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泻而下。
“.....一百七十七。”
岸边拔出插在恶魔头上的小刀，借着雨水用手指抹平上面的血。
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渐渐被雨声盖住，远处的雷鸣也细若蚊音。
老道的恶魔猎人挠了挠被雨水浇乱的额前碎发，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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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生能力快不够用的时候就用我的能力吧。】
【能持续多久？】
【看你的意志力了。】
...
指尖传来刺痛，至把思绪从出战前和仁慈的对话中放了回来。
他没有用再生能力去修复撕裂的指甲盖，现在必须要把自愈省到更重要的地方上，这种小伤已经无法顾及了。
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呼出的热气和肋骨部分传来的刺痛，雨水淋在头上让至有种梦幻的恍惚感。
地震恶魔伸出的新手臂们像面条一样展开，拉长。配合原来的手臂一起铺张到了一个惊人的，蜘蛛网似的状态。
雨水弹起，公安一步踏出主动奔向了手臂交织成的大网。
居然直接冲上来吗，真是白痴。
手臂们撞扁空中的雨滴席卷而来，将至淹没其中。
数量与之前有着天翻地覆的差距，那家伙想躲开我的攻击已经很难了。
地震恶魔控制手臂振动起来，嗡鸣着弹开雨水，震起一片水雾。
入手的血肉 感并没有传来。
恶魔缓缓睁大眼睛。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雨声中响起，至也咬紧牙齿。
哪怕只是一会，至身上的这些【嘴】确实配合着吐出的影子做的刀刃挡住了地震恶魔的攻击。
但只是【一会】而已。
骨头碎裂的恐怖声音出现，他跳开后钻入雨幕中。
刚刚那是影刃下连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他肌肉下的骨头啊。
灰暗的空气混杂密集的雨点，让人看不清雨中的事物，至就这么绕着恶魔伺机而动，寻找着可以进攻的角度。
“我都说了.....”
地震恶魔缩起手臂。
“这种小把戏是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的！”
数不清的手朝四面八方射去，路灯、房屋的外部矮墙、车辆......一切被击中的东西都发出了难听的声音，被这下范围无差别打击破坏殆尽。
但是没有破坏人体的感觉。
在哪里？
恶魔四下张望，已经失去四分之三视野的他却什么也找不到。
！
突然意思到了什么，地震恶魔抬起头朝上方看去————
上面。
至从空中落下，手握一把影子做的长刀砍来。
几条没有送出去的手臂在他落在恶魔身上前先一步朝他袭取，凭借着空中无法移动的缺陷妄图一举捏碎他。
奇异的动作在至的身上出现，他侧身翻滚又调整身体横移，以一种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动作擦着手臂略了过去。
恶魔敏锐地看清了这种动作的原理。
不由他多想，影刀已经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他脖子上。
地震恶魔闷哼一声，在刀刃深入前一口咬住至的手，用锋利的牙齿割断了他的手筋。
此时手臂们也已经返回，在至跳下他身体的同时也朝他的侧腹抓去。
仁慈！
随着至的呼唤，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了他的腰间，至居然将腹部变成了【嘴】，借开口时的分裂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节，像八音盒一样打开后让地震恶魔抓了个空。
在他落地，裂口合并时更多的手臂已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入眼所见，只有雨水、恶魔和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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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恶魔咆哮着，用枪一样的树枝刺穿了某个公安的咽喉。
对方挣扎无果后，临死前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陪我一起下地狱去吧，蠢货。”
嘶哑地出声，被森林恶魔刺穿后挑在空中的公安用尽全身力气掏出钉子扎在了对方的树干上，连扎三下。
诅咒的恶魔从虚空中浮出，森林恶魔和公安的尸体一起倒在了地上。
.....
狮堂捏碎一只森林恶魔的头，此刻的他的体型已经变得和个巨人一般大小，正义恶魔契约后带给他的力量在随着战斗的推进不断增强。
狮堂皱起眉，隐约发现了不对劲。
裤子内侧口袋的耳麦沙沙作响，狮堂伸手将其拿起。
对面的声音略显焦急，狮堂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阴沉。
他无心再听下去，挂断耳麦通话后继续走向了数量变得稀少些的森林恶魔们。
恐惧在蔓延。
恶魔们，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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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恶魔蠕动着手臂，一步步走向遍体鳞伤的至。
至扶着断掉的胳膊胳膊，因为站立不稳而佝偻着背。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雨水打湿发梢，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
“再多陪我玩玩啊！”
恶魔的手臂击中喘息着的至，突破影刀的阻碍后将他按在了雨水中。
恐怖的疼痛从胸肺间传来。
超声波在水里传递的时候，会产生负压力，从而在水中产生空洞和气泡。在压力由负转正的瞬间，这些空洞会消失，并且出现强力而且巨大的破坏力。宝石和超硬质合金的加工利用的就是超声波的这种力量。
至调整气息重新从痛觉中回过神来，身体沉进了背后的影子中，让地震恶魔的手径直按在了空处，震裂一地石块。
......不能休息，哪怕是一刻也好。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瞬间过后，至从地震恶魔身前的阴影中跳出，以腰间被恶魔手臂开出一个大口子的代价挥拳击中了对方的下巴。
先是刚接触后拳头的冲击力。
然后是骨头碎裂愈合后的二段加速。
最后是拳头挥过后，小臂上【嘴】的咬合。
恶魔的下巴被至硬生生一拳击碎，连带着舌头一起掉了下来。
“____________！！”
地震恶魔含糊不清地怒吼，至被四下乱挥的手臂打飞出去，撞碎数根大树后跌进了谁家的花坛中。
哈。
人在空中，至看着对方双眼圆瞪，歇斯底里的样子，用没断的那条手比了个中指。
活该。
“咔嚓。”
压断花梗的声音在雨声、恶魔的叫声、至的喘息声中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金黄的六月菊簇拥着浑身是血的男人，被风吹倒后轻抚他的脸。
再生已经到极限了。
手臂重新完好如初，可脸上的划伤几乎已经不再愈合了。
恶魔大步地奔来。
“.......还有一次机会。”
“你只能再自愈一次了。”
无论用再生能力攻击也好。
修补身上的伤口也好。
剩下的机会，在这场战斗中只有一次了。
六月菊继续抚摸至的脸，像催促孩子快点睡着的温柔母亲。
在那时候他想起来了，这种花的花语。
【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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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对不起。”
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嗓音忍不住开始哽咽。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根本赢不了这家伙。”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雪夜。
........
“你不是一个人哦。”
孩童都声音出现在至的面前。
他放下手，眼前出现的是戴着帽子的九岁少年。
早川秋笑着，指向了他的背后。
“看看你的身后吧，阿至。”
同是小孩的至回过头。
“至君。”
戴眼罩的女性。
“拔月先生。”
脸上有着鸟嘴面具的魔人，长着鲨鱼头部的魔人，魁梧却面色温和的中年男性。
“拔月。”
戴眼镜的冷漠男性，蜘蛛的魔人女性,总是摆着张坏脸色的画家。
“至。”
长着天使翅膀的人。
“拔月哥哥！”
留着斜刘海的小女孩。
“大哥。”
总是让人放不下心的家伙。
“臭小子。”
鬓间有着斑斑白发的死鱼眼师父。
“你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身着修女服的女人指着他的头问道。
“至。”
她和身边的小男孩一起念出了他的名字。
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
秋的那边，只有他一人。
蚕丝，重新连接了起来。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啊。
他的身影变成了青年。
即使是现在，
继续长大，青年变成了成年人的样子。
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秋绽放了灿烂的笑脸。
“去吧。”
视线模糊，秋的身影消失在了另一端。
......
要道谢的，是我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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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不慌不忙地揉了揉脖子。
恶魔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略显懒惰的男人。
“哈~~~~啊。”
至张开干裂的，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淡紫色的嘴唇打了个哈欠。
“真是......做了个好长的梦啊。”
【仁慈？】
【怎么了？】
【这些东西，可以关闭了。】
【但是.........】
【没关系，开着反而负荷更重。】
【........所以说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嘛……】
【不。】
【帮上了很大的忙哦。】
至身上的【嘴】最后一次齐齐长大，贪婪地呼吸着雨中潮湿的空气，随后一个个慢慢闭拢，从至身上消失。
地震恶魔因为突如其来的转变犹豫着，不敢上前。
......简直和刚刚判若两人。
“怎么了？”
至注意到了他的窘态，朝他招了招手。
“来啊。”
都回来了。
这种对话的作风，才是他一贯以来的，和恶魔战斗时的语调。
青筋在恶魔的头上浮现，至轻浮的语气惹怒了他。
极度愤怒之下，恶魔将所有的手臂一起插入了大地。
【超振动】达到了最高的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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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隆隆.........
“呜哇，怎么了？！”
不远处的公安们被脚下传来的声音和触感下了一条。
大地，震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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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点已经不存在了。
地面碎裂成块状，在天崩地裂的震荡下相继弹起。
地震恶魔愤怒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即使自己因为飞散的石块和烟尘看不见他也没关系，因为地震恶魔的攻击是全方位的，反观对方会因为看不见自己的方位而无法出手攻击。
的确如他所说，至的面前现在完全是灰扑扑的一片，地面破开掀起的烟尘和瓦砾一起遮蔽了所有的视野，让他判断不出地震恶魔的方位。
但是————
“呼————”
至深吸一口气。
……
雾中有着长爪子的身影浮现在了眼前。
……
【不要只用视觉去捕捉对方。】
五感提升到极致，雨点打在物体上的声音、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阴影被踩住的触感........
在那里。
至跳到空中，斜着身子把影子如长枪一般透出，精准地命中了恶魔的胸口。
“噗啊！”
他有和能遮蔽视野的敌人战斗过？
眼前的行为只能解释为经验之谈，地震恶魔借由这一击的方向确定了至的位置。
那就用这个————
无数手臂从地面钻出，袭向空中的至。
……
……
【左上】。
【身后】。
【脚下】。
踩在悬空状态下的石块上，白眼的男人在嘈杂的轰鸣声中精确地躲开了所有的攻击。
仁慈松了口气的声音出现在了脑子里，她的指挥及时到位了。
至一蹬同是悬空状态的石块，像炮弹一样飞向了恶魔的方向。
嚎叫声响起。
地震恶魔抓起身边的大巴车丢了过来，呼啸的巨大车辆撞在了冲来的至身上。
在哪里？
恶魔的眼睛死死放在车的两边，随时做好准备继续攻击躲开大巴车的至。
“哗啦！”
玻璃破碎。
至不避不闪，踢碎大巴的窗玻璃，径直穿过了整个大巴。
无数做好准备的手臂从大巴的两侧略过，却没有一只想到他会直接从正面过来。
即使这样，失误的判断也能用数量来补足。
刚刚从大巴后方冲出，补上来的两条手就一左一右拍了上来。
........
........
“砰！！”
沉闷的声音荡开雨滴，足以震聋普通人的可怕拍击声直通云霄。
又一次。
入手的手感是一堆空气和雨水。
一个身影从地面上的阴影中浮起。
“别以为这样就能——————”
恶魔怒吼着，已经收回到身边的手臂们一拥而上。
*
时间仿佛变慢了。
眼前除了无数的手臂外，已经别无一物。
雨水和血水已经浸湿眼睛许久，至却也许久没有眨过了。
雨水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耳边一遍一遍回荡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只能受伤一次的魔咒，早已不放在心上。
至一步踏出。
.........
夹杂着玻璃碎片的大量手臂朝自己刺来。
.........
男人的身影和少年的身影交叠在了一起。
你的战斗方式-----
连给地震恶魔难以置信的时间都没有，至从比暴雨更密集的手臂群之中穿过。
没有一下攻击命中了他，至如同鬼魅一样，在这不可能躲避开来的攻击中近身到了恶魔的身边，连衣服都没被沾到。
至跳起，恶魔也强压惊慌，嘶吼着迎了上去。
两个身影在雨中重合。
【噗嗤】。
血滴在了地上。
心脏在裸露的空气中跳动着。
恶魔大声地喘气，刚刚长出的最后一只手臂在微微颤抖。
其尽头，连接的正是至的身体。
穿胸而过。
“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停顿后，地震恶魔大声地笑了起来。
“到最后赢的还是我！”
他将手臂插的更深入，至的心脏也离体更远。
已经不再会愈合了。
以这家伙的能力，现在的再生就是极限了。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他不已可能还有重新恢复的能力。
“你小子已经结束了啊！！！”
恶魔吼叫着宣告自己的胜利。
......
......
......
......
......
飞走的可怜乌鸦，邻居家养的橘猫。
慕斯蛋糕甜腻的口感，土豆炖牛肉的香气。
火焰熄灭时的沙沙作响，雨滴打在金属栏杆上的叮铃声。
冬天里暖炉的温暖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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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
“呐。”
仁慈曾经对他问过。
“你明明可以在转生后过平常又安静的生活，为什么要去掺入漫画里的危险中？”
违背契约内容的后果是【死】，但是死之恶魔带给他的能力中有一条是【不会死】，契约内容也很模糊。
也就是说至完全可以选择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远离原作的这群人。
至的脑海中，是搬家过后第一次和某人见面的场景。
........
“给。”
八岁的秋揉揉脸上的伤痕，把抱着的小狗递给了至。
“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要好好看住它。”
看着少年转身的背影，至放下了怀里的小狗。
刚刚那个人冲到马路上，冒着生命危险扑开了险些被轿车扎到的它，自己也差点被撞到，落地的时候还刮伤了小臂和脸。
小狗一蹦一跳地走了，这不是至家养的，他们家没有养狗，只是他碰巧在拿食物喂流浪狗而已。
........
从那时候的记忆里走出，至认真地开口道：
“早川秋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家伙。”
他直视着仁慈的双眼。
“我发自真心地认为他应该拥有幸福的一生。”
—————————————————
.......
“结束了的，是你。”
心脏跳动一下，血液循环身体一圈的时间大概是十几秒。
所以——————
即使心脏脱离体外，上一波循环身体的血液也能让人再活动一个短短的时间。
至的身影在恶魔眼中宛若真正的恶魔。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被我刺穿吗？
至举起拳头。
去死吧。
他的最后一次再生没有用在恢复伤势上。
最后一次再生，就是这一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惊叫着想抽开身体，至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的心脏。
距离还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秋，
我帮你报仇了。
地震恶魔全身一颤，
他的心脏被刺穿了。
————————————————
“啊.......好累啊。”
至艰难地把手从轰然倒塌后的庞大身体中拔出，因为劳累而控制不了身体的他也一晃倒在了地上。
所有部位都在作痛，至真的是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
“我也累的动不了了啊.......”
仁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累毛？是你在和这家伙打吗？”
“你用的是我的能力啊！白痴大笨蛋！”
算了。
怎么样都好了。
至闭上眼睛。
雨水继续浇在他的脸上，冰凉的感觉在此刻却有点让人觉得轻松。
反正战斗已经结束————咦？
周围的废墟中除了雨声，还有什么其他窸窸窣窣的声音。
森林恶魔们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
糟糕了。
如果被这东西吃掉再逃走，我岂不是一样要......
至努力想站起身，却因力竭屡次摔倒。
影子？
我也动不了了.....
不妙啊，真心不妙啊。
森林恶魔们窃窃私语着靠近。
就在他们快要用手抓起至身体的时候————
有人影从天而降，踩住了森林恶魔的头。
千奇百怪的情况出现在了各个恶魔的身上，有浮起来被拆开的，有被看不见的墙碾扁的。
“拔月先生！”
暴力魔人扶起动弹不得的至，努力地想要叫醒意思有些昏昏沉沉的公安。
“哎呀.....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四科的成员们和周围的恶魔交战在了一起，入目的全是熟悉的那些面孔。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肯定......”
天使后来说的话至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