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转的命运之轮
面对温黛·艾德勒,讨债人无心恋战,后撤遁走。
温黛并没有去追逐他,对她来说,更紧要的是倒在地上的男人。花了好些工夫,温黛才艰难地背起了失去意识的顾成均。她背起这个行将命终的恶魔,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一座以幽美园景而闻名的和式大宅——秋庭宅。前几天,温黛刚刚结识了宅院的主人,那是一位名叫秋庭千代的老妇人。
如果背着他这么一路走过去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了。可有【白色相簿】在,又不是非得“走”过去。
需要补充的是,温黛·艾德勒之所以给自己的能力取名为【White Album】,是因为她的名字Wanda Adler的首字母正好是WA,这和白色相簿是一致的。
至于为何【White Album】写作汉字是“白色相簿”,而非音乐爱好者更为熟悉的“白色专辑”,绝不是因为某个古早游戏的原因。
是那个此生难忘的冬季,刻于心间的一道烙印,让她选择了这个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冬季的名字。
温黛就这么背着顾成均,一路走到了最近的井盖的旁边。这井盖不知被谁掀开了,可却没被搬走,而是被留在那里。温黛没有听说最近城内有在检修地下管道,大概是盗窃犯作案未遂,落下的烂摊子吧。在犯罪率高企不下的善渊,太阳底下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是多么新鲜。
不过,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她纵身一跃,跳入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在井盖的下方,是善渊市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许多犯罪者都对它的布局了如指掌,虽然温黛绝不想和这些人为伍,但通过黑市的交易,她也弄到了一份地下水道的地图。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坠落的过程中,她先用【白色相簿】让自己变成一层水膜,包裹住顾成均全身的皮肤表面,然后急速凝结。这样一来,当他们落到水中时,就形成了一块人形的浮冰。通过对冰与水的接触面的细微操作,温黛就能自如地控制巨大浮冰的移动方向。
不知不觉中,浮冰已经接近了距离宅院最近的排水口。从排水口透进了一束光,她迫不及待要冲出这幽深的黑暗水道,大口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可那空气却并不是她期待中的味道。从那排水口送进的空气中,温黛只能闻到一股焦味。
火灾?还发生在附近?难道!她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事实也没有辜负这最糟糕的猜想。
枯山水庭院内升起的一柱黑烟,从远处就清晰可见。眼见此景,她几乎要晕过去。
敌人这么快就出手了,看来那个所谓的“讨债人”也是他们预谋的一部分。宅院秋庭奶奶,可千万别出事啊!远水救不了近火,温黛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老妇人祈祷。
在地下水道时,温黛尚且能把顾成均冻成冰块,自在地随水漂流;而现在,已经没有水路能帮到她,她不得不驮人步行。高挑而纤细的她,要背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子行动,可谓是艰难异常。
担心着老妇人的安危的温黛心神不定,步伐也不自觉地变得凌乱。好在,她赶到秋庭宅时,火焰还没烧着宅院的主体建筑。
【白色相簿】的能力,在救火中也能派上用场。从外向内喷水扑灭了庭院的大火之后,温黛背着顾成均踱步走到了大门前。
“······用焦味来掩盖诅咒的气息吗?”温黛在屋外调查中发现,宅院的大门上被注入了恶毒的咒力。作为献给访客的阴谋来说,这太过于肤浅;但这可怕的诅咒,却能阻止屋内人逃生。
换句话说,凶手人为制造了一个特殊的密室环境,试图以火焰和诅咒,在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将“密室”的人全部杀死。
他们与秋庭千代没有任何恩怨纠葛,只是为了彻底地消灭,这个化名为“顾成均”的男人。可能他们只是估计错了时间,没有把我和他困在里面。
温黛简单地测定了门上附着的诅咒,其浓度之高,哪怕仅仅是指尖触碰一瞬,便能让人感染上它;而其效用之强,则可以令目标即刻灰飞烟灭。
不过,这诅咒并非用于即时杀人。根据温黛的分析,它有一定的依附时间,在依附期,诅咒便能选择性地感染宿主身边的人。
无论这诅咒有多厉害,对于我来说,也只是没什么用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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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脚不便的秋庭千代坐在蒲团上,注视着自己的庭院在这样一场无妄之灾中慢慢毁灭。待温黛扑灭这火时,火舌已舔舐尽秋庭千代培育多年的苗圃,就像狡黠的猫儿将碟中的牛奶舔得一点不剩后,轻快爽利地溜走。她那饱经风霜的脸,在热浪的冲击后,显得苍老了许多。
“秋庭奶奶!照片上的【辻先生】,我带来了!”
老妇人的皱纹舒展开来,顷刻又归还原位,像是无声处惊起的轰雷,又如涟漪与水光交错的变幻。
半个世纪了吗?想来自然是远远不止;可要说一个世纪,倒也太过夸张。自从和他一别,自己便没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音讯。这样的她,已经二十多年未曾想过,余生还有再见到那青年身影的机会。
能见到照片上的这张脸,这些年来的忧愁苦恨,就都是值得的了。
现在我们中间隔着时光与生死的河。你的脸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我的脸早已老得不成样子了,你看到也一定会大失所望的吧,但我想,再活多几百岁,也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我啊,日复一日地衰老着的同时,却不会死。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离别礼物,【万叶集】的代价。
我从不曾寻找过不老的灵丹妙药,害怕着越过了人类的界限,将积重难返。感谢神明,也感谢你,能让我再见上你一面。
可是,我们的重逢偏偏就在今天,在我失去了能力的今天;我见到的也并不是能与我畅谈言欢,以此消磨千夜的你,而是没有心跳脉搏,全身冰冷的死去的你。
老妇人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温黛·艾德勒。当她和温黛那双充满希望的眸子对视上时,她感到自己的心仿佛正被烧灼,不得以逃避了温黛那热切的目光。
她还满心以为使用了【万叶集】就一定能救活顾成均吧。让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世界的残忍,也好。老妇人思考着拒绝的话语。
秋庭千代并不知道,温黛同样与这个男人有过一段难以忘却的过往。两个女人经历过的苦痛,相异而相似。
······终究,我还是说不出口。
把“爱莫能助”的谎言一口咽下,吞进肚中,带进坟墓里,纵使这会给你留下毕生的遗憾,我也决定要这么做。
如果你还有遗憾悔恨的感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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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接下来,我将对他使用能力,请你先去玄关外护卫,以免宅院在这段时间内被侵入,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施法环境;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就会苏醒过来了。”温黛听懂了话中之话,她本来也有不打扰二人再会的自觉,于是便简单地答复接受,起身走向玄关。如果没有意外,她决心在那待上个把小时。
待温黛走后,秋庭千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路扶着墙壁笨拙地挪动着身体,总算移动到了书架旁边。从书架上,她拿起便签与钢笔,一边想着措词,一边写下自己这比常人稍长的一生的绝命书。草草写就后,她把便签攥在手里,又艰难地挪回到蒲团上坐下。
【万叶集】,是在大正末年与年轻的医学生辻 宗一郎相遇时,名门千金秋庭千代爱不释手的读物。多年之后,她觉醒能力时,便以此命名,以表自己对那段时光的纪念与追怀。其实际效果,是以玄关为界,将宅院内的人与植物的生命力均分;而能力持有者本人,在使用此能力时,可以置身事外,也能够将自己视为其中的任何一方,这样,就能确保自己从能力的使用中受益。
要出宅院在外使用能力的话,一是我这腿脚难以行动,在复活的期限之前,来不及赶到城外;二是这能力会无差别作用于任何范围内的人,只是移动到城里的其他任何地方去发动,都可能伤及无辜。
当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这项能力发挥到极致,重现【泰山府君祭】的仪式,用主祭的生命,去交换死者的生命。
由你赠予我的生命,现在,就由我还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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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温黛听见了顾成均惶恐的呼喊声。是敌人的暗算?没有其它的动静,很难判定当前的情况,于是,她只好离开玄关,转身走向会客厅,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我本不想打扰他们的再会,但如果这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只会让我们都后悔吧。
她来到会客厅,只见秋庭千代躺在榻榻米上,蜷曲着身子沉沉睡着,睡相像一只猫。这沉睡大约是永久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散失。
是,【超限爆发】导致的身体符合吗?治疗类的能力的话,超限爆发所能抵达的终点······也就是【泰山府君祭】啊。见此情景,温黛逐渐明白了情况。
“至于他,”温黛不自觉地瞟了眼顾成均,“肯定也早已看出来了吧。”
二人无言地对老妇人致以哀悼。
过了一阵,顾成均将老妇人手中的便签取下并展开,慢慢地朗读起来:
“致素未谋面却分外熟悉的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在你们面前睡着了吧。真惭愧啊,给你们看到了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成体统的睡姿。为了这糟糕的姿态给你们造成的迷惑,我必须要向你们好好地道个歉才行。
辻,一直以来很感谢你,让我能够倚靠着你的生命之火取暖。既然现在火萎了,我也就该走了。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太过沉重,我带不走,就还给你吧。
秋庭千代
背面则写有一句诗句,好在自己对文学略有涉猎,顾成均意识到了,这句诗出自《万叶集》的《雷神短歌》: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
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不知怎么地,他的泪珠就溅落在便签上。秋庭小姐的绝笔书,虽然不是正式的信笺,却比信笺更加正式,更加动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温黛的视线里,只有这个男人盈泪的眼眸。她在那双眸中,看见了奇迹发生的瞬间。
他的眼,不再是被灰暗笼罩;与此相反,闪烁着金色的神采,一如记忆中改变自己人生的少年。
“艾德勒小姐,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帮我吗?”顾成均没有把头转向她这边,却毫无征兆地开始了对话。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些事,等到时间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一切了。”温黛不得不逃避他热切的目光。她比谁都更想告诉顾成均,那些狂热的日日夜夜曾发生过的事情,但她做不到。这就是她能力的代价,是把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
无法说出真相的她,目光落到了秋庭千代的身上。这位为了顾成均无声地牺牲了自己的老妇人,她的能力,也有着极为痛苦的代价。在永生的岁月里,却要见证自己身体不断老化,直至丧失机能,形同瘫痪。世界对她的折磨,同样也是非人而残酷的。
是啊,我和她都被命运的枷锁缚住,无法逃离神与魔的摆布。
所以,只能靠你了,只有你,是注定要打破这个世界枷锁的人。
(待续)
最近在重新编辑前面的章节,在不加入过多新信息的情况下,扩充文本量,尝试以此来提高故事的可读性,希望大家也能说一下对这次修改的想法与建议!第二章的后半还在修改中,过几天就会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