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能将尘晶融入到自己身体中的人,我以为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Cherry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双手充斥着电火花的女孩“我母亲生前告诉我,要想体现一个猎人的水平,就在于他的尘晶使用上。有的人用尘晶作为枪械的子弹,有的则是用尘晶作为炸弹,又或是辅助用品。而更近一阶的猎人,会将尘晶附着到衣物之上,发挥独特的效果。像你这种,能将尘晶直接融合到自己身体里来使用的怪物,她平生也只见过一个人。”
“哦,那个人可真是幸运。”女孩咧着嘴,极具压迫感地向前踏了一步“有机会,真想和那个人见一面。”
“那你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Cherry冷汗直流,向后退了一步“有传闻说那个人,已经和Salem同归于尽了。”
“真可惜啊。”Quartz再次踏前一步,握紧了手中已经因通电而金光大盛的锁链“不过作为补偿,你就去死吧!”
说罢,她的双手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携带着电系尘晶的链刃如雨点般攻了过来。
Cherry全程都在躲闪,不敢正面迎击。她虽然手上还有一把可以代替剑刃的布条,可是Cherry一下都不敢硬接,在对方接连不断地攻击下,Cherry只得不断后退。
“嗖”的一声,链刃朝着Cherry下路攻去,刺入Cherry的脚前。突然锁链绷直,只见Quartz竟然以插入地面的链刃为支点,硬扯一把,让自己的身体朝前飞去,竟是追上了Cherry。
电火花的声音令Cherry头皮发麻,见对方穷追不舍,她不得不发动自己的外向力,化作一道红光,在楼宇之间穿行、登高,直接飞上了楼巷的顶端。
可是中途,却被Quartz的链刃追上,带着闪电的威光绕到了Cherry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Cherry一咬牙,当即后翻落地,手中布条剑仍旧那么坚利,双腿不断后撤。
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双手可握的剑在手中,却不主动靠近发动进攻,反而是从始至终都在和Quartz保持远距离。而Quartz,又恰好是中远距离武器的链刃的熟练使用者,Cherry这样行动只会让自己不利。
而Quartz也是一样反常,不希望日思夜想的复仇对象就这么轻易退走,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来发动攻击。
这一过程之中,Cherry没有挥剑,也没有尝试去挥剑,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似的,战斗氛围越发焦灼。
这场紧张的战斗之中,两人心照不宣,都按照着各自的策略,仿佛是拼尽全力和性命去战。
楼巷之中火花四溅,却没有声音;链刃漫天飞舞,却寂静如潭。
Quartz如Cherry猜测那般,使用的是可以干扰一个人感官的外向力,持续地让Cherry无从应对。
但是Cherry仿佛已然适应似的,进入到了浑然忘我的状态,将对方凶猛的攻势一一化解开。她双目无神,身体自然放松,好像是一片风中枯叶,在这密集的链刃攻击中偏偏起舞,再也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
突然间,Quartz停止了攻击,飞舞在空中的一对链刃也都落在了地上。
她握紧手中的锁链,警惕地看着Cherry。
“怎么了?”Cherry见对方突然停下来,不禁问道“不打算杀我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Quartz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你在计划着什么,所以打算妨碍你一下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Cherry装傻回答,可实际上,内心却是感到不妙
她其实有一个制胜的计划,这也是她能在这种极端劣势的情况下绝地反击唯一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Aura,而猎人更是使用Aura的专家。他们会把Aura附着在武器或物体上,以此来增加武器的强度,
Cherry就是如此,将自身大量的Aura和修炼而来的剑气加到撕下来的布条上,让这块稀松平常的布料,变成了一把可以斩断敌人的利剑。
可这种方式,也不是万能的,是有限制的。就比如现在的Quartz,她就面临着Aura一个天生的弱点。
当Aura附着的武器表面积越大,又或是体积越大,那么Aura的增强效率就越低,Aura给予的保护和增强的程度就会越小。
剑造型简易,也不是十分巨大,就很容易被Aura增强。但是与之相比,表面积较大的链刃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链刃攻击距离远,杀伤力也不低,但若是用在猎人之间的战斗中,就并不是什么理想的武器了。
Quartz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一直保持着战斗距离。因为一旦Cherry离得太远,自己的Aura对链刃的增强作用就会大幅减弱。
Cherry看准了这一点,一直想拉开距离,在链刃Aura最弱的时候,挥动自己裹挟着剑气和Aura的布条,有自信将这对链刃斩断。
只要摧毁了Quartz引以为傲的武器,那么后面Cherry就有自信直接取下她的性命。
“你的Aura已经快要见底了吧?”Quartz冷笑着咧开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投降!乖乖接受制裁!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投降是吗?听上去很有诱惑力。”Cherry放下了手中的布条之剑,低头思考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她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过去“但是我永远不会投降!我也不会结束在这里!我还有仇要报,我还要让我的仇人偿命!”
说罢,她又化作了红光。这一次不是逃跑,而是直冲向了Quartz的身体。这道极速红光,似要把Quartz娇小的身体贯穿一样,带着极为强力的杀气。
红光加速过快,Quartz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刚要抬手迎击,Cherry已经将距离拉至一步左右了。而那把由剑气和Aura强化过的布条,正像一把骑士长矛之势直刺过来。
Quartz集中精神,长呼出一口气,手猛地一抖,锁链灵动地突然在前方画了一个圆,在Cherry刺过来的电光火石间,锁链画出的圆圈竟然将布条里三圈外三圈的环绕起来。此时Quartz再双手往两边一扯,这极快的一记突刺竟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给阻住了。
一眨眼间,又生了变故,正在为自己挡下这一击心里沾沾自喜的Quartz突然感觉到自己腹部一阵剧痛,肠胃好像在坐海盗船似的上翻下涌。
原来是Cherry在攻击被挡下,武器也被锁链缠住的瞬间,突然解除了布条上的Aura和剑气,让布条不再像一把利剑而是重回自己原来可以随风飘摇的样子。Cherry就是在这个时候扯着布条的一头将它抽出来,同时又踏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了Quartz的肚子上。
Quartz痛得双手无力,娇小的身体也倒飞了出去。
可她马上又恢复了意识,在倒飞的过程中,她又是手里一紧,用力把锁链向后一拉,两片链刃也顺势朝着Cherry的背后袭来。
“胜负已分了。”Cherry低声呢喃一句,Aura和剑气又再次附着在了布条之上
她双目无神,全身自然的放松,全无紧张备战的架势。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手握“利剑”,一动不动。
“这家伙疯了吗?”Quartz一时无法理解,但又很快目光一动,心里大叫着不好。
自己现在还没有坠落地面上,暂时还无法停止这种后退的状态,距离上只会和Cherry拉的越来越远。而这也意味着,自己的Aura也越来越难覆盖到更远的链刃上,而Cherry此时的目的也不言而喻,就是要在链刃上Aura最薄弱的那个点上,用手中的布条剑,直接将那两片链刃斩断。届时,刚刚建立的所有优势都会大打折扣,想要取Cherry的性命就更难一步了。
然而自己现在毫无办法,腹部被击中的痛感还没有消失,四肢还有些麻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根本无法阻止那一刻的发生。
一道弧光一闪,Cherry在那对链刃即将飞至的瞬间,突然转身,以拔刀之势横挥一剑。
阴暗的楼巷之中闪过一道火花,寂静的空间之中响彻着金属被斩断的清灵声,与此同时,两片金黄色的刀刃飞到了空中,坠落在了地上。又与地面碰撞连连弹起,最后在一阵挣扎后,安心的躺在了那里。
链刃……被斩断了!
而这一刻,Cherry的身上也闪过了一道银光,一层淡淡的薄膜一闪而过。这也意味着,Cherry的Aura也已经见底了。手中的布条软趴趴地,她松开了手,任由布条脱落,布条也轻轻飘下来,躺在了那一对链刃的旁边。
“毒蛇的毒牙,已经被我拔掉了。”Cherry赤手空拳的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刚刚已经勉强站稳落地的少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Quartz看了看手上锁链,冷哼一声,将锁链丢到了一边。
“放心好了,要你命的方法有的是。”Quartz活动活动手腕和脖颈,跃跃欲试的样子“没有了蛇牙还有蛇毒,没有了蛇毒还有蛇信,没有了蛇信还有蛇口,没有了蛇口还有蛇尾,没有了蛇尾还有蛇鳞……只要是能伤害你的东西,都能要了你的命,而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Cherry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这是认命了吗?”Quartz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轻蔑无比“我刚刚都看到了,你已经没有Aura了,就算受了伤,也无法快速复原,何不就这么投降呢?”
“我说过了,我不会投降。”说罢,Cherry终于有了动作,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侧身正对着对手。
没有武器也没有Aura,她能做的,也只有摆出格斗架势,准备与对方进行肉搏。
“和你一样,没有了剑,我还有衣,没有了衣,我还有皮,没有了皮我还有肉,没有了肉我还有血,没有了血我还有命。想要我的命,你还早着呢。”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Quartz皱起眉头,手上金光大盛,电系尘晶开始释放电力充斥了她的全身,一头金发也根根倒竖,气势凶猛异常“嘛,都无所谓了。下地狱去吧,跪在我的兄长面前忏悔吧……”
下一秒,Quartz的身体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一瞬间就冲到了Cherry的身前,一只手上电光闪动,看来是要用这只手直接贯穿Cherry的身体。
然而Cherry仍然不为所动,看准了时机再次发动自己的外向力,侧身绕过了冲刺而来的Quartz。不仅如此,她还借机绕到了Quartz的背后,紧接着双手都红光闪烁,加速缠绕了上去。
Quartz瞪大了眼睛,千算万算,也没能想到,Cherry居然还能使用外向力躲避她的攻击。
就算她真的能,也应该用这个能力逃跑才对,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而等到Quartz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Cherry一手手臂环绕在Quartz脖颈处,手抓住另一只手臂,而另一只手则按在Quartz的后脑上。
【裸绞】成型了!
但与之相对的,Cherry也必然因为和全身通电的Quartz身体接触而触电。
没有了Aura,不论是外向力,还是战斗,都只能燃烧猎人自身的体力和意志力才能进行下去。
甚至还有一种流行的说法,Aura耗尽的时候,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此时失去Aura的Cherry,只能硬接下这全身酥麻和肌肉抽搐的痛感,对Quartz使用裸绞。
而电击造成的抽搐,也促使Cherry缠在她脖子上的手臂只会越来越紧。
Quartz试图发出愤怒的吼叫,但是Cherry的手臂压在脖子上,夹住了气道,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双紫罗兰色的双眸布满了血丝,难受的口吐白沫。她使劲的挣扎,想要挣脱出去。
如果这时有人旁观,便都能看出来裸绞一旦成型,根本没有直接有效的破解法,被绞之人只能祈求奇迹发生。
“我说了Quar…tz……,你…你犯了一个……一个致命的错误!那……那就是没有……没有在一开始就下死手!”忍受着被持续电击的折磨,Cherry呀呀切齿地说着“在技术上…还…还有天赋上……我承认…我不如你……但是在………在经验和觉悟上……我,比你强!我的复仇欲望,比你强!”
突然间,Quartz释放的电力又上了一层。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挣脱裸绞了,就算自己还保留着Aura,只要几秒钟时间她就会因为大脑缺血而昏厥过去。与其这样等死,还不如就此解放自己身上全部的电系尘晶,在自己被绞死之前,先电死Cherry。
Cherry当下只感觉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她几乎快要失去了意识,但是双臂依然没有懈力,拼着一口气,就是夹着Quartz的脖子不放。
她已然给自己的身体下达了死命令,哪怕现在她已经被电得几乎要失去了意识,她也没有一点松懈。
“来比比看吧!究竟是你先因为大脑缺血昏厥,还是我先因电击伤害而死!”Cherry虽然因为意识模糊和全身的电击无法说话,但是她紧紧绞住Quartz脖颈的双臂,却是如此告诉着Quartz。
一秒……两秒……三秒……Quartz的双目眼球上的血丝几乎快要溢出来了,眼睛就要翻白过去。挣扎的力度也变得软绵绵的,视野的周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在本就光线不好的楼巷中,眼前几乎是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啊啊啊——————”Quartz双脚杂乱无章地敲击着地面,左翻右转,想要在彻底昏厥前拼尽所有的力气做最后抵抗,并将电力完全释放
距离Quartz完全昏厥,还有几秒时间?是两秒?还是三秒?
Cherry已经不知道了,或许是一秒,或许是十秒……现在的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紧紧绞住Quartz的脖颈。
拼上性命这种事,她已经经历的够多了。但是唯有这一次,让她感觉到痛苦至极。
失去了Aura的她,要像个常人一样承受着高压电力,没有Aura帮她减轻疼痛或是治愈伤口。
精神恍惚之间,她几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那些在她亲自手刃的仇人,以及那些被牵连进来的人,都面目狰狞地看过来。他们虎视眈眈,不怀好意地看过来,仿佛只要她死去,这些人就会冲上前去,将她的灵魂撕个粉碎。
但是在她身前有另一个身影挡着,Cherry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妈妈Scarlett,不论是在天堂还是地狱,Scarlett都在守护着自己的女儿。
母亲的身影此时看起来高大无比,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在Cherry耳边说着什么。
“你要活下去,我的小甜心。请原谅你的父亲,忘了我,坚强地活下去。”
这一定是个梦,Cherry在心里是这么认定的。死去的母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居然还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叮嘱着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但这温度,这声音,未免又太过真实,让Cherry又不忍回绝。
是啊,母亲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女人。纵使她曾在战场上斩杀过无数凶猛戮兽,消灭过无数背叛人类的叛徒。当她退却战场,放下使命的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深爱着丈夫和女儿,只希望她们幸福。
可为什么,她临终病逝之前,又表现得那么不甘心?表现得那么孤独,那么悲伤?
她想回到人类的社会中,她想有个正常的家,她希望丈夫和女儿都在身边,每天尽是柴米油盐。
相较于复仇,母亲更希望女儿能回归到人类的社会中,用一身的武艺继续为人类的生死存亡而战!
是啊,母亲的本意,并不希望自己走上复仇的道路。她宁可将所有过错都落到自己身上,也不愿对那些将她一脚踢开的战友们复仇。
但Cherry从来不这么想!
为了大局也好,为了拯救世界也好,为了梦想也好,为了大义也好,为了让风险降到最低也好……这些说辞都不是他们让母亲孤独病逝的理由!
对Cherry来说,就算最后被口诛笔伐也好,战死也好,被母亲痛骂也好,对自己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大仇得报,她便死而无憾!
不知不觉间,Quartz的吼叫声不见了,身上的痛楚也都消失了,母亲温暖的幻影也渐渐消散。在一片死寂之中,Cherry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到了更深的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