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苏灵远关紧水龙头，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双手支撑在瓷白的洗手池两侧，他抬起满是水痕的脸颊，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你很好奇，我知道。”
莉莉丝平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继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苍白脸庞。
“我虽然被称为魔女，外貌也与人类的女性类似……”
她望着自己。
从那朱红色的眼瞳中流露出的，是苏灵远读不懂的情绪。
莉莉丝最后轻声说。
当时的苏灵远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只好难看的笑着，借口要换衣服，然后起身离开，扔下神色迥异的梦梦和没什么表情的莉莉丝，把自己关进了厕所。
所以原来是这样吗？
这就是莉莉丝收留了很多的养女的原因？
苏灵远望着镜子的中的自己，内心深处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这样的话题他不应该去问的，即便莉莉丝好似对此并不在意。
她的情绪一直是那般平淡，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少有波动。
即使陌生人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不见一样的风景，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即便是如今被她称为伙伴的自己也是一样。
他对莉莉丝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晓的，是莉莉丝活了很久很久，收养过魔女，当过教皇，实力强大，而且始终拥有着一颗好奇心。
可这些不能说明什么。
人的一生是时间的沉淀，是故事的集合，是所有的经历汇聚而成的感悟。
像是葡萄酒，放得时间越长，味道就越醇厚。
又像是一本故事书，页码越多，书籍越厚，读起来就越让人回味，越觉得妙趣无穷。
但有的书很薄很小，上面写不了太多的东西。
就宛如每个平凡人的一生。
而伟人或是成就卓越者的书就很厚，因为他们经历过很多很多，留下了很多东西。
至于莉莉丝……
苏灵远忽然觉得，想要读懂这名为莉莉丝的书，可能花几百年时间都不一定够。
因为她对于常人而言，就是迥异于人类的历史本身……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苏灵远的思绪。
“怎么了？”他轻声问，同时回头。
他看到门上厚重的磨砂玻璃外，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若影若现。
“你似乎有些心事，是在想我的事吗？”
莉莉丝的声音透过门扉传进来，声音有些沉嗡嗡的。
“我方便进来吗？”她没给苏灵远回答的机会，接着又说。
“……”
他沉默半响，然后走上前打开门。
“当然方便……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吗？”他说，脸上带着难看的笑，望向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银发少女。
无论看多少次，苏灵远都能清楚地认知到莉莉丝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银色的长发笔直得倾泻而下，让人不禁联想到阳光下潺潺流淌的溪流倒映着的光。
苍白却精致的绝美面孔，朱红色的鲜艳瞳孔，带着异域且危险的美感。
黑色的哥特式长裙垂到脚踝，只露出一双擦得闪闪发亮的黑色皮鞋。
她手掌上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黑与白的色彩亲密无间，不会让人想到诱惑或是欲望，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其优雅且高贵。
苏灵远每次看到这副打扮的莉莉丝，都会想到那个非常著名的小黄油里的人物。
但也仅限于此了。
莉莉丝并不是篝之雾枝。
满脑子沉浸在欲望之中的吸血鬼确实很涩，但她的人设太单调了。
她没有收养过魔女，也没有当过教皇。
傲娇就不说了，现在这人设只适合被人破防。
毒舌也不提了，这种言语上极度贬低他人的行为只会让苏灵远觉得厌烦。
她生平枯燥且匮乏，各种二次元属性虽然很足，但却又像是单纯为了涩而涩的人物。
可莉莉丝呢？
“你看着我，却是在想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吗？”
莉莉丝望着他，轻声说。
“对。”苏灵远从莫名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皮。
还是别问了，不管什么都写脸上是吧？
我就有那么好猜？
但尴尬对于莉莉丝似乎是无用的，他忽然想到，于是鼓起勇气决定直言不讳。
“我在想一个二次元的人物，她在外观上和你很像。”
“啊这……”苏灵远短暂地陷入了茫然中。
不是，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二次元人物捏？
“很奇怪？”莉莉丝越过脸色逐渐红涨的苏灵远，缓步走到梳妆镜前，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因为我这身装扮就是在cos她。”她轻声说。
她抬手，掌心处涌现出黑色的浓雾。
于是她对着梳妆镜用黑雾擦拭脸庞，苍白的脸色逐渐消失，露出了其下娇嫩且健康白皙的肌肤。
苏灵远回过头，傻傻地望着这一幕。
“怎么样，现在看起来会不会好一些。”她隔着镜子与苏灵远对视。
那是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的健康肤色，虽然依然很白皙，但和之前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非要用感觉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从吸血鬼变成了人类。
“我……之前还以为……”苏灵远支支吾吾，只觉得有股天大的荒唐感降临在头上。
我一直以为你那脸色是真的苍白，可现在你告诉我这是化妆，还居然是cos？
“果然还是刻板印象对吧？”她说，然后转过身来。
朱红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浅浅的温柔。
确实是的……
苏灵远尴尬的用手指挠了挠发红的脸颊。
“既然如此，那你还须为之前的那个问题感到不安吗？”
“你好像从来不觉得尴尬。”苏灵远答非所问。
苏灵远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了一分。
“假如你决定喜欢上我的话，那可需要做好准备哦。”
莉莉丝忽然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她说。
就好像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感知似的。
而且梦梦也是，你们这帮超能力者、魔法师什么的都是会读心的是吗？
苏灵远说不出话。
“时间和物质都太漫长了。”
她望着苏灵远，伸出手指隔着黑色的风衣点在他的心口。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和它们比起来，感情和思绪只是短短一瞬……”
“石头上？”
苏灵远听不懂。
这个笑容，让苏灵远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