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在目白家的疗养中心内,我看着正在帮我解开脚上缠绕着的绷带,拿着仪器对准那里照看着的主治医师。
这位据说是目白家的老人了,虽然长相有点吓人,但其实人是很好的。
听麦昆说过,帝王曾经来这边接受治疗的时候被对方吓到过。
虽然也不知道具体是不是被他时刻携带着的针筒吓到的。
“恢复得很好,顺利的话说不定在年前就可以重新开展训练。”
主治医师在一番操作过后,放下仪器,给出了回答。
虽然脸上不显,但听得出来他也为我的伤势恢复感到高兴。
“嗯,麻烦你了。”
“大小姐说得哪里话,这是我的职责。”
对方摆了摆手,上好药,拿来新的绷带帮我重新缠绕好后,留下医嘱便转身收拾东西。
我本打算让在门外等候的麦昆进来,可目光却被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吸引了过去。
一般的东西还不足以让我起偷看的心思,但上面却赫然写着麦昆的名字。
我悄悄看了眼还在忙着的主治医师,然后轻巧地拿过文件,静静地翻看着。
反正我现在是麦昆,看一下关于自己的东西很正常吧?
这份文件感觉更像是病历记录,详细记载了麦昆过往前来疗养中心的情况。
不过,最新的一栏下面的医师评价却是让我皱起了眉。
“大小姐!?”
主治医师似乎发现了我手上拿着什么,连忙惊呼着走过来。
正当他想抢夺这份病历时,我狠狠瞪着他,对方停下动作,片刻后无奈地松开手。
“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病历翻转,在双方都能看到的位置指着上面一个地方。
‘以往劳损过多,存在一定隐患’
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这样一句话。
“……唉,抱歉,这是家主让我瞒住小姐您的,怕影响您的状态。”
主治医师静静地站着,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说道。
“小姐你应该知道长距离赛事对腿部压力很大的吧?”
我点点头,等待着后续。
“虽然小姐你这几年只跑过几次真正意义上的长距离比赛,有足够的时间休养。但是,由于小姐在未完成本格化时存在一段时间不规则的训练,又未进行合适的处理,因此留下了一定的隐患。”
他坐回椅子上,缓缓地说道。
“之所以一直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小姐的身体在完成本格化后依然在持续成长着,而这次因为意外令得积累的隐患同时爆发,才造成严重的伤势。”
听到这,我在心中想起自己在医院内躺了差不多两个月,甚至其中一个月一直处于昏迷中,不禁有些后怕。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恢复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嗯……这应该是三女神的庇佑?
听主治医师这么说,我突然想到那次梦中见识过的神明。
想来应该是对方暗中相助,才令得伤势恢复得比较快吧。
“但是,就算这次彻底康复,以前留下的劳损是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的。”
“小姐,明年,你最多只能跑三场比赛,再多的话,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病症。”
主治医师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
我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儿,方才让麦昆进来带我离开。
当她准备直接回家时,我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先在附近走走吗?”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向老管家传达了我的意思。
被推着在附近的小溪流边上前进,听着缓缓的流水声,我一直在思考着刚才主治医师最后的叮嘱。
‘在劳损还没完全恢复之前,明年三场过后,不能再参加比赛。’
‘至于彻底康复时间……抱歉,这个问题我可能没办法回答。’
也就是说,麦昆未来的竞赛生涯,只有明年一年甚至更短。
虽然主治医师说彻底康复后可以继续奔跑,但那个时间就连对方都觉得无法给出答案。
这,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宣告。
对于赛马娘来说,没有什么比不能继续在赛场上奔跑更让她们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尤其是已经享受过胜利滋味的人更是如此。
麦昆她……能接受这件事吗?
“麦昆,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思索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先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她的想法。
“说说看。”
“你……有想过退役之后的事情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
轮椅前进的动作停了下来,身后的人没有了脚步声。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回应的是有些不明所以的话语。
“是不是主治医师说了什么?”
只见她直接来到我身前,蹲下,与我对视着。
“……没有哦,我也只是偶然想到这个事情,你看啊,以后我们总得结婚的是吧?你也不可能一直在赛场上奔跑对不对?”
我努力地没有表现出异样,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嗯……是这样没错。”
麦昆摩挲着下巴,认同地点头。
呼……还好糊弄过去了。
“退役啊,如果以前有人敢和我提这种不吉利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似乎在思考过后,麦昆恶狠狠地回答道。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呢,仔细想想,的确不可能一直在赛场上奔跑,总会有那么一天。”
我附和地点头发出赞同的声音。
“其实,我感觉自己就算现在退役也没关系哦,毕竟……无论是目白家的夙愿,还是我自己的目标,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诶?
我惊讶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中能够看出她是认真考虑过才说出这种话的。
“这就是我的想法,幸君觉得怎么样?”
“嗯,难得你看得这么开啊。”
我打趣着说道。
“嘛,还是训练员你教导有方啦。”
麦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久违的,再次听她喊自己训练员。
整理好思绪,我继续问道。
“麦昆,如果,我只是打个比喻哦,在已经取得足够的成绩作为前提,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个是取得更多的荣誉,但事后很大可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伤痛。一个是再跑几场不论输赢就急流勇退,你会怎么选?”
这次麦昆没有回应,而是用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起我。
这让我心中一紧,难道问得太过明显,被察觉到了?
“今天的幸君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麦昆抬手用力揉捏着我的脸,惹得我龇牙咧嘴。
我连忙拍开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对自己的脸行凶。
“让你回答就回答,动手动脚干嘛!”
我难得凶了一回,顺便借此打消她的疑虑。
不过,她还是正经地作出回应。
“荣誉和伤病吗?嘛,如果要我选的话,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成绩,在明知可能会有伤病的情况下,肯定不会选择过于拼搏的。”
嗯……也就是说选第二条路线咯?
“毕竟,我的未来不只有奔跑,还有你啊。”
?
我愣愣地感受着脸颊上的湿热,麦昆此时的眼中带着让人难以承受的灼热情意。
这让我没来由地红了脸。
“嘿呀,又收获了不错的风景呢。”
麦昆没有放过这一刻,掏出手机就是一阵连拍。
“moooo!给我删掉!”
我当即一拍把手,背过耳朵喊道。
“咯咯咯,就不,有本事来追我啊!”
麦昆调皮地吐着舌头,扮起鬼脸,挑衅地说着十分欠打的话。
真是的……
我无奈地看着她跑远了些,随后似乎想起我不方便行动,又折回来重新帮我推起轮椅。
既然麦昆作出了选择,那我也要有相应的觉悟才行啊。
不过,不同于现在看得开的她,我可是有点贪心的呢。
我想让麦昆在最后的生涯里成就更高的伟业。
春季天皇赏三连霸,还有第一个春三冠,无论对手是谁,我绝对,绝对不会相让。
绝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心中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