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跑快点!公会的马车就在前面了!”
路易斯安娜的沼泽地,两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不远处,覆满钢板的马车停在铁丝栅栏的开口前——那是他们安全离开猎场的唯一途径。
“嘿,拿到这笔赏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跑在前面的男人转过头问道,足下的步伐倒是丝毫不敢怠慢。“算上人形蜘蛛的骨灰……这次我们的赏金至少能拿200块吧?!”
“我们抢了人家的骨灰……真的好吗?”
跑在后方的男人倒是有些闷闷不乐。
“怕什么?离撤离点已经只有不到一百米了,只要我们跑出了猎场,我就不信他还能继续……”
“砰!”
“!!!”
仅仅是在一瞬间,男人的眼神便从胜利的喜悦转化为了知晓自己已然无法逃脱的命运的惊恐。
“嘎嘎嘎———!”
垂死柏树上,无数乌鸦惊起而飞。
……
“叮铃!”
推开吱呀作响的蝙蝠门,拉线门铃的轻响瞬间被淹没在糜烂的酒气与吵闹声中,白发的魁梧男人走进了酒吧。
“晚上好,先生。”
吧台穿白衬衫和毛尼马甲的酒保小姐礼貌地颔首点头,微笑着朝男人打着招呼。男人摘下那斑驳的牛仔帽,轻轻地放在柜台上,手摸向风衣的内袋。
酒保小姐很漂亮。栗色的秀发盘成发髻,泪痣浮在几点雀斑之上,精致的面孔和地上令人作呕的实物残渣与呕吐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洁净的碧色眼眸仿佛不沾世事。
“晚上好。”
男人简明扼要地回答道,摸出两个小瓶子放在台面上,顺手掸了掸风衣领口处沾染的灰尘。瓶子里貌似是两团粘连的粘稠……灰烬?
这里是圣路易安娜州猎魔公会:“老练火枪团”的总部,是猎人们进行补给、休整、获取狩猎契约、以及在完成契约后领取赏金的场所,也是萍水相逢的猎人们相互交流,探讨情报的信息中心。在这里,公会会为猎人们提供免费的酒水汤食和住处,新来的猎人们甚至可以在后勤处免费领取首次任务所需要的枪械和补给物资,那些东西都可以由猎人自己保存——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
“人形蜘蛛和狂暴屠夫……又是大满贯,真不愧是您呢,先生!”
微笑着,女人收起两个瓶子,转而在吧台中寻找着什么。而男人则是顺手拉过一旁的椅子,轻轻坐下。
“幸运女神的庇佑罢了。”
狩猎的所得到恶魔的骨灰,可以在公会兑换成赏金——那是完成怪物驱逐仪式的证明。不过公会不在乎恶魔是谁杀死的,也不在乎放逐仪式由谁完成,只奖励将骨灰带回的人。这也是猎人成为高危职业的原因之一——有的时候,人要比恶魔恐怖得多。
“这是您得到的赏金。”
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放在桌前,女人取出一个一口杯,挤上些许柠檬汁,随后倒满烈酒。
“杰克丹尼,您的最爱。”
男人没有多言,只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作为柜台兼酒保的小姐不禁有些失神地望着他:略显苍老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花白的胡须掩盖着触目惊心的皱纹,夹杂着些许黑斑,即使精心打理过后也依旧是脏兮兮的齐肩银丝。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传奇猎人——“幸运星”杜克。不过这仅仅是一个代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据说他多次凭借着他的好运气化险为夷,躲过死神,因此也被称为“不死的杜克”。
“先生,这次……轮到您了。”
望着将帽子缓缓扣回头上的杜克,女人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是的,她已恭候多时。”
“她……?”
“这边请。”
女人走出吧台为杜克带路。她并不担心有人会趁乱行窃——毕竟两边持枪的壮汉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老带新”,这是老练火枪团的传统,指的是由老猎人一对一指导新晋的猎人进行任务。不过已经很久没能实施了,毕竟在这种年头想活命都费劲,谁还在乎那么几只恶魔?
“……”
甩开醉醺醺的大汉,少女嫌弃拍了拍被抓过的袖子。这是一个很干净的女孩,与公会肮脏的环境几乎格格不入,却是穿着翻毛皮外套,牛仔长裤和加高的长筒皮靴。左右腰间皮套中两把纳甘左轮尚还闪着些许油光,胸前挂着装在小布包中的绷带卷,后腰别着考德威尔重击左轮,靴子里插着尚未见血的猎匕,肩头挂着救命的血针。
倒是有几分猎人的模样。
与此同时。
“我们到了。”
随女人穿过厚重的布帘,杜克来到了休息区。不过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反倒是充斥着无事可做,聚众赌博的猎人们的吵嚷和浓烈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
杜克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在猎场轻手轻脚惯了,即便来到公会也会有些放不开。
“安娜女士,这位就是杜克大师。”
带领杜克来到少女面前,简单介绍过后,前台的小姐便离去了。
“……你好,大师。”
安娜轻点额头,谦虚道。虽说她个头不矮,但相比于杜克……还是差了大半个脑袋。
“免礼。”
杜克的反应倒是显得有些过于冷淡了。
“你从哪来?”
“呃,德克萨斯。”
“哦?这样啊……”
杜克重新整理了一下帽子。
“最近的一场狩猎就从明晚开始,明天是……周日,那么就在礼拜堂九点整的钟声里,来公会门口集合吧。”
“好,好的。”
安娜点了点头。在传奇猎人面前,她完全不敢吱声。
“那就这样。”
沉默几秒后,杜克伸出一只手。
“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