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约翰奋力克制着自己的仇恨，他催赶着自己手下的士兵逐一夺取对方墙头的火炮，然后朝着内部工事进行轰炸。事实上，在冲进城内的时候，他们虽然很快击溃了试图守卫大门的卫军，可是依然有流弹集中了他的手臂。
只要再忍一会儿就好了，懦夫约翰感到自己手臂里的子弹就像蛀虫一样啃食着自己的血肉，剧烈的疼痛涌上他的大脑。每跑一步都能让他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他只能咬牙坚持到底。
因为胜利就在眼前，他不能让对方士兵有一丝侥幸心理，只要对方还抱有一丝觉得自己还能守住要塞的机会，他们就会死拼到底，假如他们觉得没有，那么就会立刻投降和逃跑。
他奔跑着，用手中的利剑刺穿了一名填弹的士兵，他很怀疑自己的手臂会不会因为继续这样放任不管，而在这场战役结束后截肢，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
“猎杀愉快！长官，我们会证明我们比其他连队打的更快！”克罗格抓住一名想要抵抗的步兵，扯开对方的不牢固的盔甲，用利剑将他开膛破肚。
懦夫约翰漫不经心地对这个粗鲁的士兵行了礼，他忽然有些害怕。克罗格和德卫尔正在享受着这场屠戮，他们砍倒一个又一个已经丧失战意的士兵，其中甚至不乏十四、十五岁的孩子。
迷茫常驻于他心间，他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尸体，对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懦夫约翰注意到对方手指看上去非常粗糙，应该和自己一样从小帮父母务农的好手。
一阵悲哀涌上他的心头，他不想杀了这些人。
可是一想到自己长官和同事们对自己很好，而且现在他们家庭不仅在战乱期间解决了温饱问题，他本人还有望成为军功贵族。
毕竟他们长官都被册封贵族了，如果他们给把力，也不是不行。
懦夫约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犹豫，也继续着自己的屠杀，他带着小队杀进去，他们看见几个人逃进了马廊旁边的小木屋，于是就抬着东西把门堵死，然后纵火，看着里面的幸存者在大火中被活活烧死。为他们的惨叫声感到由衷地享受。
“我总有一天会因此得到报应的。”懦夫约翰喃喃道，他举起枪朝里面射击，其他人以为他是想给这场音乐再添点节奏，于是也朝里面倾洒自己的子弹，很快里面就只剩下燃烧着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懦夫约翰只是想终结这些人的痛苦，他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精神分裂。
“约翰，你这边怎么样？”马罗斯特带着他的轻骑兵跑过来，懦夫约翰注意到，他们的马刀上的血液还未干涸。
“不怎么样，对方基本上被击溃，我们刚刚就在追杀逃兵。”他向燃烧着的小屋指了一下，“喏，就在那里。”
懦夫约翰希望马罗斯特这位老者可以斥责一下自己手段的残忍，或者只是调侃一下。
“干得好，小伙子！”马罗斯特高兴地说，“看样子你已经完全适应了军队的生活。”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真的很简单吗？他也不确定。
“对了，苍白之手打算给你指派一个任务，也算是你的独家任务。”
“什么任务？”懦夫约翰不太明白马罗斯特说的“独家任务”是什么，可是泰玛尔是史黛拉的首席执旗手，马罗斯特则是史黛拉的首席传令官，他们的命令懦夫约翰不敢拒绝。
“让你带着你手下那群还能挥动刀的小伙子，去截杀一队友军。”马罗斯特的笑容如此和蔼，却让懦夫约翰汗毛倒竖。
“友军？哪支友军……哦。”懦夫约翰木讷地点头，“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支贵族骑兵吧，我怎么才能杀了他们呢？”
“他们之前因为惹了事情，所以不经赛拉克斯的批准，就跑到前线来‘挽回荣耀’。”马罗斯特点醒懦夫约翰，“他们篡夺了本应属于我们的荣耀，明明是我们打破的城门，却是他们第一批冲进来的。”
“他们疯了！火炮难道不会先招呼到他们头上吗？”
“他们在这过程中死了一点人，或者说是很多人。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在真的上头时是不会在意任何伤亡的。”马罗斯特细细道来，“现在他们因为冲得太里面，所以被围困到了一个广场，我们没有一个连队想抽出手救他们。”
“守军居然还有抵抗能力？”懦夫约翰有些惊讶。
“当然，事实上……抵达这里，才是最简单的事情，接下来我们可能会体验当初彭同伯爵的处境。”
“不会的，这几天不会再有大雾了。”懦夫约翰否定了马罗斯特的猜想，“既然如此，你把那个地点告诉我，我去把那里的军队和那些贵族都杀掉，也算是替扎芬和手下兄弟们报仇了。”
——
“人越来越多了！”安维利亚吼着，“我们冲得太前了！”
安维利亚是这支贵族骑兵的暴躁老哥，他们一直以来都娇生惯养，结果在真正的大营里接二连三地出丑后，他的兄长伊夫雷亚决定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展现一下自己。
结果就出了这破事，安维利亚因为和克罗格爆发了口角，尽管自己穷尽口舌之能，可是对方因为懦夫约翰的阻拦并未继续有力回击。
然后他觉得这些贱民居然冒犯了自己，于是便开枪射杀其中一个还在辱骂的士兵。事后，伊夫雷亚虽然知道是自己这边的人有错在先，但是就是不肯向贱民们低头认错。于是让自己的伙伴们通过外出打猎，来消磨时间，尽量不要与军团里的其他团或连队爆发冲突。
结果没想到又让敌方钻了空子劫营，这让他们确信，尤利乌斯正在惩戒自己，如果不再表现表现，那么神罚就要降临在他们头上。
“朝那边移动！”伊夫雷亚指挥着其他人向拐角处前进，一边让自己的扈从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可是士兵们沿途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阻碍，许多人都被拐角处的马刺或是疆绳绊倒，其他的步兵则用长枪扎进他们的身体。
等他们跨越鸿沟，伊夫雷亚发现自己周围的人手已经所剩无几了。
然而他们又遭到了步兵小队的伏击，潜伏在碉楼里的火枪手和长枪手用子弹与长枪戳死了他们的战马，伊夫雷亚和安维利亚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忽然，他们想到了什么。
“等等，别杀我们！我们投降！”安维利亚抢先向周围的碉楼喊道，“我家族可以支付赎金，支付很多很多的钱！你们被苍白之手击败了对吧，我可以给钱给你们，无论是你们还是你们的主子肯定都会要我家的赎金！”
“荣誉！”伊夫雷亚也附和着，“请让一名贵族接受我们的投降！”
在他们的大叫下，碉楼的士兵扔下一大串绳子，道理很简单：他们自己给自己人绑住。
安维利亚扔掉武器，赶紧去捡起绳子，这群愚笨之人几分钟都没有弄好，不是因为其他的诡计或是阴谋，而是因为他们不会绳子的捆绑。
连守军都看不下去了，一些士兵陆陆续续地从工事走出，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别想刷花招！”
“我们只想要体面的投降……”安维利亚还在狡辩道。
突然枪声大作，几名士兵被接连射倒，皇帝军的士兵打着大旗，与这些公爵军的残军进行着搏杀，他们从城门一路打进了要塞的内侧，击败了大量的逃兵，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懦夫约翰把头扭向左边，他看见了从暗处跳出来的步兵，打算用利剑终结他的生命，懦夫约翰转身杀死了这名步兵，他的连队开始肃清这些地方的残余驻军。
安维利亚看清楚了指挥官的脸，他记得懦夫约翰。
怎么可能不记得？
“兄弟，这边！”安维利亚之前喊他们都是喊的贱民，现在却称呼懦夫约翰为兄弟了，克罗格和德卫尔的冷笑被包装成了温暖的善意，他们逼近这群已经被五花大绑的贵族们。
“我是约翰，血手连的千夫长。你们得救了。”
安维利亚赔着笑脸说：“那些家伙已经逃之夭夭了，不是被我们击败，就是被我们杀死，至于我……”
“你他妈少说一点！”伊夫雷亚震怒于安维利亚的厚颜无耻，他多少还是有点廉耻心的。
“你们打的很好，就是有一点……冒进。”诺夫约翰听到了背后士兵们的讪笑，这种笑容让他一点都不舒服。
他们早就分配好了任务，现在这些青年们被一个一个捆绑在一起，酷似一条蠕虫。
“快给我们松绑吧，兄弟。”安维利亚恭维地说，好像之前他枪杀扎芬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样，他不想让对方再次想起糟糕的回忆，“我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懦夫约翰沉默了，他的沉默让安维利亚和伊夫雷亚，以及其他人都感到异常的恐怖。
克罗格和德卫尔带着人手持利剑走过，安维利亚热诚地把捆绑着的双手伸向他们面前，打算让他们砍掉绳索。
“付出代价吧，猪猡们。”
有那么一瞬间，懦夫约翰甚至都不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