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天!”
国务会议结束后,天拦住了利落大方的少女,和他的眼中一样,少女见到他也是一阵欣喜。
“我早就听说你和露在阔州闹出了不少动静,却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资格参加国务会议!”美抓住他的手道。
“你们...没参加什么派系或者收什么礼吧?”美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放心吧,这点政治嗅觉我还是有的。”
见天这么说,美终于松了口气:“也对...你是西南黎家的人。”
拖他的福,他的家族现在骑墙骑得正开心,西南名义上宣布了独立,却并没有加入起义军,但是两边都下了注,帝国那边自不必说,宰相派虽然领袖红被流放,但好歹活了下来,并且还和黎家有所联系,至于起义军那边...天自己就是筹码之一,境外还有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正是应验了那句话“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谈话间,天和美走出了议院,这座建筑原本是金陵城里的豪门贵族所有,不过这位豪门贵族可不是什么支持起义军的义士,而是暗夜精灵宗室,所以毫无疑问的,在起义军攻破金陵城后,他的财产被充了公。
“这些八部子弟,我都没想到他们手里面居然有这么多赃款...”美是专门为中央筹措经费的要员,现在自然是在财政部门任职。
“这种事情能随便乱说吗?”天提醒了一句。
“呵...有什么不可以呢...人人都觉得复兴派的想法激进,但真的接触到了更高层次的信息,很少有人能变得比复兴派好多少。”美口中的“复兴派”便是在国会里嚷嚷着要把所有暗夜精灵财产充公的人,是精灵同盟会中公认的激进派。
“可美不是一个大精灵主义者吗?”天觉得有些奇怪。
“是啊...大精灵主义...”美低喃了一句,随后便摇了摇头。
“天...我不清楚...自从我来到金陵,开始接触这份名为‘财政专员’的工作后,我便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们是真的。”
“怎么说?”
“那座建筑,”美指了指那恢弘壮丽的国会,“他前后的材料钱是从当年帝国海军军费里扣的。我不知道这本可以买多少军舰,造多少炮弹...”
“...”天停下脚步望着美,后者只是默默地望着他,目光中是难以言说的...愤怒?不对,是失望。
“我这几天一直在日夜不停地翻阅二十年前那场海战的资料,我想知道,那场海战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我找啊找啊,我发现太后修院子的钱是从海军军费里省出来的,盖这座金陵城豪宅的钱也是从海军军费里省出来的...”
“所以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暗夜精灵要做这种事呢?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多的钱,有了那么高的地位,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大精灵主义...真的可能实现吗?!”
“...”天无法回答。其实他想告诉美,这个世界一切的民族,不过是虚伪的谎言,可他又怎么能说出这种奇怪的话呢。
“抱歉,和你说了奇怪的话。”美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眶笑道,“走吧,元还在门口等着我们呢,想必她见到你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哟~中午我和美姐姐请你吃灌汤包~”
确实,元很高兴,见到天的时候,这位暴躁的小萝莉还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有理由相信其实她是想拍脑袋的,但奈何身高实在是硬伤。
“你是不是欺负美姐姐了啊?我总感觉她眼眶红通通的。”小家伙好奇道。
“你自己去问她啊。”天耸了耸肩回答。
看到天这副冷淡的模样,即便是脑子里没几滴墨水的元也知道她的猜测是不可能的,那么事情果然是因为那个嘛...
“美姐姐自从来到这金陵城后,我就只见到她痛苦,我不懂什么大精灵主义,也不懂什么政治,但如果国会里的家伙敢欺负美姐姐的话,我一定会把他们打一顿的!” 元攥紧了小拳头。
“可你也清楚你的美姐姐是自己把自己圈起来,和其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吧?”天无奈道。
“...”元低下头,不再言语。
“欸嘿嘿~灌汤包来咯...吃啊...你们怎么都不吃呢?”
恰在此时,前往柜台那边点餐的美已经提着笼包子回来了,三人从议院出来后便找了家包子铺坐下,人群熙熙攘攘,丝毫看不出战争的迹象,直到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
“暗夜精灵...”姐妹两那那暗紫色的皮肤和面纹让人一看便知道身份。
若是以往,姐妹二人身上定是绫罗绸缎,但如今她们只有粗布麻衣,凌乱的头发下,相互搀扶的姐妹用贪婪的目光觊觎着三人的包子,因此天和元才迟迟没有动筷。
“唉...”元率先忍不住了,小丫头夹起一块包子,身体刚微微坐起,但下一秒——
“滚出去!暗夜精灵狗杂种!”邻桌戴着墨镜老学究似的纯血精灵厉声呵斥道。
“...”暗夜精灵姐妹缩了缩脖子,然后退出了飘着肉香味的包子铺。
“嘁——”元望着那对姐妹,然后低下头抓起两个包子,随后跨过板凳,在天和美有些惊愕的目光下跑出了包子铺。
“元...”美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惭愧,又有些自豪。
“元比我这个高喊‘大精灵主义’的人好多了。”
“我倒觉得她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爽有人欺负那对姐妹罢了。”天说。
“是啊...我们想得太多,倒是容易失了初心。”美说着露出一丝苦笑。
然后,她率先动起了筷子,许是金陵城的灌汤包很合她这个南方姑娘的口味,天在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享受美食的愉悦,反倒是他自己被灌汤包的汤汁射了一嘴巴。
“噗——”投食完乞丐姐妹回来的元难得看到天这副模样,顿时乐了。
“喝口水吧,天。”相较起来,美就温柔很多了。
等天终于缓过劲来,迎着两位姑娘那充满笑意的面庞,他果断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金陵城现在应该属于前线吧,怎么人民就开始安居乐业起来了?”
“因为金陵城的内城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前线,前线是金陵城外围的江淮防线,兴大人正带兵驻守于此。”
...
“吁——”
悠远的口哨声再一次吹响,这意味着敌人再一次发动了冲锋。
“这些该死的帝国忠犬,就不能换个时间打吗...”堑壕内,兴把刚咬了一口的面饼塞到了口袋里,另一边也拿出了口哨——
“嘘!”清澈响亮的口哨声立马响彻整个堑壕。
士兵们不情不愿地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可能是食物,可能是小说,可能是报纸...然后拿起自己的枪,在狭窄的堑壕里列齐了队。
“1,2,3...”
点名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家便就地解散,因为接下来如果还列成队,那么就会是地狱。
“轰隆——”伴随着敌人的冲锋,紧随而来的是猛烈的炮击和大范围魔法。
“是遮蔽术!我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敌人!”
陨石术和烈焰风暴等传统的大范围法术已经随着魔导工业的发展而遭到了摒弃,毕竟相较于大炮,这些高级魔法的耗费不是一般的巨大,但也有一些高级魔法经久不衰,遮蔽术便是其中之一,这种扭曲光线,降低视觉的魔法简直是防守方的噩梦。
“放出丛林精魄!”但防守方也不是毫无办法,魔导工业发达的人类可以用照明法阵驱散遮蔽术,在自然法术体系中钻研了数万年的精灵也可以召唤丛林精魄作为哨兵。
于是散发着点点绿光的小妖精们为堑壕内的守军点亮了世界。
“十四点钟方向,二营长,把我的的法兰克尼亚大炮拉上来!”
“轰——”
终于在一阵炮击和几轮齐射后,那些帝国的走狗们终于退去了。
“该死的...该死的...不准跑!不准跑!”可狗却觉得这些溃逃的士兵是对她的羞辱,她可是跨下了海口,要一个月内拿下金陵城,怎么能被这群废物耽误呢?
狗不懂为什么那些家伙要跑,为什么那些家伙不冲,她抓住一个溃逃的士兵,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扣下了扳机——
“砰——”滚烫的血红染红了女孩的面颊和身体,让此刻的她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
“不准跑!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冲!都给我冲!”她的怒吼混杂着枪声,终于士兵们不再溃逃了。
“冲!我和你们一起冲!”狗咆哮着,然后身先士卒地跃入绿光与昏暗交织的战场。
“嘶啦——”随着她接连撕碎几个丛林精魄,士兵们的勇气仿佛再次被找了回来。
“跟上狗大人!”
“哦!!”
就是这样,这样才对嘛...忠诚,无畏,只要大家都这样做的话,那么精灵就不会遭受近来的这些苦难,只要大家都遵循着历史上那些古先贤的传统美德,那么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狗是如此坚信着。
...
“然而,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距离天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露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现实主义文学,一部疯子的日记,她慷慨地将纸张里的文字念了出来,哪怕她下一秒就为此疯狂咳嗽,但她还是很高兴。
再将薄荷糖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咀嚼几番后,露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自攻克阔州城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星期,露也是第一次作为统治者出现,虽然之前她作为阔州起义军的名义领袖,但实际上大部分事物是由下面的人帮她处理,所以她并不清楚真正的领袖应该是怎样的,但如今她已然明了。
露办公从不再那寻常人只可仰望的总督府,而是随处找个茶楼,她带着新招的助理,就像普通的客人一样,坐在茶楼里,看尽这阔州城的日升日落。
期间她见到了一个满口“吃人”的疯子,掌柜说,这人原本是一个老年中举的秀才,但中举当天便疯了,从此以后便满口胡言乱语。
她还看见了一个妇人和刽子手在茶馆里商量买人血馒头,哪怕花得了几两银子,那妇人听到刽子手点头同意,也不经连连感激涕零言道:“我儿子有救了!我儿子有救了!”
她更是看到一个老书生,佝偻着身体,喊着:“温两碗酒。”,期间看到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读书看报,还颇为得意地上前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
若不是露的小秘书没给好脸色的驱赶,恐怕露面对这个老书生还会有些尴尬。
“总督露...咱们能不能去个符合咱们身份的地方办公啊?和...这些老百姓在一起,成何体统啊?!”小秘书不满道。
露就是这么个温柔的性格,只要混熟后,哪怕是名义上的上下级,也不介意像是闺蜜或者朋友一样相处,小秘书也是抓住了这一点。
“好吧好吧...”露停下了笔,反正取材也取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要觉得我们和老百姓在一起就不成体统了,我们不是帝国那些封建官僚,我们是共和国的人民公仆。”露站起身语重心长道。
小秘书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点点头,心里想着‘总算是解脱了’。
“对了...施。”不过下一秒,小秘书又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因为露叫了她的名字。
“碗那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唔...不清楚,碗大人依旧在借酒消愁。”
“这样啊...”露点点头表示理解,只是眼中不经意间还是闪过了一丝担忧。
自从进入阔州城后,目睹了百姓麻木的不只有露,还有碗,但与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露不同,碗并不相信这些麻木而愚昧的民众能扛起复兴精灵的大旗,于是整日借酒消愁。
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