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无数标化的痕迹在烛光下晃晃悠悠，虚拟的世界悬挂在冰冷的帐篷内。每一个标志都是重大的突击点和敌对的火力压制点，海量的数据通过各个军官递来的报告进入史黛拉的脑海里。
他们遭到了对方的决死抵抗，虽然只是试探，可是他们依然遭到了对方顽强的抵抗。人们尽可能地射杀着那些游走在城外的游兵散勇。一些人甚至拿出家里的弓箭站在墙上射击。在这过程中，安特罗尼亚的攻城术中衍生的散兵战术居然发挥了非常好的效果，由于将军队打散，不再执意追求方阵的阵型，对方的火力杀伤效率也被大幅下降。
距离的原因导致这些愤怒的人们只能把弹药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瞄准上。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轻易地进城，因为散兵的劣势在于，军队太散后，面对城内扎堆的、装备着各种各样的远程武器的民兵会有极大的劣势。
双方这样摩擦着，杰克·布鲁克斯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空地，责成自己的手下搭起了火炮炮台。炮手们远离着枪林弹雨，杰克改用炮兵作为自己的主要输出手段，尽可能地摧毁对方脆弱的城墙。
杰克用沃里克战术的改版，将空地挖出一片战壕，并搭建了四座射击台。将炮口抬高了30厘米左右，挖出来的土用冷水灌溉变硬后正面堆叠在一起形成掩体。四根又粗又大的炮管瞄准着沃米城。
“开炮。”杰克拔出自己的弯刀，“竭尽全力摧毁城墙。”
炮手们忙碌地操作着，几个小时后，遭到多方面围攻的城墙顷刻崩塌，化为了一堆残垣断壁。
尽管如此，杰克依然无情地命令着炮兵轰击着城内的居民区，就像无情的彭同一样，他让火炮大面积地覆盖着平民所在的位置，让他们感到死亡近在眼前。
炮管因为硝烟推动的铅球在管道内摩擦，炮口已经升起了许多蒸汽，由于高墙的崩塌，杰克可以清晰地用望远镜看见远方居民区被自己一片又一片地推倒。
“你居然在这里，为什么不继续去佯攻？”灰头土脸的欧文找到了正在观赏炮击的杰克，“苍白之手大人可不想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火药和铅球浪费在居民楼那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刚刚轰塌了一座城墙。”杰克不满地说，“这种程度的火力覆盖一样可以起到佯攻和压制的作用。”
“我不在乎这些，我唯命是从，你应该让你的部队投入战斗。”欧文油盐不进，“我只服从苍白之手的命令。”
“她不在这里，我是这片区域的最高指挥官。”杰克被欧文的态度有些激怒了，“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的部队在休整，两个小时后会进行下一波试探性进攻。”欧文露出自己泛黄的牙齿，“你要和我一样懂得服从命令，躲在远方用火炮进行压制是懦夫的行为，连约翰都比你勇敢，他们是第一群打进城内的连队。”
“所以他们灰溜溜地逃跑了。”杰克不想再理睬欧文。
“欧文，杰克！”阿甘身为马罗斯特的传令官向他们下达苍白之手的命令，“全军准备突击了，让你们的士兵准备好，下午两点的时候，全军出击。”
“泰玛尔挖好了？”
“不仅挖好了，还派了一些死士向城内的军队投降，说希尔纳斯公爵的军队要抵达了。”阿甘笑道，“苍白之手大人把这计划命名为‘死亡搁浅’，给他们一点希望，再掐灭这微弱的光芒。”
“我知道了。”杰克面无表情地回执阿甘的消息，欧文嬉皮笑脸地点头，“所以说，好戏就要上演。”
“这不过是我们征服的无数城市中的一座罢了。”
——
“他们全军撤退了。”奎恩浑身是血，用他那公鸭嗓在大街小巷奔走相告，除了他外，还有许多民兵欢呼着。
他们以为自己击退了敌军，殊不知，接下来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地狱。
霍古龙从教堂探出头，他感到有些不安。对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撤军了。但是紧接着，皇帝军的几个俘虏被奎恩的队伍拉到街上游行。
“希尔纳斯公爵的援军很快就到了！”曼菲尔德伯爵骑着白马，向楼上的人们欢呼着，“皇帝军的俘虏跟我们告知了这一情况，对方已经有撤军的打算！”
“居然真的打赢了？”安洁莉娜不安地说，她在沃米城的教堂，她惊讶地发现在教堂里，似乎只有她会使用奇迹，急救技术也是一堆修女中最擅长的。
“看样子是被公爵军队逼退的，可是之前不是希尔纳斯公国的军队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怎么突然就来了。”
“要不你去问问奎恩详情。”
霍古龙点头，他懵懵懂懂地走到大街上，跟着奎恩一同进了市政厅。
“你信了俘虏的话？”
“希尔纳斯公爵集结部队也够久了，正常情况下现在应该已经赶到。”奎恩摇了摇手指，“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要知道，继续打下去我们确实会输掉这场战役，所以并不是我们打败了苍白之手，而是希尔纳斯公爵带人逼退了他。”
“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他们突然地撤掉那些部队，突然地停止炮击以及……那些俘虏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这时，金发的曼菲尔德伯爵挤进来，自从他在安特罗尼亚失守后，就与苍白之手结下了梁子，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干倒此人。
他很快得到了沃米城的雇佣，带着自己一路招募过来的几百人——其他城市大部分人不是被史黛拉招募，就是被她强行拉进军队。
“因为我们抓获的俘虏中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消息，而且散步这个消息有利于提振士气。”曼菲尔德突然丢给霍古龙一枚金币，“对你勇敢的赏赐。”
“古董？”霍古龙端详着这枚精致的硬币。
“这是古代早已灭亡的山德鲁王国的金币，那些有志向的山德鲁人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使用它。”
“谢谢，这个很值钱吧。”
“看在哪个公国了，如果在巴勃特公国出示这枚硬币，可能面临着被处死的风险。”曼菲尔德伯爵摇头，“但是如果是科尔恩大公国，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很多贵族会为了从你手中拿到这枚硬币，有点道德的会用自己的地产或是城堡与你交换，不那么道德的……就直接杀人夺宝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给我了？”
“因为大部分贵族都是不道德的。”曼菲尔德伯爵这时才图穷匕现，“丢给你我也算是少一个包袱。”
“切。”霍古龙把硬币塞到曼菲尔德伯爵的腰包里，“那我不要了，太危险了。”
“啧，明明面对那个疯子的时候那么勇敢，现在却这么怂。”
奎恩和霍古龙听着曼菲尔德的话，只觉得这音调很怪。不过霍古龙不打算再跟曼菲尔德伯爵浪费时间，他问奎恩：“那接下来怎么做？”
“城内军队伤亡惨重，大家都非常疲惫，双方伤亡谁多谁少都其实都心知肚明。”奎恩深呼吸，“我只希望希尔纳斯公爵给力一点……”
“嘣！！！”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
“准备好了吗？”泰玛尔摸着上面的泥土，他已经听到了许多人的嘈杂声。
隧道里的军队保持着沉默，他们布置着炸药，准备在城内开个大口，好吸引城内许多人的注意。泰玛尔从不把攻打沃米城的事情放在心上，这种城市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是手到擒来。
他注意到的是，史黛拉之所以要在这上面搞的这么复杂，是想继续试验与拓展沃里克战术的实践，当他明白后，就决心要干到底。
“长官，布置好了。”声音因为空间因素造成了回音，工兵诺斯卡向着泰玛尔奔赴，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泰玛尔身旁后，另一个士兵替他点燃了引信。
引信之长使得火药过去就花了两分钟，隧道里的人突然有些心慌，他们害怕炸弹的威力导致整条隧道垮塌，连通他们和他们的长官一同压死在这里面。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泰玛尔对史黛拉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决定大胆地进行尝试，自古以来挖掘隧道渗透进城内的战术就一直非常有效。随着时间的流逝，巨大的爆破声几乎震破他们的耳膜。
他拔出剑，穿过层层的硝烟，大吼道。
“为了皇帝！为了苍白之手！”
——
史黛拉一手拽着冰冷的长戟连同眼前敌人的农叉和上半身一并砍断。伴随着一声惨叫，眼前的场景将周围的敌军吓得肝胆俱碎。
她是苍白之手，她是活着的灾厄。
不算泰玛尔的地道游击队，她是第一个带自己的军队打进了沃米城的皇帝军将领。
泰玛尔的部队在腓特烈的计算下挖掘到了指定的大概位置，虽然极大的偏差，比如原本挖掘地点是广场，实际上的爆破区却是教堂和贫民窟，那里安放着大量伤员。
泰玛尔的部队犹如死神过境一样杀死了路上所见到的每一个活人。
一些老人和青年试图负隅顽抗，残疾的士兵也曾反抗过，但是他们一一失败了。泰玛尔连队的士兵成群结队地从坑道不停地涌出，将这些可怜的市民一个一个地屠戮殆尽。
整条战线都崩溃了，城市街区的守军得知这个消息，许多市民都在第一时间失控，前往救治的地点去援救自己的兄弟、父亲和儿子。
他们被早已准备好的马罗斯特的骑兵像野生动物一样被狩猎。
马罗斯特早就不耐烦了，他砍死了许多试图反抗的士兵，这些不能团结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完全不是骑兵们的对手。
马罗斯特手持马刀在一条街道来回挥砍，将这些援军硬生生地逼回到他们的曾经驻守的地点。带着骑兵从一边杀到另一边，折损了十几名骑兵，却留下了一条街的残尸。许多骑兵已经开始强闯民宅抢夺财富，可是这些市民的钱财早已和他们的妻女一同被转移到希尔纳斯腹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奎恩转头想向霍古龙和曼菲尔德伯爵说什么，却发现曼菲尔德伯爵早已消失。
“他说他去支援前线。”霍古龙明白奎恩的失落，他也没注意到曼菲尔德伯爵什么时候离开的，于是替他撒了个谎。
“哦。”听到这个，奎恩心中稍微踏实一点，“你后悔吗？”
“即便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两个大老爷们在一片混乱之中互相嘲笑着，然后就听到市政厅外的一阵吼声与喊话。
“你们的货物、兵员、财产现在都属于苍白之手的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