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霍克伦旁边的萨卡兹壮汉紧张的喘着粗气,握着剑柄的手看起来都快把武器捏断了,他自己倒是有点怕,但是也没有怕成这样,霍克伦为了给他壮胆,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背后。
“都给我冷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慢慢的退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
队伍当中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但是一听到领队的声音就好像又找到了些许安定感,他们相互对视着,听从了命令,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最开始发现异常的是走在队伍尾部的一名弓手,他突然感觉脚下本来干硬的土地突然变得滑腻又粘稠,当他低下头时,发现地面表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了一层如同焦油一般的黑色粘稠物质,黑色的雨水顺着他的裤腿汇聚其中,他刚刚好奇,走在他旁边的队友就摔倒在地。
那个队友紧紧的扒住他的靴子,没有带着面具的脸上满是惊惧的神色,没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坚持住!”
弓手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老练的队友没受到攻击会突然摔倒,他立刻蹲下身去搀扶,却一眼就看见黑色的物质在队友身上蠕动着,转瞬之间就升起一个黑色的人形扒在队友的身上,那画面简直就像是儿时听到的故事中的亡魂一样。
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四五个人形几乎要把队友的下半身身完全覆盖住。
瞬间的愣神,错过了最宝贵的机会。
弓手来得及一把攥住队友伸出来的胳膊,但是从另一端传来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与之对抗,那衣服上的雨水也让他的手套摩擦力大减,一下子队友就被拖动着滑了出去,紧急之下弓手丢掉手上的武器去抓他,这才顺着滑走的胳膊攥住对方的手掌。
但是这无法支撑太久。
等其他也发现状况的队友扑过来的时候,那手掌已经从他紧紧攥住的手中滑走了。
“救我。”
弓手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只能愣愣的看着队友那苍白的脸消失在雨幕中。
他坐在雨中没有反应过来,围过来的队友也没有人敢追上去。
一时间,他们仿佛都能听见,周围的雨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发生什么事了!”
“威尔被拖走了!”
“被什么?”
“不知道!”
“废物!”
“是恶魔!是地狱的魔鬼!”
巴掌清脆的响声从附近响起。
“闭嘴!去警戒四周!”
弓手被人拍了拍肩膀这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这才发现是霍克伦副队长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副队长看起来很是焦急,但是他觉得他自己的脸色恐怕也不比刚刚消失的同伴好的到哪去。
“清醒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
弓手恍惚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鬼!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你在指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时候,又有人惊讶的指着远方叫出声,霍克伦看过去,他记得这是个会点源石技艺的家伙,而在他旁边的弓手将长箭搭在弓弦上恐惧又紧张的左顾右盼。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一部分人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变得慌张起来,而另一部分萨卡兹人只是跟着同伴的反应感到恐惧。
霍克伦转过头,顺着那个方向望向远方。
他看见了巨大的怪物。
在那昏暗又灰蒙的大雨后面。
那是一团由无数扭曲的触手包裹着的黑色生物,扭曲着,颤抖着,从黑色的地面一跃而出,带着四溅的泥水拍在地上,就像是睡梦中的梦魇来到了现实一样。
而那个被拖走的队员就在那玩意前面,慌张的挥舞着手臂,相比之下他小的就像是孩童面前的玩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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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征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别的大的动静,而除了二十几年前第一次看见虚空噬灭遗留下的坑洞的人,也没人知道第一场时间雨究竟是什么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什么时候在里头出现黑色的雨的,本身最早就是无人在意,自顾自发生又自顾自消失的自然现象,那些推测,传言,没有证据最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罗德岛小队的行动很顺利,术士本身破坏力就十分出众,就算是处于不利的环境,自身状况也不能算好,但是距离敌人又远,又有队友在旁边协同作战,就算敌人强大到不能在这里解决,也至少能靠着法术牵制敌人,让他们和那个家伙越来越远。
一切都十分顺利,那俩个萨卡兹雇佣兵现在也躺在了雨里,老莫拉苏早就打完了最后一支携带的弩箭,他还不容易让自己跟着队长和医师爬上了这个小山崖,这对他这个年龄的老人来说实在是很艰难,尤其是这么长时间的剧烈活动,虽然现在只能累的在原地剧烈的喘着气,不过他还是上来了,没拖任何人的后腿,这很好。
这会要是有壶酒就好了,他这么想着,实在是很想来上那么一口给自己点奖励。
就在这个时候,身上还在运作的死亡罗盘突然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看了眼下面玩命跑路的那三个人,确定他们还算安全后,就顺着罗盘带给内心的不安感望了一眼远方。
熔锡队长还在大声的指示着自己的队员注意对方的攻击。
但是此时此刻,老萨卡兹人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微张的嘴巴颤抖着几乎要说不出话,但是眼睛始终直直的注视着远方。
“那是……伊比利亚的生物吗……?”
现在,在看见“那个”之后,几乎是心有灵犀的,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前的设想,过去的构思,对于那些希格斯先生文章的解读,就如同从河流中浮现的莎草纸一样从往日的记忆中浮现于脑海。
他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忙忙从身上翻出来一个破旧的单筒望远镜,那手哆嗦着几乎快把那望远镜丢到地上了。
“该走了老爷子,老爷子?喂,老爷子!”
察觉到身边的老人不知道为啥在原地突然望起远方来了,术士熔锡紧张的对着下面往上冲过来的敌人释放法术,然后又用法杖的另一端轻轻戳了戳这个老人。
但是当他转过头来时,熔锡看见的却是一张布满了恐惧的脸。
他沙哑又凄惨的吼叫着,熔锡和安苏拉从未想过这个老人还能发出如此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