”
闻言,李林也顾不上点餐,赶紧撕开了信封,仔细看了起来。
【李林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