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中福利院不是关头市最大的孤儿院,但只要谈起关头市,总避免不了谈起十中福利院,倒不是因为是由本市最有富有的罗马合资集团资助,只不过因为只有这家孤儿院原因接收来自全国各地其他孤儿院不愿意收的大龄的、品行不佳的刺头孩子。
小陶不是一出生便被丢到十中福利院的。最初他的家庭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没有什么不同,他依然记得母亲饭菜的香味和父亲身上无法驱散的烟草味。
美好的记忆终止于十岁那年。一个带着记者和学历证明的男人找上父亲所在的公司,证实父亲学历造假。事情一时闹得轰轰烈烈,满城皆知,所有的公司将父亲拒之门外。那些曾经交好的朋友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漏偏逢雨,母亲的前夫找上门,在要钱无果后,拿刀砍人,恰巧遇到失魂落魄的父亲提着已经没什么用的文件回来。
两个男人打了起来,前夫不慎被散落一地的文件绊倒,头磕到桌角当场死亡,手里的刀直直飞向父亲,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穿过他的脖子,后来这公寓因为满墙的血迹不得不翻修。
拿着全优的成绩单满心欢喜回家的小陶最后只收到了一个他被转给孤儿院收养的通知单。
没有人想知道小陶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没有人去询问小陶母亲之后去了哪里。那张掉到积血的成绩单被收场的警察拾起,放进档案袋里。
当小陶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为孤儿院新一任被孤立的对象了。
他不相信警察说的话,他觉得这个笑起来特别诡异的院长是人贩子,经常有穿着华丽的外国人来做客,每次都会带走这里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
还有一个单眼突出远看像鱼眼,嘴角带疤的孤儿院志愿者天天蹲在门口的石椅上目不转睛看着每一个被带走的孩子,时不时发出一声怪笑。
小陶特别怕他,好多次逃跑被他抓住后都逃不了一顿打骂。但小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孩子,他几乎无时不刻在寻找离开孤儿院的方法。
他盯着每一个来到孤儿院的人,试图抓住院长的把柄,记下所有进出路线,做了一个又一个的计划,也实施了。
最成功的一次便在他回到那个已经被翻修的面目全非的家里,躲躲藏藏偷吃着屋里的剩菜剩饭,虽然几天后便被屋主报警抓住送回来,但这已经是他离开孤儿院最久最远的一次了。
最后,他成了当地人眼里最叛逆的孩子。
小陶灵活地绕过废弃的花坛,飞快地奔跑着,那个奇怪的志愿者拿着没有头的扫把,完全可以说就是一根木棍,紧紧地追着。
急促的脚步声和木棍不小心敲到东西的声音让这条荒废已久的小巷久违的热闹起来。
一滩散发着异味的不明液体让小陶控制不住晃了一下,一瞬间便被赶上了的志愿者抓住。小陶的手在空中用力却毫无章法地挥舞,似乎不小心砸到志愿者那突出来的眼睛。志愿者惨叫一声,把他扔了出去,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到墙上。
小陶眼前和老旧的电视一样一片雪花。他伸手摸到旁边被水泡得发烂的纸箱试图撑着站起来,晕乎乎地脑袋,狭窄的巷子回荡着志愿者夹杂着咒骂的呼痛声。
终于能勉强看清眼前事物的小陶看着迎面而来的棍子闭上眼睛,脑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听说之前有个小孩被他手里的棍子打死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片漆黑里,小陶清晰感受到随着棍子来的风扑向他的脸,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砰”地一声,结束了这个并不寂静的前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