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薇薇安,今天很漂亮。”
“早上好,亨利。”
薇薇安刚准备迈入洛顿警局的大门,门就被从内推开,一堆人从里面涌了出来。薇薇安还没看清出来的人,就被挤到一边。她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和她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就看到声音的主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快速地经过她身边,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连忙冲着亨利的背影喊了一声,亨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反倒是他身旁穿着铁色风衣制服的人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眼眶下的狰狞伤疤让薇薇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唐斯警官......”
作为洛顿警局里最严厉的警官,几乎所有的警员都被唐斯用刀子一般的视线注视过,包括薇薇安。被那种视线盯着比责骂更让人颤抖,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天有人熄灭了壁炉的火焰一样,冰冷又痛苦。
好在唐斯只瞥了薇薇安一眼就转过头去,带着一批警员迅速消失在洛顿警局的门前,只留下薇薇安站在原地,看着几个抱着相机的记者悄悄跟上警员的队伍。
“唐斯警官......我记得是负责开膛手案件的。”
看来是开膛手又新犯案了。薇薇安心情有些复杂,说不出是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神情,良久,才垂下目光。她转过身,推开警局的门,一股黄油,咖啡和面包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却暗自叹了一口气。
......
“......穿越者?”
审讯室,燃油灯灯罩中的灯芯在缓慢燃烧,橙红色的火苗笔直地立着。火苗后,两道朦胧的影子似乎对视了一眼,坐直了身子,一个女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
“是我理解的那个穿越吗?”华生的男中音平静地有点不像人类发出来的声音,“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就比如......你的邻居突然出现在一个童话故事里?”
“对对对......不愧是华生先生,我就知道你一定理解的,不像别的人一听就要把我送进疗养院,他们还以为我是疯子!”青年看上去很兴奋,连连点头,差点开始手舞足蹈,手腕上的镣铐叮叮当当地响成一团,“我本来叫苏沫,结果穿越到了这里,所以你也可以叫我莫顿......总之华生先生你觉得哪一个好听就叫我哪一个吧,呃其实说实话我觉得苏沫好听一些,莫顿这种名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翻坎特普词典翻出来的......”
“行,我知道了。”
华生的男中音打断了青年的话,青年被打断后立刻乖乖闭上嘴,坐正了身子,看着面前两人。好像又是哪里不舒服,燃油灯后的两道朦胧身影调整了一下姿态,似乎其中有一个人小声说了句“我还以为......”,随后轻轻咳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子。华生再次开口,但这次他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一点意义不明的波动。
“那么......我就叫你莫顿。莫顿先生,你可以向我们描述一下,你穿越之前的世界吗?”
......
薇薇安端着两杯咖啡行走在几个位子间的过道上,她刚把咖啡放在一张桌子上,桌子堆积如山的文档袋子后面就探出一张胖胖的脸,那张脸对着薇薇安露出一个微笑,顺便伸出一只胖手,指了指一叠文件。
“薇薇安,帮我把这几份口供整理一下。”
“好的长官。”薇薇安应道,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放下手里的咖啡,再重新走过来捧起那一叠文件。文件被挪开,露出胖子靠在椅子上肥硕的身躯,他一只手里拿着被吃了一半的甜甜圈,另一只手在抽屉里摸索着寻找方糖。胖子肚子上的衬衫扣子被撑开,代表身份的身份牌在胸前晃晃荡荡,“安德鲁·卡特米尔”,这便是他的名字。
“这些是谁的口供?”薇薇安掂了掂怀里的文件,问道。
“那群炸大本钟的疯帽党喽......还能是谁的?昨天晚上审的,我没来得及整理。”胖子咬了一口手里的甜甜圈,似乎是有点奇怪薇薇安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我的方糖是不是用完了?”
“可我记得我们已经审过好几遍了......总共就抓到三个人。”
“该死,后勤那边一定偷偷减少了我的配额,被我发现是谁我得投诉他.....”安德鲁没找到方糖,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他抬起头,看了薇薇安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就像看见昨天还正常的人今天突然变成一个智障:“没审出什么当然继续审啊,快去整理,要不你到后勤部帮我拿一盒方糖?”
“我现在就去整理。”
薇薇安暗叹一声,抱着文件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抬起头往自己座位的对面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位子还是空无一人,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盒子,所有的东西都被装进其中,文件,水杯,笔......盒子敞开的盖口上搭着一条身份牌的挂绳。
老师的病还没有好吗?
薇薇安想起老师当着警局所有人的面割下自己的耳朵,当作给【克里特协会】的欢迎礼物,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尽管已经过了一周,但每每想起这一幕,那个残缺的还在往外渗着鲜血的耳朵就仿佛在自己面前,薇薇安总是会有些作呕,她连忙喝了一口咖啡,一股温暖的苦味从喉咙一直流到胸口,将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作为一个前不久刚刚转正入职的小警察,她的位子被安置在警局最角落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条走廊。和她作伴的只有垃圾桶,咖啡机和被送去疗养院的尤德斯副警长的位子。刚上班的警员拿着杯子在她的位子旁经过,大多都是男性,只有少数的几位是女警员。
洛顿警局向来是个阳盛阴衰的地方,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招收女性,但能够正式转正,留在洛顿警局的大多还是高高壮壮的男警员,就算有女性也大多留在行政部负责文书这种,像薇薇安这样留在行动部的女警员只能说是凤毛麟角,但也常常只能被安排去整理笔录口供。
自从”开膛手“出现在洛顿之后,洛顿警局的行动部的成员就被分为了两个小组,部门的重心被放在负责开膛手的小组,由警长哈维亲自领导,【克里特协会】的成员也大多参与其中;另一个小组,也就是薇薇安被分配到的小组,负责的是调查疑似参与大本钟爆炸案的【疯帽党】——一个长期活动在洛顿下城区的组织,成员大多由混混,下岗工人和流窜犯组成,听起来很松散,但由于他们主要的成员都生活在混乱的北角区,所以警局的工作并没有什么进展——只和以前一样,抓到了三位看起来像是疯帽党的平民。
我连专人的配枪都还没有......薇薇安叹了一口气,吹散了咖啡表面慢慢汇聚的颗粒,一口喝干净。她翻开那一叠文件最上面的一本,看着似曾相识的文字,不由得想到在警局门口看到的亨利和唐斯长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她心底慢慢涌上来,像流心面包被切开时缓缓流出的液体,如同喉咙里的咖啡一般苦涩,这种苦涩像被一只手收集起来,积压在她的心底。
身后的时钟滴滴答答,指针富有节奏地行走着。当薇薇安起身想去接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子从中冲了出来。
一大早用审讯室......?
薇薇安有些惊讶地看着男子。他看上去很烦躁,一边走一边松开自己的领带,薇薇安看见他的胸口别着一个公牛头徽章。男子突然停住脚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手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警员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往这瞥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聊天的聊天,吃早饭的继续对付着早餐。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薇薇安的身上,他招了招手,示意薇薇安过去。薇薇安瞟了眼安德鲁,见胖子的位子空着,估计还在为方糖和后勤人员拉扯着,才走了过去。
男子像是在缓和情绪,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说道:
“你好女士,我是【克里特协会】驻洛顿分会的副会长华生,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莫顿·汉密尔顿的资料......”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
“我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