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画这个吧。”男人从怀里拿出一支画笔,通体琉璃色,绮丽夺目。
“看不见颜色。”无力感萦绕。
空气似要凝固,灰白花纹的大理石地板,压抑而沉重,明亮的顶灯暗暗失色,一切遁去形影,只剩下眼前的画框。
拿着调色盘,手中的画笔微微颤抖。
“先画个形……”自我鼓励着,握紧了铅笔。
“沙沙”,笔尖摩擦的声音。流畅的线条一点一点勾勒出画笔的形状。
“你喜欢画画吗?”
男人突然的话语打破这份死寂。
笔尖微颤,“我……”千彩想要答复,一阵杂绪,声音却卡在咽喉。
“你的画是为了什么?”
“你的初衷是……”
“……”笔尖已然停滞。
“我看不到,你仿佛没有颜色。”
一瞬,声音都消失了,下一刻,满是轰鸣,双耳刺痛。
“不要让我失望好吗……妈妈一直期待着……为什么画不好!要让我说多少次……”
又是弦绷断的声音。调色盘从手中掉落,泪珠滴在地板上,少女一下子瘫倒在地。
“这是‘惩罚’。”看不清脸的女人隐隐露出微笑。
“千彩?千彩!”冲进来的樱庭怀抱着少女,满脸焦急,晃着眼前人的肩膀,“去联系她的医生,快点!”
……
“病情恶化了……绘画时的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平时可能都看不见颜色……”
“这种事怎么会……是我的错吗…”
“不,外界的刺激只是诱因,主要还是……”
意识朦胧,千彩仿佛听到他人的谈话。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画……我”
“也许,我的人生这时才开始。”
……
醒来时,已是周日的下午,狂风拍打着玻璃嘶吼,雨幕淹没着整座城市,雷声不断。
抬眼,是陌生而熟悉的天花板,少女半坐起来,看着空荡的房间,桌上母亲的相片,色彩已被掏空。
“呕,”少女干呕起来,“好恶心,为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了吗?”少女蜷缩着,泪水染湿了床单……
半晌,无声的下床,推开门,是无言的画室。
少女发疯般,推倒画架,伴着雷鸣,颜料桶打翻在地,诡谲的色彩肆无忌惮,对于少女,却仍宛若无色。
画了一半的紫罗兰滴满泪水。
“为什么啊,为什么!”哭声洋溢着。忧郁的群青冲刷着房屋。
“既然这样……不如全部毁掉!”少女冲到走廊,高高挂起的画似乎早有防备,“够不到!”
听到噪声的樱庭赶上楼来,无助的少女正跪在墙边,捶打着墙壁,双手通红,衣服上满是颜料。
“千彩!”不顾染上颜料,樱庭冲上前抱住了千彩,在耳边呢喃,“冷静一下!千彩”
少女只锤打在樱庭胸口,“为什么……我好想……”声音低微,却不见停止的迹象。
樱庭默默闭上眼,吻上。
“唔!”双手微微推着樱庭,眼睛睁大。
“噫唔,舌……”少女面色潮红,被扑倒在地,闭上双眼,双手已放弃抵抗。
世界此时悄无声息地染回颜色……
……
不知过了多久,樱庭起身,一条银丝绷断,看着身下千彩凌乱的衣服,迷离的眼神,面色潮红,小嘴仍微张着,不住地喘息。
“对不起,很恶心吧,明明都是女孩子,却做了这种事。”樱庭站起身,仿佛失去了情感,机械地阐述着,“饭菜做好了,要是不嫌弃就热热吃吧,衣服弄脏了就扔了吧,地板不用担心,我会叫人……”
回过神来的少女微喘,“樱……”,话语被机械的叮嘱淹没。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欸?”
“有变态待在身边,很可怕吧。”
“等……”
“卧室的监控也没发现吧,在天花板那里。”冰冷的话语,沉重的脚步,距离逐渐拉开。
“染!”
“欸?”樱庭错愕,脚步微滞。
“我…刚刚好像看到颜色了。”
“你不在意吗?我做了这么多……”
“当然在意!”千彩坐起来,整理着呼吸。
“那果然,我还是……”
“我…我……勉强原谅你一次”
“欸!”
“是…是我太疯了,下次要是这样就……就杀了你。”羞恼的猫咪胡乱放着狠话。
“现在也还能看到颜色。”猫咪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别过脸去。
“要试着画一幅吗?”樱庭默契地接过话题,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被我砸了……”脸色愈发红润。“而且……我暂时不想画画了。”
“那算了……”
……
千彩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脑海中忽然又翻涌起那股感受。
“我这是怎么了?”猫咪羞恼,大口干饭。
“千彩。”
“欸!”突然的直呼名字使千彩一惊。
看着千彩可爱的反应,染坏笑着,“是千彩先叫我的名字的~”
“我我我…口误罢了!”千彩想掐死自己。“我不会再那样叫了,你也不要这样叫我!”
“好好好,”染没放在心上,“这个给你。”
一支琉璃色的画笔,微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千彩认出这是染父亲拿出的那杆笔。
“这本来是父亲给你带的礼物的,”染挠挠头发,“没想到。”
“父亲他很抱歉,但今天又必须回去了,叫我带给你,还请你原谅……”
“不是他的错的。”
染微愣。
“是我自己,找不到画画的意义,才……”
“我会好好珍惜的!”千彩接过画笔,翻出一个小盒子来装好,“毕竟这么漂亮。”
难得的笑容绽放于千彩脸上,染看得入迷,一下子口干舌燥起来,然而终是忍住了。“时间还多着呢~”
……
墨染天空,回想染路灯下拉长,雨幕中逐渐远去的身影。
泡着热水澡,惬意的少女不自知的挂起微笑。
夜色逐渐又笼住白昼,四月已快走向终末。
少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点点繁星,终于,抓住的已不再是冷气。
感受着那股温暖,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