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地中海,拔摩岛上空
巨龙愤怒而又绝望的吼声震撼着苍天与碧洋,这曾戴有七个冠冕,七头十角的巨龙在呼喊着祂的不甘。
“可恶!——可恨!——”
“我万年的征程!我千年的坚忍!怎能在此止步?!怎能在此终结!?”
七个冠冕全部已经破碎遗失,七头仅剩一首,十角仅存有二。遍体鳞伤的红龙摇摇晃晃地从天空坠落于汪洋。地中海乌黑的海水掀起浪涛,乌黑的天空伴着它震颤苍穹的吼声降下闷雷。
究极的恶,地狱的魔君,人类最后的试炼——它迎来了终结。
“呵,面对现实吧,撒旦!无论如何,如今你已行将就木,胜利的是人类!”
海中,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漂浮在巨龙身旁,他左手紧握着一把华丽精美的长剑,右臂被齐肩咬去,鲜血不断的喷涌。
少年看着他的敌人,那席卷群星的尾巴不见了、刻有亵渎经文的四爪不见了、六颗藏有恐虐恶毒魔法的脑袋也不见了,如今留在这曾经地狱魔君身上的只有无数喷洒着鲜血的狰狞创口。
“从今天开始,你所期盼的666——启示录之兽将永远成为虚幻的传说。你那规划了千年的阴谋彻底失败了!”
他对巨龙喊道。
“你居然在讽刺我吗?渺小的人类,你胆敢!”
“人类!即便你以卑劣的手段摧毁了我千年的伟业,为你的那些如同蛆虫一般令人作呕地、密密麻麻的可鄙的同族赚取了可笑的所谓未来,你也要和我一同埋葬于这片荒芜大海之中了!你和我没什么两样!”
将死的恶龙,撒旦,祂竭尽最后一丝气力,用痛苦的喘息辱骂着与祂作对的少年,
“赢得胜利的是你!新千年的弥赛亚。”
“尽管手段卑劣令伟大的我所不齿,但我仍以对手的身份承认你的胜利。然而,当你像被雄狮撕碎的野猪一般孤独地死去,被这幽深黑暗的海水所吞噬之后,有谁会歌颂你的牺牲与奉献?又有谁还会记得你的名字与你的功绩?”
“你将痛苦的诀别亲人、文明、太阳与繁星,你那可悲的孤独的灵魂将永远留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与丑陋的鱼群做伴!人类,他们将把你遗忘!”
若是过往,高傲的地狱之王绝不可能低下头颅,绝不屑与低贱的人类用言语交谈。但现在,临近终结的祂只想在彻底消亡之前,能够亲眼看到死敌,这不像人类的人类的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丝恐惧或是动摇的情绪。
只可惜,祂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少年早已正视了自己的归宿,他微笑着,淡然地面对死亡。
“你这垃圾话水平太差劲了,我pvp这么多年还怕这?建议你下辈子多在祖安进修一下。”
知觉在流失,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浪花打在他的身上,只觉的温暖无比。
“顺带一提,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也知道一个常识:在狮群中,雄狮通常是不会亲自捕猎的,除非这头雄狮被撵出了狮群,是个孤儿。”
“与历经漫长岁月的你相比,虽然我的人生短暂,但也曾经有过亲爱的家人与值得托付的友人。这些,你可曾有过?”
“在和我一同去死之前,你大可以好好想想,我们之间,到底谁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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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亚大陆,莱茵戈德山脉南麓,莱昂森林与西里诺大平原的交接处,这里是人类世界的最北端。
再往北方,翻越连绵不绝的莱茵戈德山脉,那片土地归属于异族,广袤的北境上矗立着庞大且好战的兽人帝国——斯文托斯克。
而这里,隶属于刻俄斯大公国的恩奇亚伯爵领,便理所应当的担负起了人类世界抵御北境入侵的重担。
“如果不是北方伊利昂王国的陷落,这种只会无端摧残人民生活的“重担”还落不到刻俄斯头上……唉--”
发出叹息的,是个骑着银白色骏马的少女。女孩看起来仅仅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娇小,宽大的斗篷遮掩了她的发丝与容颜,却遮掩不住少女玲珑的曲线。
少女正走在恩奇亚伯爵领西北方边境的道路上,抬眼便可望见无边无际的莱茵戈德群山。
“恩奇亚的经济重心从来都是东部沿海,然而,为了预防北方兽人的侵略,在这种连开拓者村庄都没几个的荒无人烟的森林旁,却到处都修着受到土之魔法加持的军用大道。”
有别于普通的土路或砖路,在土之魔法的加持下,这种道路不仅避免了雨天的泥泞难行,也不必担心砖石对战马马蹄的损伤,坚硬度与对破坏性魔法的抗性更是有了不小的提升。
但魔法并不是什么便宜东西,想要铺设这样一条路,所需的花费绝对可以用天价来形容,为法术的前期准备和后期维护而耗费的人力与物资更是难以计数。
付出巨大代价才修好的宝贵道路,平日却无人问津,而等带来无尽苦难的战争真的来临,兽人大军压境,这些用血汗铺就的通途可能转瞬间就会落入敌人手中,为敌人所用。
行在路上的这几天,女孩时常莫名地为此感到担忧。
但是,马背上的她微微摇了摇斗篷下的脑袋,
“这些都还不是现在所应该考虑的事情,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抬起头,眼前的路分出了一条小径,小径尽头,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庄的背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色的田野。
对于自己来说,这便是道路的终点了。此行的目标就在这里。
她信马走向村子,立在村口两旁的守卫显然有点意外,立刻紧张的举起草叉拦下了道路。
“阁下请慢。您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
稍显年轻的守卫这样问道。
少女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自从兽人征服了伊利昂,刻俄斯与伊利昂的商路被阻断之后,这片随时都有战乱危险的土地转瞬便被人们抛弃了,曾经的繁华之地日渐荒凉。所以,很难想像,时至如今还有人会留着这里,而且——”
她抬头看了一眼整齐划一的村落,干净漂亮的房舍,以及远处金色的田野,
“看起来发展的还很好?”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那您呢,您又为什么要带着斗篷,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看上去更为老成的守卫则反问道。
“恕我冒犯,正如您所说的,这里是抵御异族侵略的最前线,罕无人烟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不得不谨慎。”
少女哑然:“您怕我是兽人入侵的哨兵?”
但村庄的守卫显然毫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绝无此意,阁下,但就像阁下您好奇我们这些普通的农民是如何生活在此的,我倒也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手无寸铁”的您如此自信的独行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的。”
斗篷的阴影下,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是这样的吗,守卫阁下?”
“难道你们敢说自己都是普通的村民吗?虽然您伪装的很好,但看看那个少年的执枪姿势,即便是刻俄斯王都琥珀宫的大部分禁军护卫恐怕做的都没他标准吧?”
“琥珀宫作为大公居所,那里的每位护卫可都是未受封的一等骑士勋爵。勋爵大人怎么可能来开拓者村庄伪装成农民呢。”
“莫非是接受了什么来自于陛下的机密任务?”
老成的守卫脸色大变,当即撇眼用余光看向身旁年轻的守卫。少年挂不住脸上的尴尬与震惊,别扭的握紧了手中的草叉,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老守卫则与他的同伴动作相反,他戒备的高举草叉,摆出攻击姿势,象征奇迹的魔力慢慢汇集,如同道道溪流般缓缓流淌在他周身。少女斗篷上缝嵌着的银饰仿佛感受到某种感应,泛起了微亮的蓝色光芒。
“那您呢,这么一匹身形健美的纯色白马即便是放在王都估计够买个勋爵爵位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您骑在危险的边境?您如此自信于自己的实力吗?”
“而且您大概多有不知,那小子刚刚做的只是日常使用的“守备持枪姿态”,这姿势可没多少外人见过,面对外敌,他们只会会摆出则是“警戒持枪姿势”,就像我现在这样。”
“像您对守备持枪姿态这么了解,恐怕也只能是那里的常客吧。”
同样是一位禁军护卫的中年男人观察着眼前神秘的来客,一边说着,一边思考。
“呃,居然还有这种区别吗?”
少女低声惊讶,自己好像玩砸了。
中年护卫似乎想到了什么——
“您斗篷上,那因魔力感应而散发蓝光的银色金属,怕不是唯有精灵才能锻造的绝不外传的秘银吧?”
“而据我所知,居住在琥珀宫的恰好正有一位半精灵的受封骑士,真巧啊。”
老骑士预感已经抓住了狐狸的尾巴,他自信的笑了笑,说道:
“接受了来自于陛下的机密任务的,大概是您才对吧?已故勒钦伯爵的独女,半精灵的荣耀骑士——琉殿下。”
少女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还想再多逗逗你们玩呢,没想到却因为秘银暴露了身份……好吧~”
她摘下了兜帽,如朗月般皎洁无暇的柔顺银发披散在少女肩头,竟神奇的闪耀着如黎明般瑰丽的金色光辉。雪白稚嫩的脸庞飘着淡淡红霞,赤金色的明眸闪烁着狡黠抑或智慧的灵光。
挂着精巧的十字型水晶的两只尖耳朵向后微微突出,彰显着主人非凡的身世。
半精灵少女看了看两位护卫骑士,一位已经彻底傻了眼,一位则是满脸“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请二位转告你们的村长——或者说护卫骑士长,我是荣耀骑士与光荣的银翼骑士团代行骑士琉,
我奉现今依然在远征奥雷亚大陆南岸暖海的刻俄斯大公之令,率银翼骑士团全军来此迎接从悠久沉睡中甦醒的罗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