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同一片天空之下,在帝都艾丽恩发生动乱的这个夜晚,边境都市鲁因也同样不太平。
因城内弥漫着不知名的“疫病”,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不安的氛围之中,本应宁静的夜间,却不时传来宛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那是人类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在精神和肉体崩溃之际发出的绝叫。
可被称之为人的精神被碾碎之后,其身体就化为一具只会遵循本能的野兽。
圣歌会将几乎整个医疗团被调集到了鲁因城,夜以继日地将这些陷入疯狂的人送往城外的临时安置点。
被施加了隔绝声响结界的安置点犹如无人的荒野般寂静,送进去的人,没有再出来过。
和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相比,知晓“真相”的人们则更加坐立不安。
瓦雷戈家族的柯珞克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经近五个日夜没有合上过眼睛,要问为什么的话,那便是他近一个月内瓦雷戈公爵寄去的六封加急信至今没有回应……
——伊森·瓦雷戈生命垂危。
即便是圣歌会的医疗团都没有人能给予他们家少爷有效的治疗,无论是放血还是施加的石化术式都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
最近圣歌会的那些人也逐渐没了耐性,一开始时,那个医疗团的团长还会隔天来看望,但持续一周左右之后来的就是普通医师,再后来就连普通医师都懒得过来。
他不是傻子,圣歌会人员的态度和伊森的状况,几乎已经把回天乏术四个字贴在伊森的脑门上。
完了。
正在这时,伊森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从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女人,她看了一眼因为绝望而蹲在地上抓狂的柯珞克,冷淡地说道:“稍微治疗了一下,已经不会抽搐了。”
抬头仰望女人的柯珞克愣了几秒钟,缓缓起身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今天傍晚的时候躺在半死不活的伊森突然口吐白沫身体抽搐,吓得在一旁守候的柯珞克立即跑去圣歌会驻点寻求援,而这个叫卡嘉蒂的女人听了这边的情况就独自前来了。
柯珞克听说这个女人本来应该退休了,但因为人手紧缺而被重新启用。他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三十岁左右四肢健全的人会被安排退休,但并没有过问。
“请问……我们家少爷的情况如何了?”
“暂时死不了。”卡嘉蒂那冷淡的语气都不曾有任何改变,身为医者说出这样的话可真让人感到不安。
(不能说死定了吧,只能说生不如死。)
柯珞克知道卡嘉蒂话中的含义,只能一脸苦涩地转身走入伊森的病房,卡嘉蒂则转身离开。
伊森·瓦雷戈的身体已经变成一种趋近于“虫蛹”的状态,外表依旧是人类,但里面却孕育着一只畸形的怪物。
只是,圣歌会使用术式将里面那只“怪物”的发育强行中止且加固了作为蛹壳的躯体。
卡嘉蒂刚走出城主府邸的大门,身后的阴影处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那个贵族少爷已经龙化了吗?”
卡嘉蒂眉头一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之间带着木制面具的汐熷站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边,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身穿了多少年的破麻布衣,手持一把同样破破烂烂的直刀,这副打扮就像是一个落魄的土匪进了城。
说实话,卡嘉蒂是被吓到了,哪怕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汐熷会默默地跟着自己,随时可能出现,但还是受到了一丁点惊吓。
(都多少年了,你这副德行为什么不能改改?)
卡嘉蒂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灰塔特用了砂岩之躯,我刚才封住了那个小朋友的心脉,一两个月内是不会彻底龙化的。”
如此解释的卡嘉蒂把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她看见汐熷将目光转动了手中的直刀上。
两人相识多年,卡嘉蒂立刻就明白了汐熷的想法,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肯定是打算在龙化之前进去把人砍了。
“那人毕竟是帝国公爵家的独子,杀了会有麻烦。”
“那就……不被人看到就好了。”
“你站住!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四下无人,两人在城主府正门的阶梯前拉扯到了一起,卡嘉蒂一脸怒容,拽着汐熷那空荡荡的袖子。
片刻之后,汐熷轻轻叹了口气,抽回了被拽住的袖口。
“莉娜……”
卡嘉蒂双眼一瞪,低声道:“你要再用这个名字叫我,我就真生气了。”
“对不起。”
“记住,别动那个贵族少爷,别给圣歌会惹麻烦也别给我惹麻烦!”卡嘉蒂向汐熷发出警告,然后狠狠推他一把,转身离开。
汐熷静静地看着卡嘉蒂的背影,在她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又悄悄跟了上去。
——莉娜·卡嘉蒂亚。
那是她还当着龙之圣女候选人时的名字,然后邪妃殿的秘密据点被一个少年所袭击了,那个少年杀光了当时据点内其他的十四名圣女候补却唯独留下了她的性命。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在那个少年摘下面具的瞬间,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少年给了她两条路,一是去世界商会联盟工作,而另一条路则是随便找个城镇隐姓埋名住下来。
当时的卡嘉蒂想过平静的生活,她告诉少年,她选择了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