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实在太邪门了。
身披迷彩的乌克兰军队,伪装成苏军在当地的岗哨上换班。
远处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炮火声和树木倒下的碾压声。
防线中的重型火炮弹药都已经被苏军搬空了。几个防御阵地也被全部缴械,就好像卧底一样的守军全部举了白旗。
几只军犬老老实实的趴在了自己的狗窝里,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当地的盟军战车工厂和发电站也被拆卸成原材料运往前线,大批量的重型苏械源源不断的通过隘口,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能直达乌克兰的心脏。
“他们不会发现问题吗,这里有些太诡异了。”
“我有布置闲人驱散的结界。配合心灵投射,他们不会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有点听不明白……额,但是,应该是不会有事的意思吧。”
“你也不算是完全的心灵绝缘体,有感知心灵力量的潜质,如果稍加训练和强化,也许你也能掌握这种技术。”
“嗯,算是个好消息。”
喷火工兵面罩下的声音依然瓮声瓮气的。
在少女面前,异教依然没有摘下自己的装饰。这幅装扮已经成了他在心灵部门中的标识,曾经也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过这点,但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初音未来”在指挥中心中小口的抿着热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异教聊着天。
她可不知道现在的异教有多么焦头烂额。
可能连尤里也没有想过这样的状况——但这确实是发生了。眼前的少女完整的控制了一整个区域的驻防部队,甚至显得游刃有余。哪怕是隐蔽状态下开进来的苏军部队都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
死敌一般的军队即使是见面也毫无反应,哪怕是补给的过程中也没有引起任何的冲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真的,但是……”
从她的身上,异教预见到了心灵信标启动的雏形。
但很快,他的潜意识里也开始抵抗和恐惧。
“你在想什么?”
稚嫩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死神,让他机械式的转过头去。
那眼眶中的黑色就这样盯着自己,直到他身上的汗毛根根炸起。
“没,没什么。”
他在苏军服役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放纵享乐的,杀人如麻的,贪图荣誉的,尽忠职守的。士兵被喷火器活活烧死的哀嚎,冲锋部队硬顶链式机枪屠杀的怒吼。
但他唯一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纯洁,但空洞。
她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只是盯着自己,或者盯着手里的茶杯。
但仔细想想,如果她想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和地位,这个世界早就不安生了。可要是连这样的人都无法被信任,那世界上也就没有可信的东西了。
心率恢复正常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老老实实的将完整的作战记录口述给了自己的副官,耐性等待着尤里的回应。
而当他试图在房间内寻找少女的身影时,那个纯白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真奇怪……不,这句不用记录进去。总之,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任务,坦克部队也已经准备好进军欧洲了。”
“好的,异教大人,请做好返回准备吧。特制的运输机会以最快速度将你们带回莫斯科。尤里大人还有其他的任务需要你们的参与。”
“真是马不停蹄啊。我到是开始怀念以前无仗可打的日子了。”
一枚枚齿轮在战争机器的内部交织转动,推动着世界走向一个不可知的深渊。任何一点休息时间都该被妥善利用,至少也该好好的泡个澡,冲刷一下旅途的疲劳。
少女回到了最初的火炮阵地上,此刻,她的眼中已经重新找回了颜色。
阵地上的大兵就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他们依然安定的守在岗哨位置里,偶尔打趣两句,水壶中的酒液也早已殆尽。
他们就像是沉溺在了一个虚幻的梦里一样,哪怕装甲车的履带就在几米远的低地之下驶过,也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这真的是正确的路吗……”
【你无法为这个世界找到一条完美的出路。但至少这样会最大程度的减少不必要的流血和牺牲】
“可是在这些军队离开后,这里的士兵会怎么样呢?”
无名之雾微微的语塞了一下。
【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他们会保持现在的心智,参与到对欧洲的入侵之中。又或者被前线的苏军士兵发现并击毙,至少,他们原来的家是回不去了】
“这真的是一种救赎吗——用一些人的死,去减少另一些人的牺牲?”
【这件事就交给尤里去思考吧,他的心里一定早有答案】
“尤里先生?为什么?”
【他身上有很多特异点,但显然他还没有完全的表现出来,不要太主动的去探索别人身上的小秘密,一切就留到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吧。太早揭示谜底就没有意思了】
“嗯……谢谢你,无名。”
【好了,回去吧,这个故事的结局会让你感到满意的】
少女在自言自语中恢复了平静。
这仿佛精神分裂的动静也没能引起几位守军的注意。
他们只是熟练地掩埋了被击毙平民的尸体,用白雪遮盖了飞散的血迹。随后在加热器旁休息。
裤腿上别着水壶的年轻人从兜里取出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这照片已经被雪水所打湿,但上面的图案依旧清晰。
“先休息吧,等他们都过去以后,这里就会恢复安定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悸动。
那些坦克的确是他们亲手放走的,他的妻子在正家中等着他。这支部队会成为自己家乡和前线毁灭的推手,可这就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任务。
“最后一滴酒,干杯吧,为了祖国。”
泪水混合着欢呼,直到这个夜晚彻底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