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太阳都会升起,每一夜繁星都会闪烁。
无论迪希丝面朝晨曦,亦或背对光明,她都没法看清自己完整的面貌。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有些时候,就连迪希丝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谁。
椎名小姐的浅紫色的眸子藏在刘海的阴影中,却透露着令迪希丝难以理解的洞悉。
迪希丝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少女是谁,她正是拉莱耶的主人,大衮密教信奉的至高神...拟态化身。
椎名小姐的言谈之间透露着迪希丝尚不理解的东西,但她却又能感觉到那东西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
或许正如项晓筱所言,等到以后她就会明白了。
而如今,迪希丝还在和椎名真琴策划着让拉莱耶浮出海面,以达到引出监管机构委员会的目的。
椎名小姐当然没那么好心为迪希丝考量,只不过让拉莱耶浮出海面的计划太诱人了,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歌声传遍世界各地了。
“握住我的手。”
迪希丝向椎名真琴伸出手,她正要带领二人前往冥府。
倪克斯身为太一的四大意志之一,主管日月星辰的运行,让众星归位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除此之外,迪希丝也想让她通融通融诺薇娅的转生事宜。如若没有她的允许,就算诺薇娅偷渡来地球之后,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早早夭折。
椎名小姐从凳子上起身,微笑着接过迪希丝的小手。
“放松身体。”
湮血权能连接椎名小姐,令她免于临时时空桥的乱流,而后化妆室内的三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三途川畔,彼岸花田。
迪希丝再次来到和洛曦安战斗过的地方,脚下四处都盛开着妖冶的红色花朵,一眼望去花海消失于冥府的迷雾深处。
“这里是......冥府?”
椎名小姐颇有些好奇地蹲下身采摘彼岸花,她将彼岸花放在自己唇前轻嗅,眼中因花香露出沉醉之色。
尘世才过去一天,这彼岸花海就没了打斗的痕迹,眼前妖冶的花海让迪希丝不由得啧啧称奇。
希里斯也是第一次来到冥府,她好奇地环顾四周,而后注意到不远处的三途川以及奈何桥。
“那边好多人。”
希里斯指向奈何桥的方向。
“走吧,去见那位大帝。”
迪希丝带领两人走向奈何桥。
随着与奈何桥越来越近,迪希丝能听见越来越明显的哀叹声。
眼前众多的亡灵在鬼差监督下依次喝下孟婆汤通过奈何桥,而那惆怅伤感的哀叹声则是这些亡灵喝下孟婆汤后发出的第一声。
就像婴孩出生时的啼哭,亡灵忘却前尘往事时的不舍和执念通通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死后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么?”
希里斯似乎受到亡灵哀叹的影响而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你不会来这里。”
椎名小姐给出了回答:“你本是魔女的一部分,受到魔女的眷爱也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你的生死早就超脱众界了。”
“不像这位,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迪希丝眨了眨眼看向椎名真琴,她知道椎名小姐说的是自己。
“我也是魔女的一部分?”迪希丝有些困惑地问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诶,虽然目前有些靠近魔女那边了。”
椎名小姐轻轻叹息一声:“好好想想,魔女为何会对与自身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产生眷爱?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走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经过椎名真琴的一番点醒,迪希丝也快抓住那似有若无的要点了。
三人正要经过奈何桥,不出所料被鬼差拦了下来。
迪希丝出示倪克斯交给自己的信物,这才让这些鬼差不敢来找麻烦。
走上奈何桥,迪希丝这才注意到,熬制孟婆汤的孟婆,竟然是位年轻的白发少女。
当迪希丝从她身旁走过时,孟婆发出一声叹息并摇了摇头。
少女形貌的孟婆却发出老妪般的声音:“不回头、众生不肯不回头啊......”
迪希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孟婆。
步入冥府后,她拿着倪克斯给自己的信物在冥府内畅通无阻,直至冥司殿内求见大帝。
然而大帝却并未在冥司殿内,使者让迪希丝跟着他去往大帝的住所,迪希丝也只好随着鬼差前去。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后,迪希丝跟着鬼差上了“白首山”,而后顺着山路一直向上走去,直至山顶的一处平平无奇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白首山是冥府鬼城的后山,同时也是大地的居所。
“请。”
鬼差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丢下迪希丝下山去了。
迪希丝推开木屋的木门,踏入其中时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却是一番别有洞天。
眼前小别院和谢元瑾的四合院类似,在庭院花园的中央,倪克斯正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等着她们。
迪希丝向她招了招手,而倪克斯也回以微笑,而后众人走至亭子里,与这位传说中的大帝相见。
虽然迪希丝经常与倪克斯见面,但对希里斯和椎名小姐而言,这还是她们初次与真正的神话人物见面。
眼前的倪克斯不再是一身黑色晚礼服装扮,而是换上了抹胸便服,浅红色的襦裙倒也十分艳丽。
“请坐。”
倪克斯随手唤来茶水放在亭子中间的石盘上,殷红的血酒从壶中倒出,希里斯与椎名小姐接过血酒后都是一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希里斯是担心这些散发着血腥味的液体就是鲜血,而椎名小姐则是担心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她能喝的。
迪希丝却将血酒一饮而尽:“这不是血啦,只是看上去有些像而已。”
一口气喝光血酒之后,迪希丝脸上不禁浮现两朵红霞,这酒的度数还挺高的,虽然里头没什么酒味,全是一股甘甜的葡萄味。
“见过上神,多有叨扰了。”椎名小姐一饮而尽血酒。
希里斯同样也喝光杯里的血酒,她正准备说话时却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好在迪希丝眼疾手快抱住了希里斯,这才没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倒是忘了...这酒对希里斯小姐来说有点劲大过头了。”
迪希丝苦笑着将希里斯安置在一旁的长凳上并替她盖上毯子。
“方才不见,这么快就想妾身了吗?小迪希丝。”
倪克斯浅笑着打趣道:“那要不来妾身这谋个一职半差如何?”
“等我死了再说吧。”迪希丝翻了个白眼。
倪克斯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吧,你是想拜托妾身帮忙对吧?”
“嗯,没错。”迪希丝大方地点了点头,并且直入主题,“你能帮忙让拉莱耶浮出海面么?”
倪克斯淡淡地看了眼椎名小姐:“想必这位就是拉莱耶之主,说说妾身为什么要帮你。”
“很简单,帮我就是帮迪希丝小姐。”
椎名小姐微微一笑:“她是您重要的人对吧?”
“这话倒也没错。但若是妾身不愿帮你呢?”
椎名小姐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脑袋:“那还真是个难题,毕竟您肯定也有办法让她直接见到委员长。”
“如果是帮小迪希丝,妾身从来不遗余力,但魔女不存在爱屋及乌的说法。”
倪克斯的语气变得冷淡了许多:“你应当明白,这种理由无法说服妾身。事实上,你能见到妾身,已经是托了小迪希丝的福了。”
“那如果迪希丝小姐是我密教的一员呢?”椎名小姐忽然说出了一种假设。
她话锋一转又说到:“我知道魔女对其眷族不存在爱屋及乌的说法,但这只是相关性深浅的问题而已,万事万物皆有联系。假使站在您面前向您请求的帮助的迪希丝小姐本就是拉莱耶之主呢?”
“哦?说说看。”倪克斯自顾自地喝下一杯血酒。
椎名小姐阐述了自己的设想:“‘拉莱耶之主’——这是密教对我的尊称。但实际上,我并不需要成为这所谓的拉莱耶之主。这座城市象征着什么,我、迪希丝小姐,以及您也明白,一旦它从海渊深处上浮至太阳底下,那就意味着...旧秩序几近崩塌了。”
“隐秘的智慧不再被埋藏,金色的黎明即将到来,这不正是您所期望见到的未来吗?”
椎名小姐看向迪希丝:“届时,迪希丝小姐将会是新秩序的领导者,而我不过是想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罢了。”
椎名小姐耸了耸肩:“比起被人信仰什么的,我更原意在舞台上歌唱;比起老掉牙的信徒和教团,我更想看见粉丝与声援会。”
“不不不,我才不像当什么领导者。”
迪希丝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倪克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盯着椎名小姐的眼睛看了一会,轻哼一声后洒下杯中的血酒。
“喝光它,小章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