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懵，尤其是在听自家邪神姐姐自顾自地叨叨了一大串谜语之后。
有关『以太界』的概念依旧是一知半解，只能大概确定它和现境是类似“地狱”和“人间”的相对概念。
他低头，瞟了眼手背处的鸽子图案，半透明晶板上【继承人·哈姆雷特】的字样依旧血红，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幻梦，自己确确实实用117赠与的左轮击杀了一名对他意图不轨的土匪。
『当你做好准备时，深渊自当会向你敞开门扉』
苏拉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顾言揉了揉额角，躺倒在床边，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表情微微有些出神。
他大抵明白为什么先前117会说，“命运是有引力的”了。
在穿越之初，自己只想度过考学毕业乃至工作的平凡生活，可自从名为『苏拉』的古老存在出现后，几乎是一夜之间，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或许从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开始，他的命运便早已走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
顾言闭上眼，半晌，才怅然若失道，“总感觉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坦白而言，最近几日的经历，已经要远比他过去十几年的生活要更为有趣。
但紧张刺激的冒险之外，潜藏的则是曾经的他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危机。
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既然无力反抗，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
这么想着，顾言叹了口气，觉得心情稍稍平复了少许。
他看了眼床头那柄淡金色的左轮，【夜陨】，这是它在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名字......听上去倒是有点像某位金属大师的武器。
那么，接下来，该好好想想怎么去面对哈姆雷特小镇附近的魔物了......等等，我是不是忘了啥事情来着。
突兀的脚步声自门外的楼梯处响起，顾言尚没搞清楚发生了状况，就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扭头，房间外，方才苏拉所站着的窗台处，一个手雷形的漆黑物什打破玻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
“我去?！”
顾言错愕，还没来得及趴到床下，视线便被骤然爆发的烈光所吞噬。
“全体都有，随我行动。”
爆炸的余音带着低沉的喝令，几乎是瞬间，卧室里那张饱受风霜的木门就在装甲战士的冲撞下化作飞溅的木屑。
硝烟散去，117持着一杆附有繁琐纹路的附魔铳械冲入房内，身后跟着数名跟他着有同风格动力甲的装甲战士，“保持警惕，随时注意附近深度指数的变化，目标很可能是来自红区的怪物，切记......”
但话只说到一半，他却渐渐没了后音。
不止如此，117身后，那一群神色严肃的装甲战士也纷纷僵住了手中的动作，全覆盖式的头盔下表情各异。
并没有什么自以太深处归来的可怖怪物，也没有情报里直达以太界红区的裂隙，狭小的房间里所存在的除了一地狼藉外，就只剩下捂着眼睛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黑发少年。
好怪喔，再看一眼
全副武装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难掩眼神中的迷惑。
这人谁啊?
不是说今天来这栋郊区鬼宅有大动作吗?
来自以太界深处的怪奇呢，不可描述的古老存在呢，怎么地上倒着的只有一个被灵能震撼弹打晕的普通高中生?
“.....队长。”
117背后，肩上绘着血红纹章的装甲武士上前，沉声道，“启示会的广域分析结果，目前这栋建筑虽然有灵能反应，但似乎并不强烈，详细指标.....大致只有【知见】档次的水平?”
“我知道了。”
117用手捂住脸，面部显示器上的表情包逐渐变成了流汗的黄豆人样式，他向后摆了摆手，无奈道，“让后面的兄弟疏散阵型，同时请示上级撤销本次行动的红讯，我知道这家伙是谁，啧，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再看见他.......”
“明白。”
装甲武士点头，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服从地执行来自队长的命令。
只是刚走到一半，便又被对方叫停了下来。
“方便的话，记得提前让医疗部预约下新晋升格者的个人体检。”
117晃了晃脖子，叹气道，“最好找个能治疗灵魂的大夫，这家伙看样子被强化版的灵能震撼弹给刺激的不清。”
......
......
良久，当顾言终于从那种“仿佛脑壳被泥头车碾过”的晕眩感中回过神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滑稽笑脸。
圆嘟嘟的脸庞，两道扭曲到恰到好处的弧线，配合上那点睛之笔的黑豆眼和邪魅猖獗的笑容......顾言揉了揉眼镜，反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面前那张盔甲荧幕上的笑容，的确是他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经常看见的滑稽表情包。
“呦，顾言小哥，你醒了。”
床头，代号117的装甲巨人抬手，问候道，“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啦！”
“焯?！”
顾言打了个激灵，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就想检查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少些什么该有的或是多点什么不该有的。
待看到117那身造型熟悉的装甲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视线环顾过卧室四周的狼藉，不禁怒从中来，“就是你小子带人来拆我家是吧?！”
“哈，那是意外，意外.....”
117后退几步，摆手解释道，“都怪上头新招的临时工不懂事，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地向我们这群工具人下达紧急动员的红讯。
不过他们说你家祖宅与深度五十的以太界发生了联系，你有什么头绪吗?”
说着他用手捏了捏下巴，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疑惑挠头，“而且顾言小哥，我记得上次你不是被不定向坍缩给卷到其它深度的以太界了吗，怎么一天不见....你咋都回家睡大觉了呢?”
“呵。”
顾言对他的问题早有预料，只是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可我记得上次咱俩上次不是一起被丢到二次元了吗，同样是一天不见，你为啥还有闲功夫特意带人来砸我家玻璃?”
对于这种敢于登堂入室的狡诈恶徒，必须出重拳。
“这个嘛，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所以就碰巧被卷到了某个蚀灵麾下的前哨据点，靠着它们的设备很快便跟重明哨站取得了联系，在费了点功夫完成了下个季度的杀敌指标后，总算是赶上了守密人夜宵食堂的半价太空煎饼......”
117倒是一副没多少意外的神色，在自顾自地说完那一大串足以被拍上八季美洲科幻片的传奇事迹后，才盯着面前的少年，若有所思道。
“倒是顾言小哥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启示会监测到你家祖宅确实是与坍缩度三十以上的红区发生了联系.......恕我直言，以你当前的水平，想从那种地方走出来，光凭运气可是不够。”
“那再加上这个呢?”
顾言耸肩，拿出了之前117送给他的那只金色左轮，“我很难具体向你形容我昨晚的见闻，但至少目前来看，我的运气似乎也称得上是不错?”
他并没有就先前的哈姆雷特见闻向对方做更多的解释，苏拉隐匿前的提醒仿佛仍在耳边，考虑到那是由邪神给予的暗示，顾言觉得自己还是慎言为好。
“......喔?”
117面甲荧幕的亮度抬高了几分，他伸手，接过那只曾伴自己走过漫长岁月的左轮，待察觉到枪口处最近两次击发引起的灵力波动时，语气蓦地惊讶起来，“深度五十的【哈姆雷特】?”
“......你说啥?”
顾言怔了一下，故意摆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
117没有说话，再看向面前的少年时，他的面甲上少有地未显现出任何画面。
“这把枪的名字，叫做【夜陨】.....取自长夜终尽，黎明将至的寓意。
拿着吧，就当我送你了，希望它能陪伴你走过刚起步的那一段时间。”
他叹了口气，颇为郑重地把【夜陨】的枪身放在顾言手中，意味深长道，“就像它当初陪伴我那样。”
“......”
不知怎的，顾言总觉得他的话语带着异样的深意，仿佛看穿了什么，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点破。
“好了，闲聊也该到此为止。”
装甲巨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上级的某位领导对你在以太界的经历很感兴趣，但很遗憾，现在的你尚且不是我们的一员，所以启示会也没什么理由对此事做更多的追究.....在你表现出任何对现境的危害意图之前。
打起精神，小哥，别总是那么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作为一名新晋升格者，你要学会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去做那天没做完的事情......有关新晋升格者的综合测评和绪列评估，附带一次在希波克拉底誓言见证下的灵魂修复，后者算是东川启示会给予你的补偿，毕竟上次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
顾言咽了口唾沫，想起上次去重明据点时发生的种种，下意识地试探道，“我可以不去吗?”
“........”
117没有说话，只默默扬了扬手中跟顾言手腕一样口径的重型铳械，荧幕似的面甲上浮现出“你懂我意思吧”的图案。
.......
.......
坍缩度:15
边境据点 重明
“谢天谢地，你已经找到那位顾言小哥了吗?
他居然能碰巧连撞上两次无序的以太乱流，在以太界和现境之间来了个反复横跳.....嘶，此等气运，你确定这家伙不是你在东夏的某个远方表亲?
......
好吧好吧，我会尽快安排有关他后续测试的事情，虽然摩伊拉之门已经损坏，但常规的绪列测试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什么，你说你还想预约一位能治愈灵魂的医师来帮他做个体检......等等，我说117，那小子该真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
好吧好吧，最近东川市里倒确实还有一位魂医，不过那位的脾气素来古怪，你最好不要对此抱有太大希望。
嗯，你问先前摩伊拉之门对他的反馈，呃.....”
办公室内，原本正和117侃侃而言的原牧忽地卡住了壳，一时半会儿竟是有些语塞。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份被严密封装的文件，梗塞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句，“那玩意儿是机密，即便是我也没有阅览权限。”
言闭，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通讯器，也不顾对方的反应，便径直按下了挂断键，将设备直接封锁到隔绝信号的特制抽屉内。
待做完这一切后，原牧颓靠在办公椅上，再看向那份文件时，还是不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谁能想到，以一件涉及神性的旧纪遗物损坏为代价，竭尽整个灰区据点近半小时的能耗，甚至险些造成广域深度动荡这种恶性事件发生.....最终分析得出的却只是:“对方的烂桃花运会从十七岁持续到死，未来都快被姻缘的红线给裹成粽子”这么扯淡的结论。
开玩笑，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估摸过几个月的年度深渊笑话榜Top10肯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吧......
想到这儿，年轻的书记员抬头望天，目光多少有点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