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为云海抹上橘红色的胭脂,风轻拂,人自在。
苏衾可能还不知道这块琉璃的重要性。
众人像想告诉苏衾,无奈时白和肖裘压场子。
看起来,两人有种要抢苏衾的意思。
琉璃阁这段日子又不会太平了。
回想当初青岚节,恰是一年初夏的好光景,象征着琉璃云海一年的风向。
青岚不拟,只拾得往事连连,回眸人生,不过是欢喜离合罢了。
肖裘就是在等死。
“找不到生的意义,为什么不期盼死亡?”
这是肖裘对韩水的光顾后说的话,震惊琉璃阁,不,仙界一时。
“不活下去,怎么找寻生的意义。”
韩水没有着急,大千世界,人人皆有自己的道,以自我之道辩驳他人之道,本就是不尊重,甚至严重伤害他人的行为。
再说,韩水不觉得肖裘是错的。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徒弟。
自己离开凡间后难道不是在等死吗?
淡然一切,不染尘世那是真正的韩水吗?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但现在,肖裘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因为苏衾手中的星月琉璃、因为苏衾的天赋。
星月琉璃是琉璃阁肆长老佩戴的琉璃,为重新封印人魔二界通口而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这琉璃,传承了他的意志,曾经象征琉璃阁高层无上的权利,而现在,在等待一位传承者。
很明显,这位传承者,就是苏衾。
“师弟,你可知,这琉璃为何物?“肖裘缓缓靠近苏衾,单膝跪在苏衾面前,轻笑着问道他。
自己生的意义皆在苏衾一念之间,琉璃阁的沉浮也在他的一念之间。这琉璃,只有遇到合适的意志传承者,才会显形于这普普通通的木匣子中,否则,旁人窥探不得半点琉璃样貌。
琉璃责任的标准是天赋亦或品性吗?这还不够,哪怕是天赋如肖裘,品性如时白,也未曾得到过这琉璃的认可。
“这琉璃吗?”苏衾不假思索地答道“应该是我等琉璃阁弟子的象征吧。”
他记得师父是这么说的,于是便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了肖裘,一旁眯着眼的肖裘也带着三分震惊的目光投向苏衾。
不可置信。
天才是不够的,那苏衾呢,天眷的天才吗?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苏衾歪歪头,看着眼前思索的肖裘。
“不不不,师弟你说的很对。”肖裘起身,晨风骤涨,他眼底泛起一瞬的墨绿色,浅青色的衣襟迎风飘昂,肖裘从苏衾手里拿过琉璃,一对小月亮上的六芒星瞬间暗淡。他淡淡笑道,晨光打在他挺拔的身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月亮系在苏衾双手上。
“既然这琉璃已经认可你了,以后,就不要随意脱下来了,这是你身为琉璃阁弟子的荣耀,传承琉璃阁弟子意志的象征。”肖裘严肃地盯着苏衾,等待着他的回答,广场上,针落可闻,所有人,包括此时正在长生殿的司夜月和韩水,也都默默将神识展开,关注着苏衾。
如果说之前对苏衾的来历还有担虑,那么现在哪怕是司月夜也不敢轻易质疑苏衾。
千百年前一位绝世仙祖的认可,怎会出错。
琉璃阁满山的琉璃,皆是他的意志,而这对星月琉璃,是他的灵魂结晶,这星月琉璃,曾是令三界恐惧不已的无暇法宝,为了封印人魔二界,那位仙祖默默将自己的灵魂献祭于二界交锋之处,只留下这琉璃作为传承的信物。
别说肖裘韩水了,哪怕司夜月,除去第一任掌门的历代掌门都没有见过星月琉璃的全貌。
让人熟悉的,是复苏的,仙祖的气息。
“可是.....师兄,这琉璃....好像在说话。”苏衾皱眉,盯着手腕上的一对小月亮,将眼睛闭上。
“什么?琉璃它说什么?”肖裘立刻问道。
开玩笑,这种千载难逢的传承,仙剑别无他心地认主,万万不可马虎。
“它说,我愿与你缔结契约,成为你的仙剑。”
“.........”
“答应它。”时白打破僵局,冷静地回应。
“嗯”苏衾将思绪收起,感受着琉璃的气息,盘腿坐在原地,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意识收入识海。
既然两位师兄都认可,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坏事,而是自己的机缘。
意识入海,淡淡的星蓝色以苏衾为中心,缓缓在青石地板上勾勒出数尺长的六芒星,将他包裹在其中。
“还有没领到琉璃的弟子吗?”肖裘打发众人道,“如果今年的春宵过了,那就散了吧。”
“没有了。”负责木匣子的女修慌张地答道,接着就把木匣子封上口,飞出广场。
“那就好,”肖裘周身狂躁的风这才平息,“今天的事情,麻烦各位师弟师妹们保密了。”
其实广场上的人来自各个宫殿师家,所以说,星月琉璃传承的事,不出三天,琉璃阁上下都会知道,所以而肖裘指的是——不要告诉苏衾琉璃的事情。
琉璃阁弟子的象征,也是时候由他肖裘守护了。
在苏衾成长起来之前,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半分。
包括韩水和司夜月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仙祖】的身份太重要了。
曾经一剑月影笼罩三界,一念诛灭仙魔一时佳话。
对于肖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义,他不仅是琉璃阁肆长老,传说中仙祖的传承者,也是自己的传承者,方才的无垢之风与苏衾之间的共鸣被三人看在眼里——他自己,时白和赶回来的邹梦妍。
如果说,苏衾是命中注定的【浩瀚至水】,那肖裘便是【狂羁之风】。
他家中不堪的,被隐瞒的历史,只有两位至高天赋的修士达到一定修为才能打开。
苏衾的出现,对琉璃阁来说,是一把利剑,对肖裘而言则是一把钥匙。
让他知道真相的钥匙。
所以,为了琉璃阁和仙界的未来,为了自己的过去,守候苏衾,便成了他活着的意义。
让人惊讶,琉璃阁的狂妄、不屑修炼的肖裘开始认真了。
........
浮生殿内,俩人表情凝重。
这件事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水儿,你有什么建议?”司夜月推开殿内的垂帘,月色入户,投映成一片斑白。
“师叔,毕竟是我带上来的弟子,也是我将来的传人之一,先请让他自己打磨吧,如果走上歪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再拉他一把”韩水见状,起身跟随在满面愁容的司夜月身边。
仙界平静太多年了,如今,算是掀起波澜了。
“那好,我相信你,传令!撤销苏衾核心弟子的特权,保留身份,但仍需重点关注,若遭遇任何不测,尽全力搭救。”
他拥有自己的未来,不想要他们老一辈的来操心了。
如果走上歪路,再拉他一把。
琉璃阁的任何灵石琼浆,仙品法宝在苏衾身上都已经用不上了。
【浩瀚至水】、【星月琉璃】、【魔界妖皇】。
任何一个标签都是震惊三界的存在。
琉璃阁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苏衾,不让他掀起仙界,甚至三界的混乱。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赌的筹码便是苏衾。赢了,将诞生一位年轻的仙尊,三界界限划清,从此天下再无大乱;输了,将出现一位残暴嗜生的妖皇,带领妖魔二族祸乱上界。
但两人都相信自己,相信仙界,相信琉璃阁。
........
苏衾漫步在无边的黑暗中,天地浑然一色,每走一步,便传来点点的波澜回音。
脚下,像是踏水一般的柔软,但却不会深陷进去,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清脆的回音。
他记得,他的琉璃好像要认主来着。
让他收敛意识,集精神于眉心,就可以进入自己的识海。
真的是一片海,不过很浑浊,能与墨色长空同色的浑浊
苏衾并不知道,这就是妖气,那浓郁的,至尊的妖皇的妖气。
“主人,这边。”空旷的海面传来清冷的女音,宛如谪仙一般的气息弥漫,不远处,水面露出难见的清澈的天蓝,而万里夜空唯独这清澈水面之上的一小片天放出晴光。
在这一小片澄澈中,一把剑包裹着剑匣插入水面,只剩下剑刃一下露在水面上。
“主人,你.....这身妖气.....”剑匣微颤,发出之前呼唤苏衾的声音。
能让灵剑【残月】都无可奈何的妖气,不知仙界又有多少人能够净化呢?
如今的话,可能只有问剑阁和云梦泽的掌门才能勉强与之抗衡了吧。
二这两人,一人终年闭关不露面,一人整日醉醺醺的游手好闲。
“妖气是什么,听上去是不好的东西。”残月来不及阻止苏衾,他便把手伸进了黑水之中。
好奇害死猫。
这可是妖气,这可是识海,本源上的侵害足以让苏衾神魂俱灭了,哪怕没有恶意,沾染一点都会被当作怪物的,会遭到仙界七家的审判的。
没办法,只能动用当年的积蓄的灵气了。
影流残月——
十二道剑光闪过,硬生生的将缠上苏衾的妖气斩断,所过之处,留下白金色的空间裂痕。
而琉璃阁的广场上,本宁静的早晨,中心的六芒星法阵突然暴动,构成白金色的裂缝。
........
“主人,这黑水很危险,以后别碰了。”残月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妖气,会侵蚀人的身体、心智和灵魂。”
哪怕无语,残月还是用平和的态度的解释道。
“啊这,”苏衾赶紧缩回了手“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残月扶额。
不对,她还没有认主,没法化身剑灵。
“主人,来这一片水域,这是你的灵力,不会伤害你。”水中剑接着嗡鸣,等待苏衾的到来,青蓝色镶白玉的剑柄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白蓝相衬的不透明宝玉打制而成的剑匣,末端浮着的蔚蓝碎玉映衬着剑体,而剑匣下端镶嵌的碧珀色棱形宝石更是耀眼。
“将我从匣拔来,我便是主人你此世的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