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史黛拉·梅尔维尔的心脏，又如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的美好想象。滚滚的灰尘因为踩踏分散，从一边飘到另一边，没有风吹得动人，但是随着赛拉克斯趾高气昂地前进，人们似乎被这势不可挡的狂风所吹到道路两旁。
这位主帅和史黛拉一样几乎是个巨人，他被钢铁包裹着，就像宫廷里的那些雕像一样，战甲周围战痕累累，上面是无数战争所留下的烙印，这些人为的脉络让整幅盔甲看上去就像铁制的皮肤。
赛拉克斯，他完好无损，已如闪电般归来。
“你命令别人朝我的帐篷开炮？”赛拉克斯的脸和史黛拉不太一样，磐石一样坚韧的脸颊与史黛拉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
“你很失望没有杀了我，你的行为失控了。”赛拉克斯没有理会史黛拉似是而非的理由，“你知道皇帝缺乏军队，也不想为你的军队支付多余的钱财，所以胆大妄为，肆意地行动，放肆得目无主公。”
史黛拉压着奥斯卡男爵，她单膝跪地，牙齿却咬得十分绷紧。
赛拉克斯提着钉头锤，渐渐向史黛拉逼近，史黛拉的红手抓也紧紧抓住自己的长戟，准备提防赛拉克斯的攻击，两方军队再次擦枪走火，懦夫约翰带的连队许多人早已填上子弹，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向了曾经的友军。
“你毫无敬意，你不忠心。”
“皇帝对我毫无恩德，对我的军队也是。”史黛拉倔强地回答着，“他要么适应我的存在，要么与我为敌。”
“你还在为我羞辱你的事情而愤恨？”赛拉克斯停下脚步，“刚才你对这个家伙说的，听上去在含沙射影，我怀疑你在骂我。”
“我不像其他人一样逆来顺受。”
“确实，这就是我尊敬你的地方。”赛拉克斯放下自己的战锤，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可是我依然可以杀死你，史黛拉·梅尔维尔，你最好明白自己的处境，而且你的缺点就是这样——把其他人看得太蠢，把自己人却看得聪明绝顶。”
“不，我的所作所为会证明一切，我也不稀罕自卖自夸。”
“在你身上，能看出神明的影子，战争与征服之神尤利乌斯。”赛拉克斯赞叹着，“虽然你对我开炮，但是我依然非常地赞赏你，不管是你们无与伦比的想象力，还是你那不被任何事物所羁绊的大胆行为。”赛拉克斯低身看了一下不省人事的奥斯卡，就像大量被抓住的野猪一样，“但是我依然可以杀死你，我们也会在这里互相残杀，除非，你愿意跟我来帐篷，跟我来下一盘棋。不然就让我们现在开战。”
“下棋？”史黛拉有些没听懂，“你发什么疯？”
“毕竟我们还有城市要攻打，他们现在团结一致，我们现在处于破裂的边缘，我们不像是同事，更像是居心叵测的同盟。我也不会去掠夺你的战利品，他对我毫无价值。”
赛拉克斯指了指奥斯卡男爵，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什么棋？”
“我自创的推演，事实上我也不是没有推演过你的战术，非常有意思，可惜你们被怒火冲过了头，没有跟我讨论关于它的跟多细节。”
“我本来就没打算真的一头撞死在上面，只是为了满足我的部下的突发奇想。”
史黛拉缓缓起身，泰玛尔的步兵接过奥斯卡男爵，把他再一次五花大绑。泰玛尔向奥斯卡男爵露出嘲讽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脸上被他砍出的伤疤。奥斯卡男爵则毫无生气地看着泰玛尔的自娱自乐。
“不过关于下棋与推演，我还是更喜欢上战场来真的。”
“那么就是我高估你了，但是我觉得你不可能是个蠢货。”赛拉克斯说，“所以别再推辞了，遵从你内心的愿望，不要假惺惺地进行各种言语上的欺诈，把这份艺术留给战场和官场，让我们以真正的主帅身份来互相博弈。”
“如果我不呢？”
赛拉克斯一阵大笑，随后拍手，从人群中，同样被五花大绑的马罗斯特被推到史黛拉面前。
“老马！”
“那么他会死，除了他，还有你们很多人会死在这里，你不可能与我在这里硬碰硬，你的兵员也不可能总是向着你，皇帝的权威确实已经坍塌，但还不至于荡然无存。”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老头去陪你玩一个游戏？”
史黛拉疑惑了，赛拉克斯怎么做到的，他是如何做到在一片混乱中脱身，然后坐观自己的人出力压制混乱？他的军队到底损失多少？或者说，他怎么会如此料事如神？
像是看穿史黛拉心中所想一样，赛拉克斯给出了答案。
“所谓的战争，从来没有什么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说法，这往往是一种艺术加工和过度赞美……事实上，真正的战争就是见招拆招，因为对方可能不会完全，甚至根本不会按照你的预料来，所做到的只有对方做出什么行动，然后你去应对防守，并找到恰当机会反击，不止是战争，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比起事先做出一大堆一厢情愿的计划，还不如摆开阵势互相进攻，直到一方把血流干。”
史黛拉默然不语，最后痛苦地回答道。
“行，我跟你下一场。”
赛拉克斯一阵狂喜，他招呼着史黛拉快点赶上，就像发现乐子的父亲招呼无趣的女儿一样。
“而且这场棋局，也是一个筛选。”
“筛选？”
“这个等结束后再说吧。那么，你知道第一次继业者战争吗？”
“我没上过学，也没有像样的家庭教师，你直接说就行了。”
“那事情就更好办了。”赛拉克斯笑道，史黛拉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心中一阵恐惧。
“那行。”
几分钟后，双方来到大营，他们的人手一边修复着造成的破坏，一边围着大营，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赛拉克斯点起一根蜡烛，说：“在古时候，没有战争之时，那些贵族就喜欢用指代的兵棋过一把战争瘾，认为自己是挥斥方遒的大将，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更是生不逢时的军神。”
“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而你的方式血腥又残暴，几乎是战争的具现化。”赛拉克斯试探着史黛拉，他把史黛拉说的非常有优势，可是史黛拉心中明白，真正有优势的，是他赛拉克斯。
“就推演这场攻城战吧，安特罗尼亚，我当进攻方，你当防守方。”
“你还没有告知我规则。”
“这是尺子，这是棋子，这些是城墙，这些是工事……”几乎把真正的沙盘推演介绍一遍后，赛拉克斯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你现在必须向我证明，你的价值大于你的危险性，我接下来将对你发起三局进攻局，你必须要观察我的进攻思路，同时还要扼守住安特罗尼亚。”
“等等，我不是负责进攻安特罗尼亚吗？”
“我还没有说完。”赛拉克斯哼了一口气，“然后攻守逆转，你只有一次机会，你担任防守方，攻破我扼守的安特罗尼亚，如果你能够学到我暗示给你的东西，并发挥出自己的全力，即便没有打下，今天的事情也就此结束。”赛拉克斯把棋子一枚又一枚地摆在史黛拉面前，“如果你学的不让我满意，那么即便你打下这座城市，你不但会被勒令解散军队，而且我也会在这个地方，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赛拉克斯从桌下，拿出一瓶小小的，透明的液体。
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