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好”呢?
尊老爱幼是好吗?乐于助人是好吗?
按常理来说,这种从古代传递到今天的理念,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但是,假如那个老人是准备再干一次就金盆洗手的恐怖分子,小孩是好涩恶劣的地痞流氓,被帮助者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杀人魔,那这些行为本身还算的上“好”吗?
对这种具有哲学性质的问题,一万个人就会有一万种不同的解释。在监狱里的时候,李岚偶尔会在清醒的时间里思考这些问题。在明确的认知到以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可能得到统一的答案后,李岚就很少再去做这种意义不大的思考了。
李岚,星龙国人。原本是灯塔籍夏裔,在他事发之后便被遣送回国。现年二十二岁。单身,性别男,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待在监狱里。在其连续四名室友与其合住不到一周便“离奇”死亡的战绩之后,成功的在监狱里领到了特殊道具【单人房间*1】。并且在此后几年里,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要求,典狱长都会尽量的满足他。期间李岚自学了星龙国规定的义务教育课程并有针对性的继续研究了人体医学、心理学、基础格斗等。按律法规定,李岚会在他二十二岁——也就是法律上完全成年的那一天被执行死刑。
他的人生,注定只有二十二年。
严格来说,李岚犯的事其实不多。他原本是被人贩子拐卖到灯塔国的流浪儿童,曾被一对灯塔国的夫妇收养。这对夫妇中的妻子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这使得被收养而来的李岚从小便开始承受极端的家庭暴力。在他八岁那年,他的养父“意外”死亡。李岚再度成为了孤儿。
那之后的几年里,李岚在多个孤儿院中辗转。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不久,该地便会发生命案。三年后,李岚失踪。同年,震惊世界的一起灭门惨案发生——死者一家被凶手分解后,其躯体零件被按照一种非对称的特殊审美摆放。有的被碾碎涂抹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拼成了不规则的图案;大部分被挂在天花板上,参差不齐。案发现场被发现的时候,李岚正浑身鲜血的蹲在客厅中央,身前是用血写的一串英文:
“Merry Go Round(旋转木马)”
李岚毫无疑问的被逮捕了。罪名是多起故意谋杀,甚至虐杀受害者。
可笑的是,李岚本人对这些事情几乎毫无印象。
他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而八岁以后的记忆也显得断断续续,并不完整。经医生诊断,李岚有着极为严重的人格分裂——他的体内很可能潜藏着一个恶魔。
李岚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接触各种学科。他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学完了九年义务教育。然后开始自学与自身症状相关的医学。十七岁开始,那个潜藏的人格不再出现。与此同时,监狱里就职的所有心理医生也再也无法堪破李岚的内心。此后的五年里,李岚在监狱里过上了相当充实的日子。一直到他二十二岁的这一天。
当他被带上头套,捆缚于行刑场的时候。李岚的内心古井无波。过往的人生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在翻看一本他人的日记,还是被撕掉许多页的那一种。而他自己的记忆,从他十七岁那年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命了。
他杀了人,犯了错。尽管那并不是“他”动的手。可不管是人格分裂还是其他的什么疾病,动手的人始终是他。更何况,自家人的事自己清楚。李岚从来不觉得那个杀人的家伙不是他。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是不完整的“他”。
对于死亡,李岚早就认命。
枪声整齐划一的响起,李岚的眼前一黑,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只不过可惜,居然没有走马灯。他还想着要是有走马灯的话,起码能在死前看看八岁前的自己,这算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少有的心愿。
十二个小时以后,新鲜的空气从鼻腔涌入肺部。
心脏从几乎停止的状态开始一点一点的恢复生机,充满活力的泵压声从胸膛中响起。随着各个器官的逐步复苏,李岚在茫茫的黑夜中睁开了双眼。刺眼的白光令他的瞳孔一阵收缩。
……地狱还有灯泡的吗?
“呀!你醒了啊!”
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嗓音判断,这位雌性的年龄似乎不大。李岚歪过头,大概是因为刚刚苏醒,这动作他做的相当费力。
一名护士正立在床边。她似乎原本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的,在察觉到李岚苏醒之后,便惊喜的站了起来。随着感官的逐渐恢复,李岚发现自己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正在往他的体内输送未知的液体。小护士在一旁的仪器上忙里忙外,李岚看了看她的体型。虽然穿着护士裙,但毫无疑问,是男性。
将目光聚焦于头顶上的瓶瓶罐罐,李岚凭借自己的学识认出了其中好几瓶是营养液一类的东西。
好消息,他没死。
坏消息,他为什么没死?
李岚躺在病床上思索着。无论现实有多么的不可相信,但既然已经摆在了眼前,那么这毫无疑问就是真实的。李岚平淡的接受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相比之下,眼前更加需要了解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还活着。
作为极北监狱的钉子户。对于某些私底下的龌龊事件,李岚早已经有所耳闻。但他并未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情:要说天才,楼下二层的那个疯狂科学家才是真正的天才。据说他被抓紧来的原因是因为他成功的杂交了牛和小麦,弄出一种长小麦的牛……要说强悍,李岚印象里的某个狠人曾经历过大大小小近百场战争全身而退。而且对方是雇佣兵,更适合某些人的需求。
相比之下,李岚唯一的特点就是变态般的杀人。并且在他的病情稳定之后,这种情况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李岚也许可以去当个外科医生或者心理疗师,但他肯定自己做不出那个“自己”做出来的事。
所以,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干,救了他一命?
小护士按部就班的调整好了仪器。她叫江桐梦。性别女,年龄十九。是某个家族的私人医生——的学徒。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她的医术够好,而是因为……
“李兄,你醒了啊!”
一个白白嫩嫩的青年推开了房门,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从他的称呼来看,他相当的自来熟。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了他,三位穿着正式的保镖正在尽忠职守。
“放心放心!李兄不是那种疯子……李兄!初次见面!初次见面!”
青年本想热情的抓住李岚的右手,但看了看上面的针头,转而相当激动的搬来了椅子坐在一旁。
“那个谁!李兄状况如何!”
“少爷,李岚先生的身体状况很好,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好,好啊!”
青年激动的捏紧了手心。
江桐梦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在这个家族的私人医生里,她这个学徒最年轻,年龄与李岚和这位青年最相近,属于同龄人。并且样貌也十分的“幼”,算是保质期即将过期的“萝莉”。
“李兄,初次见面。我叫金鶸,不才正是星龙国帝江集团的公子。嘿嘿~与李兄神交已久!”
躺在病床上的李岚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