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有问题,当然有问题。”端木茕眯着眼睛,似是在看什么刺眼的东西,“而且是是是——很大的问题。”
“大问题?这里不能待?”辰杏好奇道。
“那倒也不是,你先忙你的吧。”端木茕扇了扇蒲扇,低头沉思,似是有些落寞和失望,“听说京兆的影卫服务精湛,使命必达,我突然想下委托了。”
“罢,我可算是脱离了那边,你可别问我找这种活计。”辰杏背着身子边说边退,顾左右而言他,随后带上了门。
“怎么总觉得衣服有点紧……”下意识紧了紧袈裟,秦怡芮合上门回头,改怪声道,“奇怪,那个小比丘去哪里了?”
三殿虽然不大,但是仍有不少香火烧着。此神乃是随她一道来此的,就是每次都会慷慨下饭,却从不过问庇佑之事,好在最近没有颠沛生活,这才算续上了香火。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位其实是社稷之神。
大宋的社稷……
呵。
见桌上的贡品已经被一扫而光,秦怡芮安心地点了点头,继续找那个失踪的小比丘。
“司徒师太!”
觉立前脚迈入柴房,后脚就给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这个是?……”觉立挽袖拾起那一块四四方方乌漆麻黑的硬物,细细打量了一下,觉得有些衣纹,似是用布包裹过,仅仅二指见方,却棱角分明。
然后他绕着其转了一圈,挽袖用手拾起,发现背后有一节碎葱……
这……这莫非……
是豆腐?……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发觉黑漆漆的角落里,有个黑东西在动。
说是能分出来,也许全部依仗了屋檐上漏下的阳光。
“别叫我师太!呸。”那人吐了口口水在手,抹了把脸,将马尾上的粗布系绳一把抽下,就当成洗脸布揉搓了一把,擦出了一块玉脸蛋儿来,“没看见我正忙着做菜吗?”
“做菜……”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觉立还是觉得这次有点过火了,莫非刚才在做臭豆腐……?!
随手将那炭化了的豆腐扔到一边,觉立走了进去。
“今日庙里来了几位香主,晚上斋饭可以加荤,但还是不能算上我们——”
“喂!我可是道士!别把我算进这个队伍!”那司徒道士下意识地反手又将额头擦了擦,结果已经擦不干净了,微灰的皮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红,好像被揉肿了似。
随即,她眯起了眼睛,好像终于看清了那觉立的身形,又捡起了身边的菜刀,开始用力刮那灰黑锅炉表面的碳渣。
“买点笋丝回来做鱼香肉丝,然后再整点麻婆豆腐……唔……对了,还有那李侍郎的礼物里边看看还有什么熟食没有……”
“成,那施主慢慢烧着。”觉立听毕,合十双手,举起了念珠,慢慢地离开了。
“究竟是哪里不对啊……”
那司徒厨子微微皱眉,摸出本灰色的破烂食谱,细细校对,却仍是不得求解,郁闷得直接扔到了一边。
看还有时间,她一步一停地系完了刚刚还在擦脸用的头巾,司徒厨子从自己的衣服补丁当中摸出来一文钱,走到窗台边,对着那种在花盆里的葱苗一噶,抓了一把下来。
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或新鲜或腐烂了的葱叶与根部。
司徒厨子就站在那边上择,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一摊中竟有些抖动。
一只硕鼠微微探头,见她毫无反应,便匆匆溜离了柴房,直奔那三殿的侧门而去!
“嘎啦!”门轻轻一合。
“嗯?”司徒厨子猛然抬头,下意识去摸那油腻的汤勺,见毫无异样,便又开始七手八脚地择回了葱根。
“额,怎么又把这拾回去了……”
司徒被好一整,大感无语。
觉立合上门,毕竟他得给香主们带路——虽然有一大半不是来上香的。
“各位施主,久等了,这边请。”觉立迎出一只袖子,正对着三殿后侧的三层外厢。
“觉立,我想问一下这边的斋饭是什么?”端木茕突然在台阶上问道,“我想我还是有些忌口的……”
忌口……我说什么忌口啊,只要秦主持在吃必须得吃啊,人生成功密要就在此了!
“腌黄瓜,酸豆角,腌萝卜,酸白菜。”觉立走到了台阶的转弯处,侧目看着台阶后面,“大抵就这些,若是不喜欢,伙房另有准备。”
黑色的豆腐?希望几位不要嘴馋。
觉立和端木茕都在窃笑,却是不知道到底算谁在后面哭。
“好了,就这几间了。”觉立停下脚步,又是一礼,“小僧还有好些许经文未念,忙得很,这就告辞了。”
觉立返回三殿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不足以透过屋顶的漏洞了。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盏长明灯,准备寻得油灯取个火。
“奇怪了,三殿里竟然一个蜡烛都没火。”他怪声疑虑着,只好跑出去找端木茕先前点的蜡烛那儿引火。
好嘛,觉立这一开门,就撞见了那位失踪的小比丘。
“同道且让!”虽然对方没占着道,但是觉立还是道了一句提醒,飞奔而出,生怕那边的火也熄了。
所幸端木茕点得极多,谅它也烧不完。
长明灯是莲花形状,像极了西天大士们坐得那个莲花座,此时点着了,更有了一丝仙韵。
“咦,刚刚那位分明是进去了,怎么不见了?”手托着灯,觉立东张西望,仍是不得其解。
“觉立。”
此时秦怡芮也赶了过来,看这起伏的呼吸,论起来她的身材并不能做高幅度的活动。
“呼,看见那个小比丘了吗?”主持的声音明显很累。
“我也正纳闷呢,刚刚还见过面的,也就点个烛的功夫就不见了。”觉立懒得挠头,他的烦恼丝都剃干净了。
“那也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是突然得道了?”秦主持说得并无道理,就像佛祖在菩提树下静思数日无果,还被革除了王子的身份。但单被菩提果砸了一下,佛祖就悟了,他就写出了奠定了佛教基础的三大经书,他就成了佛祖。
“主持妄语多了。”觉立见秦怡芮眼神飘忽,提醒到。
“善。”
秦主持点点头,延了觉立的烛火,一起去点灯。
由于灯火灰暗,佛像上的细节并不明显,但觉立还是习惯性地爬上台前给金身抹油护损。
“奇怪。”
抹着抹着,觉立停了下来。
“这佛像怎么感觉胖了不少?”
“佛说有三我之相,人一日怎么可能只显一相呢?你也妄动了。”秦主持示意觉立,佛像的个别一些部位还是得交给她解决的。
“二位,这现在能拜吗?”一阵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秦主持不由得愣住了。
“赵……赵国相啊……”见状秦主持马上跌了下来,堪堪站正,“阿弥陀佛,没事,这是日常护理……啊没想到您会来得,这么晚。”
“不急,听说李侍郎今天拜过佛,我可不能落下。”他笑着挥了挥手,一众差役两人抬着一箱子便给送了过来。
第一个箱子塞得是罗得整整齐齐的碎银,放下担子两人便死命往刚刚换上的功德箱里塞。
“话说那木匠改过没有?”秦主持暗暗问觉立,“怎么我觉着就是口子整大了么?”
觉立摇头,示意无碍。
“阿弥陀佛,方丈安心,这箱子可是直连柴房,不会满的。”
第二个箱子装得是两个装满了肉包的蒸笼。
“听闻此佛甚喜肉食,尤其是肉包,这给备了大佛一天的饭量。”赵相国依旧眉开眼笑,宛若笑面佛,捋了捋胡须,让手下将蒸笼里的包子挨个摆满。
第三个箱子摆了整根极粗的香,就秦怡芮估测,那最细的木棍一节若是插入香炉里正好卡住炉口。
“哎呀,火折子忘了带了,不然可以火盆引火的。”赵相国难得失意,弯着的眉梢垂了下去,只好悻悻告辞了。
“主持,你说这两个大人物若是天天来怎么办?”
“我乐意他们天天来!”
秦主持目送着赵国相离开,有注意到变红的天空。
“司徒厨子不会又没烧完吧?告诉她今天吃肉包子算了,咱还有剩粥可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