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摩根博士亲启:
你叫麦克·摩根,代号以尤尼斯。
这是你作为以尤尼斯,写给身为以尤尼斯的自己的一封信。
这封信并不是什么需要罗文冒着枪林弹雨,穿梭如风带给加西亚的事情(指美国经典洗脑书籍:《把信带给加西亚》),实际上,在你看来,这封信写出来只有一个目的,去告诉那个代号为‘以尤尼斯’的人,告诉他,生命的意义,以及为什么,有些生命是不可饶恕的。
这是关于一个从2054年3月开始,直到10月17日发生的真实事件。但这封信却是写于2058年。时隔四年,你还是无法忘记当初的事情。
先是三月一日,你记得那是个风景如画的早晨,熬夜研究了一晚上那个外星圆球后,你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的手段,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抬头便看见顾秘书带着汉堡遛弯回来。
时间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你起初见到他时候,他就好像是那种……你可以随意把数学作业、劳动课内容交给他做的亚裔书呆子,才两年时间,他就从文弱的小白兔蜕变成了一只花豹,高大、强壮,美丽。
为什么要这么着重提及顾秘书,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这是你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其二你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其三,可以说在这起事件中,顾秘书所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顾,他在日本东京某前女子公立学校的高中部就读——这么说也许比较绕口,你也这么觉得,但是顾真总是会刻意强调前女子公立学校——很显然,作为一个有着恐女情节的高中生,他很不适应学校那过多的女性氛围。
“早上好,亲爱的顾秘书,你给汉堡买了汉堡吗?”你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心底暗道坏了,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走到了十点,这个时间点就连俄国白发妞都出门了,你肯定是错过早饭了。
此刻再央求顾秘书做饭有点不现实,所以你耸耸肩:
“好吧……呃,你今天有空吗?真,我想约你出去陪陪我。”
“可以。”顾真意外的看了一眼你,答应道:“能让你出去晒晒太阳真不容易。”
顾真是个喜光的男孩,他经常坐到阳台、天台这些露天的地方晒太阳,你则相反,你非常讨厌被太阳暴晒后脱水的感觉。
“不,我们可能晒不到多久太阳。”
你耸耸肩:
“我们可以先去吃午饭,然后去参加在早稻田大学举办的UNC新生代科学展。”
“你居然还看新闻?”顾真意外地说道:“已经举办了三届的UNC新生代科学展,是日本科学界向国际展现科学理论实践化、世俗化的展会,因为带有明显的科普性质,面向普罗大众,我还以为你这种大科学家会看不上。”
“科普也是科学工作者的任务,倒不如说比起来复杂的超弦理论、大统一立场,这种和自己生活最贴近的展会才更容易吸引大家热爱科学。”你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点开电子票券:“喏,我本来有三张票的,不过沃尔肯定不喜欢去这种地方,所以我就没有叫她。”
“你是对的,Mikey(Mike的昵称),娜斯佳跑到街机厅打拳皇去了。”
你们两人对此毫不意外,顾真去给汉堡准备好午餐并叮嘱他收好家门,你们两人便出了门。
二零五四年,三月一日,下午五点二十分。
“还真是震撼人心的科技展出,看得出来日本的理论实践化做的相当不错。”
今天的科技展即将落幕,你和顾真两人穿梭过新能源科技的展台。两个男性之间的聊天交流几乎毫无遮拦,对于后者的感叹和言论,你只是耸耸肩:
“这不过是很早之前就被军队采用过的技术罢了,与其说是从图纸走向实际,不如说是军用改民用更贴切,不过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办理的科技展,讲解也很到位。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不懂的地方还是不少的,比如说那个光感渐变色材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对于光学迷彩的民用版而已。只不过是通过光的折射做到的,原理很简单,只不过实际运用到材料上就很复杂了。”
“那个无水栽培室看起来很厉害,我也想装一些回公寓种菜。”
你一摊手:“无水只不过是幌子罢了,只不过利用特殊的土壤去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话说,真,你这么喜欢种菜吗?”
“还记得我老家在新奥尔良吗?我可是农场里长大的,以后等休假批下来了,要不要来我家的大农场?”
你问道:
“白天我们种菜,晚上我们可以去打郊狼、打野兔和野猫,这些家伙会危害周围的生态环境,必要的时候就应该出手打掉一些。”
“听起来很有意思,新奥尔良——那你会做鸡翅吗?”
“天呐,我是个科学家,拥有31项发明专利,NASA朝我发来过邀请函,你居然问我会不会做鸡翅?”
“那你会做烤鸡翅中吗?”
“我不会。我是个科学家,不是厨子。”
“好吧。”
顾真那满眼的失望是遮掩不住的,你白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身旁传来了声音。
“你难道是……是,麦克·摩根博士吗?”
那不是糟糕的日式英语,而是很纯正的美国口音英语。
顾真听力很好,他立刻看向了你,你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去,只见一名披着白大褂的日本科学家不可思议地看向这边,连忙朝你跑了过来。
“真的是你!麦克!”
你满脸疑惑地看向对方,那名科学家一瘸一拐地跑到跟前,激动地说道:“我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留学生,名叫水野一木,2045级的。”
“哦哦,哦啊……”你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伸出手:“原来是校友。你好,水野。”
水野一木的一顿夸奖满怀敬意和崇拜之情,让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没什么,心脏病和缺血的问题还是不能根本上解决,我只是找到了一种挽救病患的方法。”
“麦克·摩根博士您太谦虚了,如果不是2052年后您就不再发表医学论文,恐怕您的早以拿下诺贝尔医学奖了。”水野敬佩地说道。
“那种奖项可要可不要,我做的很多理论都没有真正应用到实际上。”你摇摇头:“话说回来,水野先生,你是主攻什么领域的?”
“是基因工程学。呃,实际上我已经不做理论研究了,主要是做一些基因剪辑,用来培育新型的蔬菜品种,去除掉一些容易感染疾病、存在遗传病的基因片段,或者给它们剪进去一些优秀的基因,让后代变得更加优秀茁壮。”水野还不忘说了一句:“和博士你当然没法比……”
“这不是很好吗?转基因是人类科学的一项伟大成就。人类第一次以干预者的身份去接触生命,培育出量多、口感更好的农作物,就能让更多的人吃上饱饭。”
你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吧,大众其实一直以来都对转基因食物有很深的误解,认为人类干预自然的进化是违逆天道的。世界卫生组织以及联合国粮农组织认为:凡是通过安全评价上市的转基因食品,与传统食品一样安全,可以放心食用。如今的日本,受到灾害的影响太过严重,必须要更多,更优秀,更充足的转基因产品才行啊。我也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才投身这行的。”
水野旋即膜拜地看向你:
“但是我所做的这些,和麦克博士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你有些尴尬的挠了挠下巴,求助地看向顾真——他的注意力被一旁的的生物工程展吸引,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紧接着,你会因为接下来的决定,后悔一辈子。
“基因嫁接动物实例——奇帝美拉。”顾真扶着栏杆,单手插在口袋里,看向那个玻璃柜的奇特存在:“看起来就好像是披着苔藓的兔子,又长着猫一样的脸。”
“啊,那正是我们设计出来的新型动物。利用基因剪辑,用小鼠培育出来的新型动物。奇帝美拉可以直接通过身上的藓层植被器官,吸收周围的水分。即便在干旱的季节,呆在阴暗的地下,不怎么需要阳光,也可以正常健康地活下去,我们下一步,就是想把控制猪肉的口感的基因,用龙虾的基因进行替换,这样即便是海鲜过敏的人,也可以正常吃到海鲜肉了。不仅如此,这种技术还能用在复原那些灭绝的动物,甚至更进一步,还能剔除掉基因中的遗传病症……”
水野说的白话只有这么多,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你,说着一连串只有他们听得懂的学术名词。
他没有发现你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他还委婉的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孩子们从此也免受遗传疾病的困扰啊……”
“不用多少了,我都知道了,顾真,马上就要结束了,准备回家吧,沃尔要吃京酱肉丝,我们去买菜,然后顺路去电玩城接她怎么样?”
你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水野一木的话语,然后几乎是强拉着顾真扭头离开。
“啊,都怪我太啰嗦了,麦克博士!我的研究所在C12地区,随时欢迎您来我这里参观——”
回家路上,你什么都没说,顾真也没有多询问,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就搭乘电车回去,顺道买菜、做饭、吃饭。
你在想,为什么会遇上这么晦气的家伙?这种人居然还是自己的粉丝,真是倒霉透了。
吃完饭,顾真把碗筷都收进洗碗机,然后,他提议道:“要打游戏吗?”
他并不是很喜欢电子游戏的人,只是为了照顾你那臭脾气故意这么说的。这男孩总是用这种委婉地方式关心你,就好像那句诗一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你本打算答应。突然间,大门被敲开了。
“咔咔咔咔咔咔!沃尔回来了!”
你不用抬头,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顾真转过身,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窈窕身形撞进了他怀里,他面无表情地抓起对方的后颈,将这名身材火辣性感的俄国美人直接抓起,按到了饭桌前。
“好,今天的抓娃娃手法很快!沃尔奖励亲爱的顾真猫猫一枚游戏币。”
沃尔大言不惭地从怀里掏出来胸罩,从内侧抓出一枚电玩城的游戏币,排在了餐桌上。
“好!沃尔要开动了。”
她故意大声喊着,想吸引顾真的注意力,但顾秘书只是把毛巾丢在了她脸上,丢下一句‘洗洗手在吃饭。’便坐到了你身边。
他启动游戏主机,端起手柄,挑选起来一个双人合作闯关的游戏,沃尔端着饭碗蹲了过来,你只好摇摇头,捡起手柄:
“我可不喜欢玩Switch……”
沃尔用肩膀撞了撞你,嘿嘿一笑。
“这可不是玩游戏,是吧,顾真猫猫?这是什么?”
“家庭活动。”
顾真温和地笑了笑。
在这两位开心果面前,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他们是和你共处一室两年,击退了无数宇宙人恐怖分子,拯救了许多生命的战友、同事、好伙伴,更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说吧,你清楚的,以尤尼斯,麦克·摩根,自从父母去世后,你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温馨的感觉了。
每次嘴上说着要请顾真来你家的农场打猎、种地,但是你这个恬不知耻的骗子,你撒了谎。
你是个骗子。
你根本,没有种过地。
母亲去世后,你就逃离了那个农场,你向往繁华的都市,讨厌着乡下的落后和闭塞,当你拿着数个学位毕业后,父亲也因为心肌梗塞,永远倒在了麦田里。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你这辈子都不会想去拯救他人的生命。
因为,你只是想去月球。
现在,欺骗顾真,欺骗沃尔,你只不过是想从他们身上保持住‘以尤尼斯是个善良的好人’这种印象。
你就是想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好人。这样,顾真和沃尔就会一直信赖你,永远不会去过问你的过去。
你突然想到了白天见到的水野。
你不得不承认,水野一木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比你这个伪善的家伙要纯粹得多……也许你该好好提醒一下,科学的研究应该遵循基本的人权和自然规律,不能越过哪些红线。
这是作为一个科学工作前辈,和学长应该尽到的义务。
嘟————
大大的GAME OVER亮起,顾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柄:
“不好玩。太难了。”
“让开!让沃尔来!”
沃尔放下饭碗,从背后挂在顾真的脖子上,接过手柄,重新载入了游戏,这一次,有了沃尔的出色操作,你们很顺利地过关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顾真猫猫,你是把技能点都点在了学习和做饭上了吗?玩游戏为什么这么菜啊?”
沃尔说着,把身上的外套甩到一旁,顾真手指虚空一划,引力就将衣服挂到了衣架上,沃尔从一旁的茶几下拿出来一瓶伏特加,拿指甲切掉瓶口,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噗哈——可算解渴了!还是伏特加才有点水的味道嘛。”
沃尔只穿了一件清凉的伊布背心,饱满的峰峦将这件去年买的背心撑得鼓鼓的,她很不满这种束缚感,但又不想破坏衣服,扯开领口,只能揪着领子,半个人挂在顾真身上,以方便畅快地呼吸又不至于走光。
顾真对游戏没有兴趣,他还在看那本《引力和时空》。
你想了想,便说道:
“顾真,我打算明天出去见个人。”
“晚上还回家吃饭吗?”顾真合上书,认真地问道。
“不知道。”
“别吃垃圾食品了,日本的麦当劳没有秦晋斯坦的好吃。”
“没关系我身上有零钱,还能吃吉野家。”
“最好还是回家吃,外面的饭菜油大,都是各种调料……”
顾真谈到自己擅长的内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直到沃尔及时开启了下一局:
“别吵别吵!快行动起来!扬基男孩!”
“我说了几遍,我是美利坚南方州人!扬基是说北方的!”
顾真趁机插了一句话。
你每天会忘记无数的事情,但是只有这句话不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