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科西切既然是客人,那么不管立场如何莱恩自然要把她留在自家宅邸吃上一顿。
没有理由,因为这是礼貌,是乌萨斯传统的一部分。
晚宴厅很狭窄,长桌基本只能容纳不到十个人同时就餐,距离圣骏堡的帝国宴会厅差了十个维多利亚,与科西切自己的宅邸相比也相去甚远。
女仆端着银制的餐盘走到桌旁,科西切正襟危坐,但是已经开始期待起这次的食物了。
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是打开局面的钥匙,这位皇帝陛下眼前的超级红人仅仅只用几句话就征服了那个多疑的女人,如果他继续做下去,明智的话,应该可以成为左右整个乌萨斯的权臣。
女仆打开盖子。
“新鲜的炸薯条,汉堡,还有酱汁。”
科西切拿着刀叉,盯着盘子里的食物。
“什么?”
堂堂公爵平时就吃这个?哥伦比亚的垃圾食品?还有来自不知道那个破烂果园的酱汁?
“这是我的最爱了,伯爵女士。”莱恩满意的看着盘中的食物,和身旁的女仆眉来眼去,“你知道,我不喜欢大吃大喝,也不习惯那些复杂的餐饮礼仪,每次进食我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简单的食物也有很多——可以享受的啊,公爵阁下。”
精明的科西切,每一个字都经过思考。
“简单的食物?”莱恩看着科西切。
“是的,简单的食物。”
“但是它们的价格可不简单,你知道,我是公职人员,我是工薪阶层,上班族,甚至是月光族!”
莱恩没有封地,他也并不想要什么封地,那些广大的领土统统都不如自己家后院的花园有趣,虽然那意味着数不清的钱财。
“那,我可以支援你,公爵阁下。”
“啊!”莱恩点点头,“你是实权伯爵,你有封地,有一大批可怜人整天绞尽脑汁对付那些苛捐杂税,这是好事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科西切尝试着吃了一根薯条,“金钱的力量不可忽视。”
“那我们换个话题。”莱恩也吃上薯条,“伯爵女士,你知道你的领地税收是多少吗?”
“大概——百分之四十?”
“那你算过到您口袋里的有多少吗?”
“至多百分之二十。”科西切继续说着,“但是那些都是必要的开销。”
“让那些纠察队的白痴自费买枪炮去欺压你的领民也算是必要的开销?这是否过于大度了一些?”
“什么纠察队?”
“当然是上一个皇帝弄出的来的那些——人,我美化一下他们的形象,在冰原上饿的要死的野狗终于找到了新鲜的血肉?就从您的身上。”
“那些财产属于皇帝和乌萨斯。”
“当然!”莱恩大喊一声,吓的科西切女士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刀叉,“我们能坐在这吃上汉堡薯条,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大力发展经济啊。”
科西切缓缓将一根薯条送进嘴里。
“所以,您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公爵阁下?”
“我建议你把那些必要开销都变成不必要的然后还给皇帝陛下,然后我再去和皇帝陛下邀功请赏,说不定下个月工资就能涨了。”
“降税?”
“降税?”
莱恩起初只是微笑,然后逐渐演变成洪亮的笑声,直到最后成为一种止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呕——”莱恩深呼吸说到,“抱歉,伯爵阁下,我刚才笑yue了。”
“所以?”
“降税降的又不是你的领民的税,为什么降税?”莱恩喝了几口自己用源石技艺制成的可乐,味道还不错。
“当然是我的领民交税。”科西切说到,“这有什么错误吗?”
“恕我冒昧伯爵女士,您是觉得您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为您看守领地?就偏偏那些边境公爵们手下全都是一群只知道要钱的饭桶?饭桶这么容易生产的东西不应该遍地都是吗?”
“他们不敢反对我,任何一个人都不敢。”
科西切的确有资格说出这种话,毕竟她可是科西切。
但是现在的她还没有了解乌萨斯。
“哦当然,他们都是经过圣骏堡教育的精英,各个都出身名门理想远大,才不会去冰原上用野蛮的手段去掠夺那些属于乌萨斯人民的财富......”
莱恩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小作坊里一成不变的织布机发出的噪音。
“对,很对,公爵阁下。”科西切轻轻鼓掌。
“他们只需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以科西切伯爵的名义签署几份搜查令,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钱财送上门来。”
科西切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不敢瞒我。”
“他们确实不敢。”莱恩说到,但是他们每次都送上来一本几百页厚的领地情况调查表,您有仔细看过吗?”
“我......还没有。”
莱恩微微一笑,“别担心,就算看了你也看不明白,我都看不明白更何况是你?”
莱恩成为第一顾问之前就已经在女皇的授意下负责审查一部分大臣的报告。
只能说:大海呀,你全是水,连海嗣都要被淹死了。
“他们把有用的话掰成一个一个的字,均匀的分布在那个大字典里的每一页,这就是报告。”
人就不能愚弄神吗?当然能,而且还很轻易就能做得到。
科西切顿时觉得这食物失去了所有味道。
她不在乎领民,但是她在乎乌萨斯的繁荣,繁荣中必有阴暗的角落这是常理,但是蛀虫太多,建筑物就会轰然倒塌。
乌萨斯不复存在,她科西切也就到此为止,绝没有幸存之理。
“那我们该如何改变这种现状?”
“改变?”莱恩悠哉悠哉的吃着薯条,“亲爱的科西切女士,我要是你就绝不会轻易地提起改变二字。”
“哪怕是一个边陲之地的最小的官员都会立刻绞尽脑汁来对抗这两个字。”
莱恩停下刀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伯爵。
“我总有一天会死,伯爵女士,是绝对活不到目睹乌萨斯真正强大的那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