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轻巧地绕过蓝色的窗帘,从缝隙间露出边角。乌玄雫从床上扶起了身子,用双手揉搓自己的脸蛋,也不知是手糙还是脸糙,总发出娑娑的声响,看来最近得保养一下了,她这么想着,又顺手关闭了还没来得及打铃的闹钟。
2 今天是在中央上学的第一天,还是该早点起来。于是她大约在七点半左右离开了被褥,趿拉着拖鞋走近卫生间。
咚咚咚。
“来了!”乌玄雫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应,走出卫生间打开门,“怎么了小栗,这么早来敲门……哦,晨跑已经结束了?稍微等我一下,咱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虽说是与小栗帽的久别重逢,但两人意外地没有很多东西要说,反倒很快就回到了在笠松时的相处状态。乌玄雫敷衍地用毛巾抹了把脸,穿上了中央那身蓝白色校服——虽说大腿根冷嗖嗖的,但没办法,还是得穿。
“啊,玉藻同学,早上好。”结束了这些,门口又多了一个人,是玉藻十字。感觉玉藻十字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样子,这么想着,乌玄雫与她打了个招呼。
“话说回来,乌玄,你变了不少。”来到栗东寮的玄关处,玉藻十字冷不丁地开口。
“是吗?”乌玄雫问,同时暗暗回忆,自己似乎与玉藻十字也就是一起吃了顿饭、一起看了场比赛的交情,虽然昨晚聊了会儿,但并没有与小栗那样深。
“有吗?”小栗帽也问。
“小栗你实在是太愣啦!”玉藻十字恨铁不成钢,编排了小栗帽一句,又转向乌玄雫说: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乌玄雫嗯了一声,蹲下身子打开鞋柜,去穿那双黑色的跑鞋。
“静子,这双鞋你还穿着啊。”小栗帽的语气有点怀念,“想当初我还用你的鞋训练力量,直到现在,我想也没有其他人能驾驭这双鞋子了。”
鞋子已经很旧了,虽然不破,但风沙流水依然在它的外表上留下时光的痕迹。乌玄雫并不是不爱惜它,相反,一旦有闲暇,她就会给鞋子做做养护。但这实在是不顶用,毕竟她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些人迹罕至的荒野,基本没有正经的道路,鞋子的磨损自然就严重许多。所以到了现在,鞋底的防滑花纹都快磨平了,整双鞋只剩下蹄铁还算新。
鞋子是该换了,不过在哪能换到这样的鞋子呢?
“哦,真的啊。”乌玄雫“恍然大悟”,用手指勾出那双可爱的圆头皮鞋,脚一压、脚尖一点地,但随后又浑身一抖,搓搓校服柔软布料下包裹手臂,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嘶,还是不习惯穿长筒袜……”
……
吃完饭,与校门口那位能叫上每个马娘名字的骏川小姐打了招呼,穿过嫩绿色、树枝开始抽芽的广场,走进宽广明亮的教学楼大厅——那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在这里,乌玄雫与同行的玉藻十字分了手。
看着身边虽然一脸悠闲,脚下动作不停的马娘们,乌玄雫奇怪地问小栗帽:“为什么大家都在跑?”
“这是校训,在学校里要‘安静地奔跑’。”小栗帽表示理解,毕竟她刚来的时候也对这感到奇怪。
“应该不行的吧。”小栗帽若有所思。
“喂——!给我站住!”
“真是……有活力的同学们呢。”乌玄雫挠挠脸颊。
中央特雷森的教学楼走廊很宽敞,足够七八个人并排走,地板是人字拼接的木块,不会太光滑也不至于太粗糙,非常适合马娘的行走。不愧是专门的教育机构,在设施的方方面面都对马娘们有所照顾。
到了教室,小栗帽从后门进去,而乌玄雫则走向前门,看到了这个班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姐姐,蓬松的头发在末梢扎成一股,搭在肩头、垂至胸前。
“早上好,你就是乌玄雫同学吧。”班主任轻声细语地与她交谈起来,“欢迎来到中央特雷森。”
“关于校规和其他的注意事项,老师我就不多啰嗦了,相信你自己可以阅读报到时随课本下发的小册子。”班主任看起来对乌玄雫很放心,直接跳过了,“希望你能在中央特雷森过得开心、跑得更快,其他的东西我会在课上介绍的,我们进去吧。”
说罢便打开了门,全班的视线都往这里转来。乌玄雫也趁机打量起眼前的一切:教室很明亮,桌椅都一张一张放好、整齐地排成网格,然而出人意料地,却没有坐几个人。
“大家好,我是从今天起转学到这里的乌玄雫,请大家多多关照!”毫不怯场地做完自我介绍,她又开始脑里跑火车:没想到啊,我居然也有成为转学生的一天!
转学生在人们的印象里总是神秘的,因为这样的人总是来自于未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在人们眼前出现。于是自然,人们就有了对转学生的好奇。记忆中的很多作品,尤其是描写校园生活的,角色的出场、冲突的行程便是由此开始。这或许也是“文似看山不喜平”的注脚。
然而在小城里,从来没有突然进入生活的人,有的只有那些突然离开、再也见不到的人。世上的不期而遇很多,但同样多的,还有来不及说再见的离别。
“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看过前段时间的马娘大陆,有Mr.CB作为嘉宾的一期中,就介绍过她,Black Rain。”班主任接了下去,“在全世界的耐力赛事中都拿到了相当好的成绩,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赛马娘。”
教室里一阵惊呼。
“大家好。”乌玄雫又是一鞠躬。
顺着班主任手指的方向,乌玄雫看到了那位一头水色秀发、优雅温婉的马娘,正轻笑着朝讲台方向微微招手。
……
“同学们,今年是我们班的第四年,理论上来说,其实大家都已经毕业了。之所以还有这个班,是因为政策发生了一些改变。senior级之后的赛马娘应该如何发展,我们这个班就是这一实验的试点,从明天开始,所有有意向的高年级马娘都将来到这个班里。”
班主任很快地把建立这个班级的目的讲述了一遍,随后就开始上课。
这样看来,比赛的选择就很有限了,只能和senior级的赛马娘一起比赛。而赛马娘进入生涯第三年,她们的能力将会到达巅峰,正是强盛之时。与这样的赛马娘们进行竞技,乌玄雫的胜算不能说是很低,只能说是没有。
2 那我就没啥追求了,乌玄雫念头通达。能跑啥就跑啥,名次能好最好,不能也没事,刷个脸熟就是最好结果。
“您好啊,乌玄同学。”有人从左边用手指戳了戳乌玄雫手上的软肉。
“嗯?啊,你好啊,阿尔丹同学。”转回头,乌玄雫看到阿尔丹一手捂嘴轻笑,正注视着她。
“乌玄同学,我是麦昆的姐姐,听大祖母和麦昆多次提起过您,久仰久仰。”阿尔丹捂着嘴放低了声音,不被老师发现。
“麦昆的姐姐啊。说起来,目白老妇人和我多次提过你,是要在进入中央后介绍我俩认识什么的。这边也是久仰大名了,目白阿尔丹同学。”为了不被老师看出异样,乌玄雫只是往阿尔丹身上撇了几眼,就皱起了眉头:
“你的身体……”
“我们有缘,那我自然会说的。”
乌玄雫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了很多。那是一个如玻璃般脆弱,却又如钻石般闪耀,总是那么透明的马娘的故事。
“以后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