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第一缕曙光越过病态的高墙，在鲜血流淌的溪流中，将城墙的血色照的猩红剔透。远处的炮声把沉睡在梦境中的人们唤醒，马罗斯特不安地在市政厅周围来回踱步。
杰克和泰玛尔的部队都卡在城市内的各个要道，错综复杂的建筑网络配合着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掩体与防御工事，让整座城市的攻坚变得异常困难。
懦夫约翰刚刚睡醒，他的肩膀擦过了一块残垣断壁，他翻了个身，朦胧地睁开双眼，盯着迷雾的天空。
他想到了之前村子里被推车运回来的尸体们，每一具尸体的归乡都意味着一个家庭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是响应将军和皇帝号召的村民，他们加入了军队，却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办法。
他四肢酸痛，喉咙发痒，总觉得自己已经半截入土了。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他的睡眠质量是如此糟糕。
“该死，拦住他！”懦夫约翰突然听见有人从背后咆哮道，一个女人发疯似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懦夫约翰懒得阻止那个想要临阵脱逃的女人，因为他已经看见自己的士兵们举起枪支瞄准她。
“砰”地一声，女人应声倒地。
约翰把盔甲和衣服重新整理好，好让自己穿的稍微舒服一点。
“那家伙怎么了？”懦夫约翰问向自己的卫队，其中一个个头稍微大一点的士兵回答说这个女人已经受够了，宁愿被立刻杀死也要逃出这座死城。
懦夫约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让手下人把女人用纱布盖住，至少不要让她就倒在那里。
一千多名被抽调的民兵在市政厅周围临时用发的各种各样的工具挖掘，试图按照泰玛尔的指示挖出一条一千米的壕沟，但是因为工具的缺少和市民们的消极工作，最终也没有挖出像样的壕沟。
不过他们依然用挖出来的土堆在城市的道路口，面向着城墙，为守军与民兵提供现成的射击平台和保护。他们许多民兵在懦夫约翰的安排下，把自己家中的各种各样的刀具和猎枪都装备上了。
“第二墙”是史黛拉亲手设计的防御系统，由三个模块构成。第一个模块由房屋和街道等居住区构成，那些年轻的志愿民兵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来把守，他们并不被通知任何有关工事的情况，只是被送上最前线的一次性炮灰。
第二个模块由壕沟与土层堆积物构成，职业佣兵们以逸待劳，既能得到缓冲，又得到防守工事的支持。原本只是仪式用的青铜炮也被城内紧急征召的工匠进行了改造，从而被拉到了第二模块。
第三模块，则是市政厅改造而成的小堡垒，也是市民们的避难点和人质中心。佣兵们粗暴地对待自己保护的人们，从中尽可能多得压榨兵源，而他们也很容易因为局势的破败而暴动。杰克每天都要处死十几个人才能让他们在恐惧中保持顺从。
优先剔除掉那些刺头，然后再对剩下的从众者进行安抚和劝告。利用那些人渣一样的间谍，潜伏在这些市民中进行对那些反抗的声音进行高密与刺杀。
“这可真是世界末日了。”马罗斯特看着燃烧的市区，他早就听到火炮的声音。那些火炮通过他们人为制造的缺口被推向了攻城战的前线。
“大洪水时代？”
“不，不是圣经预言的那个末日，我只是觉得我们很难打退他们的进攻。”
——
“我们到哪了？”史黛拉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他们很快抵达了接应处，史黛拉进入了第一模块。
“大概是第二墙这里，我们可能接下来是一场硬仗，而且无论如何……”
沃里克没有说下去，他觉得他们可能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更疯狂的屠戮我也干过。”史黛拉穿过一道十字路口，遇到了正在加固第二模块的泰玛尔指挥的部队，随后，她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火炮。
大概隔着几条街道，火炮的平射摧毁了一座又一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居民住宅，很快就出现了从前线溃逃下来的逃兵。泰玛尔把史黛拉一行人从土堆上翻过来，好让他们不会因此摔伤后，命令士兵们朝着溃败回来的民兵和罪犯肆意射击。
毫无防备的他们就这么被自己人射倒。
“没事吧，长官。”泰玛尔看着浑身是血的史黛拉，心里的不安被明显放大了。
史黛拉愣了一下，发出低沉的笑声。
“连长，这些血都是别人的，跟我没有太大关系。”
“这一切都太冒险、太疯狂了！”泰玛尔紧急汇报着情况，“被送上第一模块的许多士兵都未战先溃，他们朝后方的溃围反倒给我们的防御徒增了大量的压力。”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把火炮弄进城市里了，我原本设想他们可能会沉迷于表象，设法把火炮弄上城墙后居高临下朝我们射击，然后气急败坏地发现他们的炮弹在城区来回蹦跳，根本射不到人。”
“对方应该是一位攻城大师，他残酷地命令着自己的手下战斗。”
“呸！”史黛拉恶狠狠地盯着泰玛尔，“那我不是让你们去战斗，我是让你们去死！”
她甩开泰玛尔，爬上一座简陋的临时哨塔，那是有居民楼的晾衣处和避雷针临时改造的，用木板进行加固，修建一个足以承载人的正方体，史黛拉爬上去看向城墙那边，密密麻麻的士兵朝着街道涌动，催赶着败军朝自己的方向涌来。
“你疯了！”泰玛尔招呼史黛拉赶紧下来，如果对方的队伍里藏了专门猎杀放哨者的狙击手，那史黛拉很有可能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原来如此，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里了吗？”
史黛拉看上去很惬意，原本的紧张感因为这让人绝望的局面居然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有计划了？”泰玛尔看着跳下来的史黛拉，充满希望地问道。
“没有，不过我们快赢了。”
“我们快赢了？”泰玛尔不敢置信，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城内，史黛拉居然还有脸宣称他们马上要赢得胜利了。
“他们急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命令，不过貌似已经变成‘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地’这样的命令，因为光是我看到涌入城内的就是好几万人，恐怕对方连后备队都投入进去了。”
“真的假的？”泰玛尔疑惑地看着史黛拉，“这跟我们获胜有什么关系？”
“我个人猜测，有两个趋势。第一，他们的军粮马上要告罄了，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不然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全部前功尽弃；第二，也是我不太想承认的一点，维尼亚地理位置重要，是前往皇城的必经之地，皇帝必然不会因为我们的一点小矛盾而放弃这里，即便他放弃我们也不会放弃维尼亚，因此援军可能马上就要到了。”
“这些理由太牵强了！”
“不然我还他妈应该怎么说？！”史黛拉为泰玛尔的顽固不化而愤怒，“难道要我说我们已经败了，一败涂地吗？”
——
“消息属实吗？”曼菲尔德伯爵看着亨利，他不敢确信这一消息。
“绝对是真的，我们如果再不拿下这里，约翰·塞拉克斯的四万军队就要猛攻过来了！”亨利表情严肃，他们万万没想到，奥托四世最终还是选择驰援了史黛拉·梅尔维尔。赛拉克斯的军队被称为“铁军”，除了铁一般的纪律外，他本人也被称为“披甲修道士”，他和彭同伯爵一样令人生畏。
“你有没有告诉彭同伯爵，应该立刻撤军？”
“我说了，但是他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不愿丢弃到手的胜利。”
“这算什么‘到手的胜利’？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一旦军队被困在这座朽木一样的城市，就面临着被赛拉克斯歼灭的危险！”曼菲尔德似乎觉得自己强调得还不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歼灭！我说的不是被击溃，而是被歼灭！”
“但是彭同伯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撤退，我已经派快马向公爵汇报此事了，铁军击溃了塞尔伯特的克里斯，正在朝我们扑来。”亨利握紧了拳头，他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而且彭同伯爵要求，你立刻投入后备军进入城镇，必须要在五天内拿下这座城市，他本人和奥斯卡男爵已经冲进城了！”
曼菲尔德伯爵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想了一下后，招呼亨利到他这里来。
“我立刻率领后备军后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军队陷入被歼灭的风险，你尽可能地把彭同伯爵和奥斯卡男爵带回去，所有的责任都让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