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雪原上,李言和塔露拉围坐在一个小小的火堆旁。
算是对刺伤塔露拉的一种弥补吧。塔露拉这次和另一个感染者组织的联系,由李言全程陪同着。
看着忙上忙下在火堆旁烧水准备做饭的塔露拉,李言带着不变的笑容抚摸着怀中即将成为他们午餐的小兔子。
雪兔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不断上升的水蒸汽,懵懵懂懂的小兔子并不知道它即将迎来的命运,如同雪原上的感染者们那样……
银白的雪景配上窈窕且活力十足的女伴。于雪原中野炊,到也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体验,感受着怀中毛茸茸的触感,李言的内心轻松且自在。
亮白色的铁锅中响起咕嘟嘟的声音,预示着锅中的水已经开始沸腾了。
“我们好像没有生石灰?褪毛是不是有点不方便?”抱着怀中的小兔子,李言如是问道。
在70℃~80℃的热水中加入生石灰,然后把宰好的兔子放到石灰水中浸泡2分钟。烫过生石灰水的兔子毛,很容易弄干净。这是李言了解到的褪毛方法。
“兔子皮还是很贵的,可以留下来和村民换食物。”
“把兔子前肢腕关节和后肢跗关节周围的皮肤切开,再用小刀沿大腿内侧通过肛门把皮肤切开,然后用手分离皮肉。”
“剥皮时握住兔皮的腹、背处向头部方向翻转拉下,就像翻脱袜子一样。趁热剥皮比较方便,连刀都可以不用。最后抽出前肢,剪掉耳朵、眼睛和嘴唇周围的结缔组织和软骨,就行了。至此,一个毛面向内、肉面向外的筒状鲜皮就被剥下。”
手边的活不停,塔露拉详细地向李言讲解着剥兔皮的方法,末了还贴心的问了一句:“你来还是我来?”
明亮的眼睛看向抱着小兔子的李言。
再次摸了摸自己怀中的白兔的耳朵,李言有些犹豫。
古人说:“君子远庖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君子因为不忍心看到动物被杀,所以远离厨房这样的地方。
挥刀砍人毫不犹豫,开颅剖腹轻车熟路,现在给一个小兔子剥皮竟有些于心不忍,这合理吗?
李言一边在心中嘲笑着自己的伪善,一边又给自己找着理由:杀猪的屠夫不一定在杀人的时候也手丝毫不抖,反之,亦然……吧?
牵强的理由并不能说服任何人,更不能说服李言他自己,不过就如同君子因不忍心所以远离厨房的行为一样,都是为了宽慰了自己罢了。
“要不,我们还是放过它吧。”李言弱弱地提议了着。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呢。开始我还有点不信呢。”塔露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毫不犹豫对自己挥剑的狠人,却连一只小兔子都舍不得杀呢。
“主要是,这只兔子,它不一样。”李言把怀中的兔子举了举,想让塔露拉看个清楚。
冷风吹过小白兔蓬松的毛发,感受到凉意的小东西向李言的怀里拱了拱,去寻找那份温暖。
这只雪兔和其他雪兔有什么区别吗?
有,也没有。
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雪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世界上并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那么同理也就没有两只一模一样的兔子。
这个兔子很普通,但李言已经抱了半天了。这只兔子,在李言眼里,自然和其他陌生的兔子不一样了。
就像人与人一样,有过了交流,便和那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区别开来,从一个数字,变脱胎成了立体的形象……
“那我们的午餐,可就要泡汤喽。”塔露拉笑着调侃了一句,返程的途中食物并不是那么的充沛,不过好在剩下的路程也并不是很远了。接下来的晚餐,可以在整合运动的营地解决。
善良的德拉克女孩并不在意一顿午饭的缺失。她能为了理想抛下贵族的身份,又怎么会在意这小小的一顿午餐呢?
只是……她的肚子有些在意,‘咕噜噜’的声音,让有着靓丽银发的德拉克女孩闹了个脸红。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李言将背包反背到前面,从其中拿出了几桶泡面,再反手把小兔子塞进了书包,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食物是从权杖空间拿出来的,空间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李言并不想让它们现在发挥作用。
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一方面,体验一下雪原生活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李言现在并不想对整合运动进行投资。
整合运动缺乏的也不是一些食物,而是一个稳定的粮食供应渠道。
不过,为了这个小家伙,破个例又如何?
反正……
制定规矩的,是李言自己。
约束李言的,只有李言自己。
……
“不检查一下再吃吗?真不怕我给你下药呀。”看着眼前放心地大口吃着面的憨憨塔,李言忍不住出声道。
“我相信你。”咽下口中的面,塔露拉看着李言认真地说。眸中的目光澄澈见底,没有任何邪念。
因为相信,所以不去问这些是哪里来的,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因为相信,所以毫不犹豫地吃下。
君子坦荡,思虑洁净,胸无杂念,怀着与人为善的念想,自然也就心神安宁。
长戚戚,那是上天对‘小人’的惩罚,心中的不安是精于算计的‘小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着这双锃亮的眼眸,李言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李言决定要给这个‘单纯透顶’的姑娘上一课。
“我和黑蛇达成过协议。”在她看来,这个消息应该如同一个炸弹般在塔露拉脑海中发出轰鸣,但事常与人违。
“我相信你。”塔露拉望着李言,眼神中透露着真诚,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刚刚说过的话。
不知是不是李言的错觉,他总觉得塔露拉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
这孩子太憨了,太单纯了,我要给她上一课,免得吃亏。这是李言心中的想法。
和心雪姐说的一样,这个可怜的孩子见证了太多了的黑暗,不得不戴上了厚厚的伪装和盔甲,我要让他重燃对人性的信任。这是塔露拉心中的想法。
深邃的目光对上单纯的目光,终是前者率先移开了。
“仔细聆听伤疤的声音吧,它在提醒你警惕。”谜语,但不完全谜语。李言更觉得自己这种说话方式,应该归类为修辞。
“但这碗面终究是无毒的,不是吗?”答非所问,却亦是从侧面给出了自己答案。
“好吧,你赢了。”狠狠的rua了rua胸前的兔脑袋,李言笑了笑:“不过我真和黑蛇达成过协议,达成‘过’。”
带着坏坏的笑容,这个男子重点强调了一下‘过’字。
“不介意地话,说说看?”银发龙女侧了侧小脑袋,表露出了适当的好奇。
总有那么一瞬间,你会突然觉得那个常常相伴于的同伴很可爱。就想人们常说的:那天阳光正好,而你穿了件我喜欢的白衬衫。
此时此刻,在李言心中,眼前这个银发龙女的侧颜就是那么的可爱。小脸白白嫩嫩的,让人想上前去咬上一口。
……
回过神来,李言开始了他的讲述。
“精神的世界,一瞬千年。这句话虽有夸赞成分,但也有着它的几分道理。”
“那天我最初找到黑蛇时,黄金瞳都还没有完全点亮。黑蛇那家伙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嗤笑我的不自量力。”
“然后我点亮了黄金瞳,头上的角也开始生长。我们精神上的力量开始持平,于是,黑蛇建议我们坐下来谈谈。”
“黑蛇说,祂可以通过你的眼睛观察到这个世界,我和他的目标并不冲突,反而有合作的空间。”
“我答应了下来。我们互相间把能力开诚公布。黑蛇给我一些机密信息,告诉了我他的部分计划。作为交换,我将辅助祂占据你的身体,并为祂的计划提供帮助。同时,祂表示很乐意和我分享事后的成果。”
“祂要的很少,乌萨斯团结起来,强大起来。我要的很多,但这些祂并不是祂所在乎。”
“这就是我们的协议。”李言停顿了一下,将面汤一饮而尽。
从矿场开始,李言吃了近半个月的大锅饭了,浓菜汤加大列巴。李言的午餐和普通的成员相比,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心态。
对有充足的选择余地的李言来说,这只是一次不错的生活体验,他随时可以离开北原,前往移动城市,去过上骄奢淫逸的贵公子生活。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也不怀疑炼金术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其他成员,心态其实也不算差,毕竟他们所求之物很少,吃饱、活着就很满足了,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乌萨斯却都不能满足他们。
话说回来,这大锅饭终究是少了些许味道于其中。
而泡面虽然不健康,但作为偶尔食用的调剂品的话,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
“但你最后选择了我,是因为心雪姐吗?”
“不是。小姨其实很好忽悠的。”只是,他不愿去欺骗自己的亲人。放下面碗,李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身体。
“只要在协议里加上一句,黑蛇在取得主动权后,向小姨提议,让她和我一起去城市为整合运动筹备物资即可。把她从你身边调开,她又如何发现你的改变呢?”
想象着李言描述的场景,塔露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在与黑蛇的对抗中,她曾离失败那么的近。
不过,塔露拉的眼眸亮起,站起身来,白净的小手搭在李言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你选择了我,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此时她看向李言的目光,如同红军会师时,双方相遇时的目光:同志,期待已久了!
李言挑了挑眉,不太适应塔露拉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面对这种毫不遮掩的善意,就如同久居黑暗的人遇上了阳光,带来温暖的同时,也有些刺眼。
不过,适应阳光,终究比适应黑暗更为的简单,更为的令人向往。
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李言接着讲到:“等我的双翼浮现、鳞片覆盖全身时。我告诉黑蛇:‘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想我们相遇第一眼,祂强我弱,祂毫不犹豫地对我发起了进攻。在我们分别时的最后一眼,祂弱我强,我也毫不犹豫地对祂发动了封印。”
“什么叫公平!?什么叫公正?!”战术后仰,李言脸上写满了骄傲。
“所以,你违约了?”捻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塔露拉思考着这种行为算不算不义之举。虽然李言违背了契约精神,但这件事,听着怎么就这么解气呢?
银发龙女认真思考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的样子,在李言眼中显得是那么的娇憨,傻的可爱。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