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列车在地下行驶,横穿整座城市的空间。
“哈”
胡一鸣打着哈气坐在王六对面,这家伙身上的烟味让周围的人都避开形成了一块隔离区。
寂静的车厢空间虽然坐着许多的人,但是只能听到车轨行驶的声音。
枯燥,又平静。
抬头看了眼站点标,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啊,啧,有些困啊。
或许是烟瘾的缘故,不一会,胡一鸣就恍恍惚的打起瞌睡。在梦中他仿佛又来到了那条船上,海浪翻卷着浪花,一望无尽的碧蓝天空连接着无边无尽的大海,他有听到水手的呼号,还有一片被海浪拍打的礁石......
“你们下去!反正你们又不是乘客,自己凑上来怪别人?!”
一阵吵闹声叫醒胡一鸣,半睁着眼睛努力分析面前的情况。
带着眼镜的家伙站在前面冲着车上对面几个没穿黑雨衣的喊话,是起冲突了?那个女的靠在一遍漠不关心,两个身体壮的显然是支持眼镜,还有一个看着没威胁的家伙也在一旁观望,还时不时看着对峙一方中的女士,认识吗?
还有罗秋山呢?
这小子在调解,可惜没人听他的话。
嗯,还有....
目光上仰与站在车厢口的“安保”对视,这家伙,我是进来了吗?
胡一鸣表面淡定,心里却一惊,什么时候进来了?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胡...老胡,你终于醒了!”
罗秋山见到胡一鸣醒来,立刻说道“你可算醒了!你...算了,先帮我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
“先让我缓缓。”
胡警司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扭头打量着站起来的几人,而对面几个没有穿黑色雨衣的人见到胡一鸣醒来,先是一惊随后又态度强硬起来。
而随着几人的争吵,胡警司很快明白了一切。
简单说,在到终点站的那一刻,传闻中的“最后车厢”确实出现了。但随着几人硬着头皮进去后,胡警司很快陷入昏睡甚至任凭罗秋山多次推搡都没叫醒。
而车上很快就因为其他四个“外来乘客”引发冲突,按照规定,在被“选中”的乘客在到达终点还没有下车后,车卡就会被“幕后”存在打上标记变成特殊的车票。
但是其他四人因为没有被标记,车卡自然是普通车卡,因此“安全员”就会开始赶人。
每到一站停下就会驱赶一个没有车卡的乘客下车,但是此时列车外面已经变样了。
漆黑黑一片,甚至到站的站台也变得昏暗阴森,仿佛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因此在王六等人被“安全员”赶下去一位同伴后,王六等人就彻底慌张起来。
面前这个看着像人类的安全员已经用身体告诉王六等人什么是绝望,干瘦的身体和冰冷的面庞却轻而易举的打翻王六三个壮汉。
当摄影同伴被扭断胳膊哀嚎着丢出车厢后,王六等人就只能冒冷汗了。
“该死,该死。”
“把你的车票交出来!”
王六对着眼镜男疯狂的喊着,车窗外列车穿梭一片漆黑,不断闪烁到站的指示灯让王六急的流汗。
“凭什么?!又不是你的,让我下去?什么东西啊,到站了就麻溜滚下车!哼,最好被外面的恶鬼把你活吞了!”
“MD,你,你们果然知道什么对吧!我就说一群人上车跟入丧一样,穿着黑色雨衣,好啊,一个个都是有备而来是吧,好好好,我出去就把你们统统曝光!”
“出去?你还有机会出去吗!”
“你....你!”
王六彻底恼怒挥拳就要砸眼镜男,户外直播锻炼的一身体格万不是眼镜男这种办公室身材能抵抗的,吓得眼镜男连连后退,但身材更加魁梧的兄弟俩拦在两人中间。
显然,是对王六不满。
两个魁梧的男人,饶是王六也不得忍住,而眼镜男见状却是彻底放飞起来,隔着身后不断嘲讽气的王六眼皮突突。
“不要吵,我们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罗秋山无奈的喊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上车的人那个不清楚情况!你要真好心把你车票给他不就好了。”
眼镜男扬声挖苦罗秋山,还没等罗秋山反应过来又突然问道。
“等等,你为啥老是帮他们说话?上车的时候就见你们不对劲,你有车票吗?!”
眼镜男眼珠布满血丝,看着罗秋山是不是瞅着身后靠在座位上的胡一鸣突然问道。
“当然有。”
被突然问道有没有车票,罗秋山立刻恢复冷峻的面庞认真的说道。
“有?我怎么不信,你是不是也要和这个家伙一样,偷我们的车票?!”
眼镜男大声的喊着,声音中充满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能戳穿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如果有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眼镜男大声道。
“快,让我看看!”
两个壮汉也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罗秋山,眼镜男瞬间感觉自己充满的力量不断的逼迫罗秋山拿出车票证明自己。
“我凭什么给你看。”
罗秋山此时只能苍白的反驳着,并不是他没有,而是...他手上的车卡是从今天目标还没上车前就扣押获得的,就放在自己口袋里,但至于这车卡能不能变.....这个时候怎么能拿出来看有没有变换!
“不拿出来就是有鬼!”
眼镜男趾高气扬的喊道。
“兄弟,咱们联手吧!”
王六突然喊道。
“被困到这个鬼地方,谁知道下车会是啥样。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兄弟是你兄弟吧,加上你俩,咱们就四个男人,正好可以从对面手里抢下车票!”
随着王六一声喊话,整个车厢都寂静了下来。
一直躲在一旁的女人和邋遢青年闻言都是愣愣看过来,当然前者有些紧张,至于后者嘛,就只有发愣。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苑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吭声。
“你...你们....”
眼镜男彻底傻眼,他实属没想到王六来着一下。对面一瞬间就有了四名壮汉武力,而这边只有两个啊....
“哼,一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王六阴恻恻的对着眼镜男说着,一边诚恳的喊道。
“怎么,兄弟,你要想明白啊,眼下这车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对面两名壮汉警惕的瞅着王六和罗秋山两拨人,生怕下一秒这两边人就把自己火并了。
“啊~”
懒洋洋的一声哈欠。
胡一鸣毫无风度的把整条腿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镀金化且中间刻着Ο字符号的卡片。
“这车票...是这个?”
“.......”
“呼。”
罗秋山悄悄松了口气,从容不迫的从口袋里摸出车票,一模一样。
“诺,我没骗人吧。”
罗秋山扬了扬车票说道。
看到车票两名壮汉显然松了口气,眼镜男也有些尴尬,而王六就是...眼睛都**了。
“啊,这,我是知道,这位先生...”
眼镜男支支吾吾半天,瞧见攥紧拳头的王六立刻喊道。
“冲谁看呢!赶紧滚蛋吧,现在是七打三!”
这话彻底让王六失控,攥紧拳头,嘴唇都快被咬破了!
他王六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好了,不就下车吗,我们走就是了。”
许苑忍不住说道。
“艹!若不是你这婆娘,那会趟这波浑水!”
王六情绪失控,闻言却是恼的挥拳过去。
这一下,不仅是许苑惊愕,甚至其他人都惊错。
甭管王六此时这般行径多么不堪,其他人却是想阻止也来不及,只可惜这么好看的姑娘就要被这粗鲁人破相了。
唔。
一直旁观的邋遢青年见到王六挥拳打人,却是嗖的一下站起来,抬起手臂硬生生抗下了这一下。
青年发出吃痛的沉闷声,身体也晃动。
其余众人也反应过来,众人立刻七上八下的把王六按到地上,两个上车就没有说话的壮汉甚至愤愤不平的骂道。
“这么好的姑娘,你也狠心!”
许苑深呼吸几口气,大脑慢慢从宕机中缓过来,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沉默不语的王六转身看向带着口罩捂着胳膊坐下来不说话的青年。
“呼~呼。”
许苑调整心情,坐在青年旁边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点点头。
“那,谢谢你。”
点点头。
许苑看着这个戴着口罩的青年心里突然有股说不上的烦躁,真奇怪,明明对方刚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自己反而有这种情绪?
【叮】
列车到站,车厢缓缓打开,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众人的安全员踩着步子带着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
“列车到站,无票乘客请下车。”
被人按住的王六脸色惨白,胡一鸣皱皱眉头想要有动作,却被按着王六的罗秋山阻止。
罗秋山摇摇头示意,你不是它的对手。
胡一鸣沉默,不在吭声。
“列车到站,无票乘客请下车。”
安全员逼近众人,饶是许苑也握紧青年另外一个胳膊身体忍不住颤抖,这人青年想起集市里售卖的活鸭鹅,挤在笼子里一叫不叫。
“啊,栽了栽了,没想到终于栽了。”
王六同伴,那个微胖的男人苦涩的发声道。
“我就说——咱这一行,整天不敬鬼神,迟早翻沟,这下好了啊,彻底栽了。”
男人颤巍巍走到车厢门口,外面是一片昏暗的“站台”世界。
“这能怪我,要不是我拉你们入伙,不干这个,就咱们几个干啥?”
已经被人松开的王六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我又没怪你。”
“那你甚意思啊!”
“没意思,就是想下车,看能不能往回找一下小李子,这地方黑咕隆咚的,小李子本身就胆小。”
胖男人低声的说着软弱的话,或许这就是他的性格吧,不是干大事的人,但却是能处的男人。
“呼,呼。”
“扶我起来。”
“啊?”
“啊啥啊,再慢点就要被扭胳膊了!”
王六一声叫骂,胖男人赶忙走过来把趴在地上的王六扶起来。
“听好了,我是怕你眼睛不好找不到路,怕你找不到小李子,不是再逞能!”
“额嗯嗯。”
“许小姐,我王六刚刚不是人,对不住了!”
王六路过许苑倒是停下来大声的道歉,又狠扇自己几耳光,也没看许苑原谅不原谅,反正也没意义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搀扶着下车。
车上所有人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罗秋山看了看握着青年胳膊的许苑,神情复杂,最后闷声靠在座位上。
列车继续发动,一段站的距离却是那么的短。
不一会,列车再次停下。
“列车到站,无票乘客请下车。”
安全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如机器一样,它站在车厢中间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许苑。
身子已经颤抖到极点,车厢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都下意识躲避许苑的目光,最后,在不知多久的期待中,许苑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或许是害怕,甚至没有站稳,一旁的青年扶了她一下。
“谢....嗝..”
许苑脸色终于露出恐惧,声音也变得抽噎,不过还在强撑着面子罢了。
青年愣住了,许苑仿佛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羞愧感,当下掩面夺门而出。
青年看着许苑消失的背影,默默把手放下,接着抬起来挠挠头,在众人的的目光中,这位青年也走向车厢门口。
“这和你没关系!”
罗秋山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今天的事情简直是职业与人生中的耻辱,眼见面前的青年还要飞蛾扑火,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啊?”
青年愣了一下,显然被吓了一跳。
“你...”
“这位先生是好意,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兄弟你是个汉子,我是陈浩名,这是我兄弟陈浩然,我们是开健身教练和户外拉练的,你这人是个汉子,我俩兄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有事情就可以找我们。真的,兄弟你没必要冲动,这种事,没人有资格指责你!”
“对,就是这样,请你放心,就算是法律也不会指责你,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罗秋山诚恳的说道。
“啊,你们....”
青年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车卡说道。
“不是,我没车票啊,不下车还干啥。”
.........
..........
车厢门缓缓关闭。
罗秋山死死盯着青年消失的背影,在车上尴尬的气氛中坐下。
“啊,那个...”
陈浩名几次想说那个小兄弟其实人不错,但对视到罗秋山那张杀人的脸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在这种奇妙的气氛和安全员的监视中,车厢里的一行人终于抵达最后的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