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烧火照下的薄暮,将人与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秋夜的风还不是很凉,地上蒸腾起落日最后的余温,于影影绰绰的萧杀中逐渐散失。
面对“智慧小姐”的问题,珈百璃沉默以对。
她该怎样回答?
视其答案不同,故事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这些珈百璃都无从得知。
心底凭空升起的寒气,与颈后乍起的鸡皮疙瘩,让她的心脏像是被锋利冰冷的尖锐金属刺中,咽喉也有如被扼住般出奇沉重,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但这样的沉默绝对不能保持太久。
珈百璃明确地清楚这一点,“祂”也明确地清楚这一点。
于是珈百璃伸出了手。
“啊痛痛痛!!!”
智慧小姐的轻哼痛呼传来,果然少女的脸蛋就是柔软,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
“喜欢装是吧?”珈百璃面无表情。
非但如此,她的目光也犹如深不可测的深空星海般,吸收所有光与影。
智慧小姐紫水晶一般明澈的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眼前人的模样。
唯余其环绕周身的朦胧光晕,像是黑洞边缘环绕的吸积盘光流,又像是旧约炽天使缠绕的赦罪光焰,令人恐惧。
这一刻,谁比谁更像是那无名的怪异?
就连“她”也不清楚。
但是智慧小姐轻轻笑了起来,宛若春风化冻,目光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怪异们的智慧之神,以及仲裁和解决之巫女——在现人神的身份之前,她亦是沟通、理解神意的巫女。
与珈百璃对视的那一刹那,智慧小姐其实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内心涌起的颤抖与恐惧。
巫女的灵觉隐约触碰到眼前伊人那隐藏在认知的嵯峨群山深处,绝对不可被明确触及,绝对不可被明确指称出的,【遂古禁忌】的本质!
是智慧之神作死的求知本能让她不由自主迈出先前一步,说出那句绝非本意的问题。
「咿!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智慧小姐今天第二次,怕得差点要漏出来了。
好在珈百璃及时伸出手,略有些显得生气地捏住了少女的脸蛋。
在令命运也微笑叹息的偶然之下,二人对彼此产生了些许奇妙的误解——
这错位的误解在未来会萌发怎样的花叶,请让命运拭目以待……
不过,在故事进展到不可言说的遥远未来之前,还是先将视角转回当下。
“喜欢装是吧。”
珈百璃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同时,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点。
珈百璃翻了个白眼,松开手指。
智慧小姐双手立即覆上脸颊,但看她面色潮红的模样,怎么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其实珈百璃打从一开始在大会议室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好怪哦。
她就是有这么怪。
只见智慧小姐夹紧细嫩的白丝双腿,扭来扭去,扭扭捏捏地说道:
“天、天使小姐,你看出来了?”
“啊啊,显而易见。”珈百璃看出来她想去撤硕了,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更加紧要的是,“我很好奇,你是怎样保证多角色的人格统一?”
见珈百璃没有理会她直球抛去的黄段子,智慧小姐稍稍鼓起脸颊,停下了意义不明的身体扭动。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正色道:“不是多角色……”
“我当然知道不是——是利用纠缠性原理,对吗?”
珈百璃直接无视了对方想要编造的虚构推理,继续自己的推理回合。
“从我所掌握的情报来看,你是通过使用【魍魉匣】这一封印物,制造出了自己的‘分身’。”
再一次申明,“开门”能力绝对是古往今来最超模最bug的能力之一。
只要智慧小姐想着「魍魉匣,带我去能够在可承受代价范围内轻松制造我的分身的地方」,或者诸如此类定义明确的陈述性话语,就能很轻易拥有调查员梦寐以求的“分身”!
而通过智慧小姐自述「我拥有狮子园区的‘我’的记忆,但我并非狮子园区里的‘我’」那句话中,可以推断出几种保持本体与分身链接与统一性的方法。
其中最简单,也是可能性最高的一种,便是“宏观的量子纠缠”。
在珈百璃的世界,已经可以实现十位数以上量子的有序纠缠,或许在智慧小姐的世界里更宏观鬼魅的量子纠缠也不难实现。
而根据纠缠性原理,实际上「狮子园区的智慧小姐」与「海洋馆前的智慧小姐」是一个系统的整体,不存在本体与分身的区别。
珈百璃眼前的这个智慧小姐,其实只是智慧小姐的一个侧面而已。
“智慧小姐,我说的可有错谬?”珈百璃扯了扯衣领,结束自己的推理。
“啊,这……”
智慧小姐满头瀑布汗,心虚的眼神左右游移不定。
好家伙,天使小姐绝对是牌佬吧!绝对是吧!
只有牌佬才会这样流畅的一口气解说完,口胡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给人留下一丁点反驳的余地!
“我、我承认,您说的全对!”
少女举起双手还有她随身不离的手杖,表示完全投降。
珈百璃点点头,转而问道。
“你读哪个专业的?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搞明白量子力学的东西……”
智慧小姐立马称名川瀑布汗,她心虚地抹掉额边的流汗黄豆,语带哭腔对珈百璃央求道:
“求求了,不要再推理下去了……”
“妹妹我底裤都快推没了……”
珈百璃微舒了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嘴巴。
智慧小姐制造宏观纠缠分身的想法,灵感大概来源于“动物园怪谈”本身,这一点珈百璃有七八分肯定。
但既然对方请求她不要再继续推理下去,那便只到这里吧。
毕竟珈百璃也不是什么恶魔。
把女孩子惹哭的事她不做的……大概。
或许是迫切地想要转移话题,智慧小姐左右四顾了一周,突然眼前一亮。
“天使小姐,快看!海洋馆大门旁贴了一张告示欸!”
就在在入口处大门边上,一张印满了黑字的告示纸正彰显出它强烈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