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即将消亡的生命,来为猪哥上最后一课,可种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温情。
而猪哥知道。
和安洁拉的会面很短暂,双方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猪哥知道这早已不是能用语言来解决的问题。
只是回到了冰山酒店,他主动的向其他人讲起了那段,他和温柔一起回家后发生的故事。
……
上次回忆的时候,介绍了猪哥家许多奇葩名字。大多数人都可以忽略,唯独有两人组成了一派,化作了猪哥的最大敌人。分别是来自印度分家的诸葛无敌,和妖僧诸葛如来。
根据安洁拉的说法,前一个是白给的。那家伙虽然有钱,还不算是非常的有钱,但自我感觉却是无比的良好,脸皮和心理素质更是强大。在曾经猪哥离家出走消息传出去还没几天,他就自告奋勇的要来给猪哥的爷爷当干孙子,而且要求也相当明确——只要把该给猪哥的东西全交给他就行了。
据目击者称,当时他还是亲自来的,提着几件礼物,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都带着令人不禁无比钦佩的自信。
然后被猪哥的爷爷啐在了脸上。
在他老人家看来,这跑出个什么玩意儿?面都没怎么见过就舔着脸要来给他当孙子,还明着说老子就是来继承财产的,简直又蠢又下贱。
要知道,猪哥家的人都是有毒舌的家族天赋的。看猪哥那说话的损劲儿,大概有老爷子当年全盛期八成的水平吧,区别大概是老人家骂人喜欢用俏皮话和歇后语,对诸葛无敌做了一套全方位无死角的人身攻击,成功使其小伙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不但没讨到好处,那原本膨胀的自尊心还碎了一地,诸葛无敌从此就化为了猪哥黑,无论走到哪儿都不忘记说两句猪哥和他爷爷的坏话。
实际上,说别人坏话这种手段也很低级。不但幼稚的上不了台面,而且也会遭到其他人的反感,诸葛无敌会这么做大概是能从中找回一丝丝虚荣和自信吧。得亏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想管,只想图个清净,愣是一直没找他算账。
可是从本质上来说,“诸葛无敌”这个名字也就是只个标题党,那个一身咖喱味的家伙一点儿也不诸葛,更不要说无敌,留在诸葛如来身边作为反猪急先锋,只是觉得这样很有面子而已。
但诸葛如来便是另一种境界的敌人了。
“有这个必要吗?”
“你指什么?”
“看着我睡觉。”
安洁拉倒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帮猪哥塞了一下被子。
“少爷,我从你还没换乳牙的时候就每天都看着你睡觉了。”
“说得好,但是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了换牙的年纪?我都是一个具备承担法律责任的成年人了,你竟然还要看着我入眠?”
“实话实说,少爷。换完牙并长大成人的您,睡相也并不是多么的迷人,如果要不是为了保护您,我也不想这个时候还坐在这里。”
“那通常这个时间你都在做什么?在火炉旁织毛衣吗?”
两人斗嘴一番,安洁拉又看向猪哥身旁那个小小的人影。
“话又说回来啊,虽然我也许应该很高兴,但是这位小姐你为什么会躺在那个地方?”
这话问得,当然就是那躺在猪哥身边的温柔。
也许是个听起来很扯的理由,但安洁拉没有说话,似乎是同意了。
大家都是诸葛家的人,而诸葛家又是一个很看重血缘和传统的家族。平日里碰到矛盾和利益纠纷,通常会选择让一个德高望重的诸葛家老人来评论和进行决断,再怎么争吵,也不会想到去杀人。
但凡事儿都有个例外。很不幸,诸葛如来就是那个例外。
“你别看那个秃驴整天吃斋信佛、念经打坐,他的手段可黑着呢。”
“嗯,我多少听说过一些。”
把好奇凑过来听故事的温柔的脸蛋子往一旁推开了些,猪哥讲起了他曾经听说过的家族传闻。
自家家族有着众多分家,他们在世界各处开枝散叶,分别向着不同的领域发展。有的发展农业,有的经营传媒,但并非所有分家走的都是正道。偏偏就有几个分家,他们也会经营一些非法生意,又叫“捞偏门”。这种营生在诸葛家会被认为是“下九流”,摆不上台面,更让一些传统的族人引以为耻。
诸葛如来所属的一脉分家,便是向来做一些下局做套骗人的生意。在大家族中,做这种事情的限制很多,首先是不能失手,其次是不能骗穷苦的劳动人民,以及无论咋样都不能提及“诸葛”这个名字,就算是死也要把和家族的那条线给划清。
在传到诸葛如来这一辈儿之前,他们分家也算是恪守家规,虽然在家族里还是要被人斜眼儿看,但多少还能获得一些尊重和肯定。
可诸葛如来做的事情,就是家族无法容忍的了。
他竟然创立了一个教派,自己当教主,广泛的收纳信徒,到处去夸张的宣传。声称自家教主习得长生之法,还有众多特异功能云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气功大师。这套说辞骗骗无知的穷人还行,诸葛家谁不知道他们一脉是做什么的,当时的家主是猪哥的爷爷,多次就想把他从家里给踢出去,甚至还想清理门户,把他的整个教团都给废了。
为此两人进行过长达数十年之久的较量,你有你的人脉,他也有他的门道,明枪暗箭一番较量下来,双方手里所掌握的资源大致相同,竟然谁都没有撼动谁的地位。
又过了数十年,诸葛如来彻底把他爷爷给熬死了,才借助诸葛无敌这一脉的势力,重新出现在家族中。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温柔的话,又精准的说到了大家最在意的东西。
猪哥的爷爷享年九十多岁,称得上是喜丧,和他同一时代的诸葛如来,岁数少说也近百了,怎么可能会那么年轻?
不仅年轻,甚至还很“妖艳”,就仿佛像是二十几岁的俊美小僧,透着一股邪魅的妖气,你说他是妖怪猪哥都信。
“做过整容手术吧,大概。”
这种事情猪哥也不太能确定。感谢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机器人都能吃冰淇淋了,人类通过返老还童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可那也仅仅只是“似乎”。真的有这种神奇的手术吗?谁不想变年轻啊,那些有钱人肯定愿意排着长队掏钱,那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但能够解释这种事情的说法还有很多。比如这个人是个冒牌的,以前的诸葛如来早就老死了,类似的江湖骗术还有很多。
“别再多想了,睡吧少爷。秋先生和苏尔小姐会轮流在外面站岗,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也会一刻不离的守在你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无需担忧。”
安洁拉的话语似乎有着能让人安定的魔力,她又看向猪哥身边的那名少女。
猪哥听见温柔啧了一声。
那时的温柔,仍然保持着一些类似幼兽的习惯,更不会在意人类的常识。和信任的人贴在一起入眠,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猪哥多次给她说过要分床睡,但第二天还没亮就被她给压醒的事情也经常发生,就像是身边养了只大猫。
“哼。”翻了个身,温柔把脸转向一边,似乎像是闹了小脾气。
但没脑子的人气得快忘的也快,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酣睡的香甜呼声。
“看来少爷您这些年的流浪生活过的并不寂寞呢。”看温柔这可爱的样子,安洁拉忍不住小声的向猪哥打趣道。
猪哥也稍稍转了转头,看着温柔的身体随着呼吸而均匀的起伏:“我倒无所谓,希望她不会寂寞就好了。”
“有什么故事吗?”
“她救了我,而我也救了她。”
安洁拉又是微微一笑,仿佛是看到了自家的猪会拱白菜而感到的欣慰。
“少爷您喜欢她吗?”
问出来了,问出来了一个直球问题。
喜欢是喜欢,但更多还是像照顾妹妹,甚至是照顾流浪小猫咪的那种喜欢,并非是那种先结婚再困觉天天一起造孩子的喜欢。
猪哥和温柔之间的感情,是更加简单的,就像是在寒风中,两只孤独的小狼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来取暖。只要在咫尺之间便已经足够,不必去考虑未来。
那时,猪哥是想向安洁拉说这些话的,但却被打断了,因为温柔猛地坐了起来。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满手的鲜血而愣神。
是鼻血,她竟然流鼻血了。
猪哥看到刚想说什么,可也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股温暖的液体淌下,原来自己也流出了鼻血。
别说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温柔怎么洗澡都是猪哥闭着眼睛然后手把手教的,不可能因为这儿点小事就喷鼻血,这又不是90年代的日漫。
诸葛如来还是下手了吗?那他做了什么?下毒?用的是毒药还是毒气?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百般小心了,甚至就连接触也仅限于眼神交流,他是怎么下的手?
安洁拉立刻站起来身来并进入了戒备状态,可这时温柔竟然又一口血吐在了床上,不但染红了被单,就连眼珠子都变得血红。
而在猪哥的耳中,也响起了逐渐变大的“嗡嗡”声。
“毒声波!”
猜到了对方手段的猪哥大声提醒道,他并没有吐血,但胃里却在翻江倒海,快要吐出来了。
毒声波,是一种特化的次声波。
次声波几乎不可能被听到,但具备很强的穿透力,在特定的振动频率下会和人体产生共鸣,从而产生一定的伤害。历史上有过数起次声波杀人事件的记载,有些国家更是有过次武器的研究记录,作为强力的炸弹使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无人幸免。三战结束后,这种大范围的杀伤性武器很难再得到使用,于是经过一些军火贩子的深入研究,终于研制出了暗杀特化的次声波武器。
暗杀特化的版本和大范围AOE杀伤的次声波炸弹不同,它可以做到精准的暗杀某一目标,更妙的是伤人于无形,无毒无味无色,更是防不胜防。
乍一听很神奇,很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种暗杀武器却是一个大大的鸡肋。因为这一武器有着类似“蚊音”的原理,蚊音是频率特别高接近人听力极限的声音,越是年轻的人便听的越真切,上了年纪的人便根本都听不见了。
这就白玩了。有价值的暗杀目标,无论是政治家还是富商巨贾,要么是中年男人,要么就干脆是老头,小孩子或者年轻人还是绑架的价值更大些,犯得着用这玩意儿去暗杀吗?
没想到这个华而不实的发明改造今天竟然被猪哥给撞上了。
猪哥那时也刚二十出头,耳朵好用的很,温柔就更不用说了,对她的杀伤力要比猪哥还大。而且人形的听觉模块和人类不同,根本察觉不到这种手段。
“怎么了?!”察觉到屋里的动静,苏尔和秋一起撞了进来。
“去外面找他们!找出使用者来!”猪哥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大声说道。
要知道整个家族里,年轻人可不止猪哥和温柔,如果不想把别的人牵扯进来再把事情闹大,使用者一定会尽量拉进同自己的距离。
“你没事吧?!”
接着猪哥又看向蜷成一团的温柔,而后者却坚定的向她摇了摇头,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手枪来。身上必须备着点儿武器,无论到哪温柔都有这个习惯。
可是你要拿它来射谁?根本就找不到目标好不好。猪哥拉着温柔快步走在无人的长廊上,毕竟“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就算找不到使用者,那跑出杀伤范围也是一种办法。
虽然料到了诸葛如来可能会对自己动手,但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自己才刚回到家里,还没来及睡上一觉,就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猪哥一路上骂骂咧咧的,那个秃驴天天念佛都念哪里去了啊,明明是出家人下手却比强盗还狠。安洁拉也护在自己的身边,领着两人朝安全的地方跑去,可就在这个时候,猪哥突然听到了一声“嗡——”的细响。自己耳朵里虽然一直都嗡鸣声不断,但这个声音显然与之前的听到的蚊音不同,这个声音更像是……金属的震动。
温柔突然飞起一脚,将身边的安洁拉给踹开,并借着反冲的力道把自己和猪哥也震到了另一边。
就见一道极快的影子,竟然用着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几人刚才的位置穿过,径直的穿越了整个走廊!
什么玩意儿?!现在的杀手都这么夸张了吗?猪哥甚至都没来及反应过来,但走廊尽头的那个人影,抖了抖身上的袈裟,讽刺的是,他的左手竟然还保持着单手立掌的姿势。
一缕被切断的发丝由空中缓缓落下,提醒着刚才那一下并非花架子。
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来了,猪哥没想到他会在今晚动手,更没想到出手暗杀的人竟然是他诸葛如来自己。而且那个速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难道说人形,又或者说是改造人?
“善哉善哉。”
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物,诸葛如来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世外高僧的禅味儿。
如果他脸上没有那骇人的杀意就更好了。
“竟然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躲开我的偷袭,我倒是分不清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到底是人类还是野兽了。”
现在毒声波的影响终于少了些,猪哥便立刻对他回以嘲弄:“你难道不应该自称‘贫僧’吗?”
“恰恰相反,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个‘贫’字。”
诸葛如来看着猪哥,就像是看着一块即将到口的肥肉。
“你那个速度是怎么回事?”安洁拉缓缓将猪哥和温柔两人护在身后,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阿弥陀佛,此乃科技飞升。”诸葛如来,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向她说道,似乎对方是一个不入流的乡巴佬:“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改造手术而已,如果付得起钱,你们也可以做。”
“才不是‘小小的改造手术’那种程度。”
左手拦着要动手的温柔,安洁拉的右手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像随时都能变出什么来握住一样。
她看着诸葛如来,眼神是那么的凌厉和意味深长。
“现在的你,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人类恐怕都不好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