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分不清我究竟是在梦中还是真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看亚叶说的有头有眼条理分明的,我觉得光凭我这个脑子不一定能想到这些东西。
可要是说这是假的,那么这个梦境的触感和发生过的事情也过于真实了些,除开眼前这个独自一人在罗德岛的废墟里过了快一年的亚叶。
想来想去,还是亚叶最可疑。如果有其他人可以问问就好了,可是问不得。
“博士,您知道老师和阿米娅他们……去哪里了吗?他们还好吗?”亚叶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期待,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个……呃……”我讪讪地笑了下,亚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老师,不会是……”
眼见着亚叶马上又要哭出来了,我也只好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莫名其妙地就看见罗德岛了,还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不认识的这副惨样。”
“博士又失忆了?”
“没有。我还记得很多事情呢,只不过年代离现在比较远,应该有一两年了。”
“那应该是博士被老师扔出阿卡姆的时候吧。”
“嗯,确切的说是在我从阿卡姆回到罗德岛之后。”
亚叶叹了口气:“看来博士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您的头部有什么外伤吗?受过了什么打击?罗德岛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医疗设施了,做不了全身体检。不过我可以为你做一些人工检查的。”
“这个就不了,亚叶。”我谢绝了亚叶的好意,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几份东西出来放在摊开的手掌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不记得你说过的那些事情。但是我在我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些东西。”
亚叶的目光一看到怀表、项链和指环,整张脸又刷得变得煞白,身子像是被抽了脊骨一样瘫软了下去。
“诶诶诶——!”我赶紧冲上去扶住亚叶的身子。
“亚叶!亚叶!醒醒啊!”
我一面拍着亚叶的脸皮,一面着急地把她拖到一张沾满灰尘的转椅上。
亚叶还是没有醒来的样子。我检查了一下脉搏,她应该只是精神受到了冲击然后晕过去了。这样也好,她总算得到了一个结果。不用再那么提心吊胆了。
我环顾四周检视着周围的环境,确实还有一些设备在通电运行,空调和通气扇也在工作着,也可以看见亚叶的一些私人物品比如水杯、餐盘、衣物等。但就这种已经算得上是“简陋”的居住条件,再加上没有人陪伴、没有人路过,真不知道亚叶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我四处走动着,突然在一张桌子上看见了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我记得这个笔记本,是那年亚叶接受凯尔希的考试合格,我送给她的一份小礼物。
我好奇地拿起来翻阅,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写上了不少字。看样子是……日记!
我紧张地回头看看亚叶,她还是昏睡着。我松了口气,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公历历法已经没意义了,虽然我罗德岛的设备依旧按照着程序记录着时间,但我已经不会在意了。现在是第一天。
我仔细地从一楼一直检查到了顶部的天台,除了毁坏的房间设备以及满地的尸体外,我见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尸体里有不少我的同伴。生物处理室还能工作,但是发电机并不能继续工作很长时间了。我没有那么多力气,光是凭我一个人想让这些干员有最终的归宿要好几天。找不到博士、老师、阿米娅的身影。
…………
……
第六天
天气炎热,发电机的功率不足以维持整座岛的运转。鉴于舰桥已经完全毁坏,我决定以后只在五楼的控制中枢供电,毕竟罗德岛还有我这个值班员。
那些海嗣的尸体发出恶臭,我不得已封死了所有的电梯间和楼梯间,但是该死的腥臭味还是通过通风管传到了我这里。空调的功率开到了最大,几乎要榨干这个最后还能工作的太阳能发电机。我必须上到已经被开了个盖的舰桥才能呼吸。
…………
……
第七天
那些尸体消失了!我反复地盯着监控画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恶心怪物的尸体凭空消失,就跟根本不存在过一样。但周围散落的衣服和武器见证了它们给我们带来的灾难。
还是联系不到外界。
…………
……
第二十三天
每天我都在向外界呼叫希望听到熟悉的声音,但是自从那天起似乎整个世界都断了网,我也再没有听到人说话。有时最好的消息就是没有消息。
老师,阿米娅,博士,还有大家。我想你们。】
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
可以看到纸页上有水渍弄出来的褶皱,也许是亚叶的眼泪。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与“处理”掉那些牺牲的干员们的尸体的,换作我估计早就崩溃了,可她竟然有意志继续留在罗德岛。
我继续往后看下去:
【第四十七天
两个摄像头坏了,我失去了一楼的视野,也不会修。如果可露希尔还在就好了。
我觉得应该出去看看。车库里的车应该还能用,我虽然不会开车,但是见过干员们开,应该不会太难。
我忘了我把通道口给封住了,但我可以从外面的消防梯下去。控制中枢还有几份地图,周围应该存在着聚落。
…………
……
第四十八天
无人的旷野很适合飙车,如果和阿米娅一起就好了。
虽然准备了五天的物资但根本用不上。两个小时后我就遇见了一个被废弃的移动城市区块。同样的空无一人、满地狼藉。查阅地图册和轨迹图得知这是一座从炎国的移动城市分离出来的区块。
在废墟中隐约见到了一些移动的黑影,不确定是人还是怪物。我并没有携带武器,只能早早地会罗德岛去。】
炎国从来不会抛弃他的领土,哪怕是一座移动城市的区块甚至是一条街道。但亚叶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区块,而且显然是匆忙废弃的。“满地狼藉”说明了这点。
主城在哪里?我们并不知道。
至于“移动的黑影”,这才是比较严重的问题。亚叶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万一遇上敌人……
这才是第四十八天的日记,我继续往后翻。似乎是要节省本子或者是节省墨水的原因,时间间隔的天数越来越大了。
【第八十六天
在控制中枢里我听到了声音,像是窸窸窣窣的私语,我一度怀疑是岛上进了老鼠,但是这种声音似乎能穿透钢板和舱壁的装甲,清除无误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也许是我太累了。我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
……
第一百一十三天
总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或者说有视线盯着我,盯得我如芒在背。每次回头,这种异样感就消失了,没多久又会回来。我检查了五楼和六楼的所有房间,确保所有的通道都被锁上,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外部的消防通道早就在一次沙尘暴中毁坏了,我算是要彻底地死在罗德岛上了。可露希尔和博士造的生态维持系统真的是我最后的家园。
…………
……
第一百四十天
有人敲门!!!!!!!我用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堵住了控制中枢的大门!我真的听见有人敲门!我向门外喊话,但是并没有回应。我检查了所有还能用的监控,依旧拍不到任何人影。
也许我就根本不应该在三个月前出门,我怀疑有什么东西跟上了我!……】
“咚!!——”
“wocao——!”咚的一声把我吓了个半死,手中的笔记本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飞了出去。我急忙转头查看,才发现是醒来的亚叶没坐稳给直接摔在了地上。
“亚叶!”我赶忙跑过去,亚叶强撑着身子跪坐起来。我顺手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来:“先喝点水吧,缓一缓。”
“呜呜呜……老师、阿米娅……”亚叶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哭。我蹲在她身边,拿着水杯就这么无声地看着。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个情况下我只是一个看客。我没有亚叶背负的那些沉重的记忆,所以我体会不了她的心情。
“博士……”亚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博士你……会留下来吗?”
“罗德岛吗……我不知道。这里虽然对我来说充满了记忆,但是很显然我们并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博士的意思是,出去?”
“嗯。”
“不行哦。”
“嗯?”
亚叶又把一只手抬起来揽住我的脖子,我惊讶地看着她慢慢地把身子凑上来。
“博士就……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吧~一起……到结局哦~”
亚叶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我隐约看见她的鼻梁中间似乎有一道红色的细线。
我连忙想站起来,可是亚叶的双臂好像两块铁一样死死地压住我。
在我惊恐无比的眼神中,亚叶的身影慢慢的虚幻起来,正面的脸跟花屏一样抽搐着。
“呵呵呵,博士,我们总算等到你了~”
到最后,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丝清凉注入我的体内。
“呼……”
我眼前的光怪陆离也渐渐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