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没想好。”长谷川桐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町田苑子的问题,“町田老师,事情远没有您想象的那么顺利,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们现在在哪?”
“北海道。”
“跑那么远?”她小小地讶异了一下,“不过那边确实是能找到灵感的地方。大纲能给我看一下么?”
“您已经升任主编了。”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那就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他轻声说,“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町田回答道:“好。不过你这个实习编辑,来头不小,动机不纯。和诗酱是同学,可并不亲密。如果不是和你聊过几次而且又有朋友作担保,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她交给你的。”
“您说的对。”桐也被噎了一下。
“但是霞之丘诗羽,早就脱离了沙由佳而独立存在了。”
“您说什么呢?”
“《恋爱节拍器》快完结的时候,我曾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撮合Taki和诗酱——毕竟让轻小说作家谈一场恋爱也不是什么坏事。”町田苑子毫无征兆地扯起了另一件事,“但最后还是任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况且Taki还是坚定的真唯党。”
“柠檬牛奶配棕榈油炸的鱿鱼圈。”
“啊?”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主编高见。”
“不过最后,事情也没成。也许在写沙由佳的结局时,诗酱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虽然再陪您绕会也没关系,但已经快十二点了。”
“诗酱后来离开Taki,去关西读大学了。”于是町田话锋一转,图穷见匕,“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放下了。她也因此脱离了沙由佳这个身份,成为了全新的霞之丘诗羽。你不能再要求她写出和《恋爱节拍器》如出一辙的作品,也不能再把她和你心目中的沙由佳拼在一起了。”
为了处理话里巨大的信息流,长谷川桐也留出了差不多四声叹息的空白,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您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们一次见面,你表面解析着角色但实际上却是在宣泄对沙由佳狂热的爱意时。”
“不是这个,我是说霞之丘诗羽放下她对安艺伦也感情的事。”
“我不是说了吗?她去关西读大学了啊。虽说因此脱稿理由也更充分了。”町田说,“所以,你待在诗酱旁边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但她在伦也死后却变成了那副样子。”
“那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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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凌晨一点半,红叶知弦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卧室方向走去时,被蓝发女孩拉住了手臂。松原飞鸟穿着青绿色的涤纶睡裙,眼角两边出现了一点细小的泪痕,表情分沮丧。
红叶知弦叹了一口气,包拢起来似的反握住飞鸟的手,“先去睡吧。”
“你能安心接受?”飞鸟问道,“看了信的内容,你还睡得着觉?”
“我相信桐也。”
“【只因为她笔下的一切是如此地贴近现实,使得我对爱情拥有了突如其来的渴望。】”她背靠沙发,低声诵读着信中的话。
红叶知弦默然。
“你看过霞之丘诗羽写的小说了么,知弦?”
“《恋爱节拍器》?没有。但是书房里有,我这几天正准备看。”
松原飞鸟撇开手就要往书房的方向闯,这次反而是被红叶知弦拉住了。
“不能先让给我么?”
“不能。”知弦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此刻她心里也对这本轻小说好奇地无以复加。
“你去不死川在线文库看看,应该有电子版。不过现在太晚了,先去睡觉。”知弦又说。
“哪个房间。”
“书房。如果需要的话,枕头、被子、电热毯以及我本人都可以来陪你。”
松原飞鸟凝视着红叶知弦的紫色瞳孔,仿佛从其中发现了薰衣草编织成的丘陵,却粘稠得连灯光也化不开色。
就在她都不禁产生挫败感的现实面前,红叶知弦以一种深刻的、不可名状的绝对冷静镇住了她。
相信桐也、相信桐也。
我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为什么需要你来告诉我相信桐也?
松原飞鸟比任何人都了解长谷川桐也,所以她明白,长谷川桐也不值得相信。和他扯上关系的事都会产生某种魔力,往常识难以理解的方向偏离而去——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霞之丘诗羽真的和桐也发生了关系,我们要怎么办?”飞鸟又想了一阵子,抬起头问,“把他们两用保鲜膜裹好,灌成水泥桩沉到海里?还是维持原样,一味地纵容他?”
“我和你不一样,飞鸟。”红叶知弦说,“我失去过桐也。那些杳无音信的日子里,连德语学起来都吃力得很。”
“那你应该更珍惜他,而不是随便让他去和别的女人鬼混!”
“你对我来说,也是‘别的女人’。”她微微笑道,“如果我真的计较起来,桐也和你们的血能涂满这间公寓的所有墙壁。你喜欢那样么?”
还有那种自认后宫之主的语气也太膈应人了一点吧!能不能给链接让我网购个天之锁管一管?
松原飞鸟很生气,但考虑到街道外面的风还挺大的,她决定暂时不予红叶知弦计较。
同时,飞鸟也明白了——所以红叶知弦现在就准备干耗着,等桐也回到她的身边。她给桐也准备的,是除了薄薄的透明内衣吊带和黑色长筒袜之外,更为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