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悬齐镇的李何愁自然不知道汜水知府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内就换了个人,他现在正抓着脑袋,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寻着一家店铺。
邪魔遗毒并非常物,纵然他有解决之法也得有药草辅助。能够和邪魔遗毒相抗衡的药材可不是常物,别说悬齐镇了,就算把三山七镇所有的药行都拉到一起说不准都凑不出李何愁需要的药材。
不过所幸,他在洞玄大陆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不是啥都没捞到。李郎中还是坐拥了一些不错的人脉的。
他某个旧识这段时间应该在悬齐镇开店,只不过李郎中这位朋友端的是脾气古怪,店址选的是要多偏有多偏,李何愁不止一次调侃过她这样开店绝对亏到底裤都不剩,却被一句“我的东西不卖庸人给怼了回来。”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何愁第一反应是老友在揶揄自己,因为他从来没在铺子里买过东西,都是直接白嫖的……
悬齐镇说小也小,毕竟只是个小镇。可它说大也大,毕竟是千里群山中的人类聚居地之一,该有的规模还是有的。眼瞅着太阳已经半入山阴,李何愁还是没找到老友的铺子。一下午的奔走让他耗费了不少体力,连背上的拓性剑都感觉重了许多。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何愁又转过一个路口。他清楚记得自己上次去店里就是一个路口旁边。
然后这一次转路口,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
旁边已经开始收摊的小贩面带怜悯的看着李何愁,这傻子已经在这几个路口兜兜转转一下午了,这是家里人把他扔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贩摇头叹息,谁叫自己心善呢。他把自己蒸笼里几个剩的粗面馒头给李何愁送了过去,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不过不让这大傻子饿肚子还是可以的。
李何愁看着小贩递过来的馒头,又瞅着他眼里掺着几分悲悯,顿时明白了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什么。
那个瞬间,李何愁很想从背上卸下拓性剑狠狠敲这小贩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剑可不是自己的东西,要是磕出个口子,那女侠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郎中刚想开口解释什么,那边小贩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眼里李何愁这傻子应该是不知道馒头能吃,他索性直接将东西扔到李何愁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推着车离开了。
晚风轻过,将李何愁那几缕不安分的头发吹的乱晃。郎中怀里揣着几个还有余温的馒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动路人的善行,还是痛心自己被当成了白痴。
“这算什么事啊!”
“我觉的也是,这算什么事啊!”
李何愁心酸的嘀咕了几句,而他的身边也有人跟着应和他。郎中感觉到不对,扭头看过去,发现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七八岁,一身白衣,唇红齿白,一张略带婴儿肥的俏脸上带着鄙夷和可怜混杂的表情。为了配合脸上的表情,她略微晃了晃小脑袋,那一对羊角辫在李何愁眼里忽上忽下的跳动着。
“小遥遥,我终于找到你了!快带我去你家的铺子,说实话你可得好好跟你主子说道说道,这铺子开的这么偏真不是啥好事!”
郎中差点喜极而泣。
这个小女孩叫白遥遥,是他老友的随侍童女。只要她在这里,基本能确定店铺就在不远处了。
“主子料到李公子你要来,早就派我在路边的酒楼候着了,就为了给你引路。我在酒楼二楼站了一下午了,你只要抬头看看就能找到我。”
白遥遥一脸嫌弃的对着李何愁摇手指,心说刚刚那位小贩没看错,这李公子还真像个二傻子。
“你说啥,你就在酒楼的二楼?”李何愁抬头看去,路口边的酒楼二楼已经挂上了打烊的旗子。“还好,你这个时候下来了,不至于让我晚上还在这地方瞎晃。”
“其实我看你在这儿憨憨的晃悠还是挺有意思的,要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下来。”
听到白遥遥这么说,李何愁只觉的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抒发,只能闷闷的问道。
“那你怎么下来了?”
“酒楼东家今天摆家宴,提前打烊,把我赶出来了……”
好家伙,敢情你白遥遥存心想让我在这里打转啊。要不是店家有事,你是不是还在二楼看我笑话呢?
郎中胸膛中的闷气差点炸开,霎时间竟然压过了他的怂货本性。他悄摸摸的伸手,刚准备给小丫头来一个爆栗,白遥遥却未卜先知一般的从他魔爪下闪过。
“请跟我来吧,李公子。”
收起了嫌弃和鄙夷,白遥遥开始干起自己随侍童女的活。小脸严肃,微微倾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另一边李何愁却是咬牙切齿的对着她说道。
“把脑袋凑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公子,你要是敲我脑袋我就向主子告状,今天不放你进铺子。”白遥遥头也不抬的怼了回去,语气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
嘶,这小丫头!
罢了罢了,眼下还是先去铺子把东西弄到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收拾白遥遥,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李何愁自己也清楚几率有多渺茫,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被他抓到了整治白遥遥的机会,欺负一个小孩子属实胜之不武。
跟着小丫头走过路口,这一次变化横生。李何愁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发现原本是一片废弃花圃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家店铺,檐挂烫金匾额,上书三个娟秀小字“无一物”。
名为无一物的铺子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遥遥就能闻到上品木料经过时间沉淀的厚重香气。白遥遥莲藕一般的小手推开店门,门口铃铛发出悦耳轻吟,缭缭熏香从门扉中散出。
“主子,李公子来了。”
除了一件长到看不到头的柜架,还有一盏香炉,无一物内再无他物。身着红衣,举着烟杆的店主从柜架后走出,酥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
“遥遥,你又捉弄李公子了?”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主子。是李公子自己不抬头,能怪我吗?”
面对店主,白遥遥恭敬了许多,没有面对李何愁时那么促狭。店主翻转烟杆,轻轻的在小丫头头上敲了一下,明明没用多少力气,白遥遥还是做作的捂着脑袋,要是更进一步她说不准还能飙些泪花子出来。
不能就这样啊,那样子一看就是装的。得让我来,我这敲核桃练出来的二指禅绝对能让她哭的贼大声。
白遥遥撇着李何愁,见他脸色阴险,一眼就能看出不怀好意。小丫头心底冷笑,在主子看不见的地方对着郎中吐舌头做鬼脸。
“好了,李公子今日来无一物,是为什么呢?”
店主轻吸一口烟,轻雾为苍穹,朦朦间她眼角的殷红宛如两只赤雉起舞。黑丝如瀑,琼鼻高挺,狭长双眼自带媚意,为艳丽容貌添姿。一袭红衣不着修饰,全凭天然身段引人注目。白鱼般的手指摩挲烟杆,嘴角噙笑。店主天生尤物,惹人上火。
无一物的店主,名为莫止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