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与妖怪的界限是什么，满良策不知道，恐怕全世界能答上来的也没几个人。
柳田国男更是对井上圆了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只因为后者试图将日本全部的妖怪分类。
再发散一点，再妖怪出现之前的荒神是什么呢？周作人认为，他们是远古部落首领的神格化体现。
人，神，妖，三者究竟如何划分，这个就不是本书的议题了。
他看着饭纲丸龙的背影，这个背影此时是如此的陌生。
“但是”他开口道，“就算你们大天狗并不担心这个，底层的天狗们又该怎么办呢？你们在全国都有寺庙，有神社，你们的信仰从古至今尚未断绝。但是其他的鸦天狗，白狼天狗，山伏天狗，她们怎么办？”
“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饭纲丸龙极力用一种漠不关心的口吻，仿佛天狗们的死活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我相信下面的妖怪们不会坐以待毙。全幻想乡的大部分妖怪都不会坐以待毙。”满良策像是在威胁她。
“也许吧，但是她们掀起起不了多少波澜。”
“哦？何以见得？”他来了兴趣。
饭纲丸龙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倒是反问他：“满良策先生，外界的统治者因为气候变暖每年要制定多少政策？进行多少场会议？每年在环境治理上的钱花费有多少？”
见满良策没有回答，她继续说到：“全世界每天都有人在为环境保护进行游行示威。若是进行问卷调查，大部分人都认为保护环境是正确的。”
她突然反常的走动起来，越来越激动。
“难道说是人类对于自己的存亡无动于衷吗？不，不是，他们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走向灭亡。原因无比简单，这只不过是我们的本性使然。”
“人们关注近期发生的事情而不会关注历史，喜爱唾手可得的成就而不去考虑长远，热衷于冠冕堂皇的借口而不愿意直视肮脏的本质。人们更加愿意听到我们的宏伟目标，上天注定的使命，又或者是神的国家，高人一等的种族。而非我们丑陋与自毁的一面。”
满良策想反驳她，但他一时词穷，或者说，因为他的立场和对方一样。
自己怎么能打倒自己呢？
“明知道这是一条毁灭的道路，却向终点加速狂奔，岂不是很愚蠢。”他的言语此时却显得很苍白。
“偷袭珍珠港前，所有决策者都不相信太平洋战争能胜利，但他们还是开战了。”她还恶毒地补了一句：“你看，这不过是我们的本性使然。”
又是沉默，许久，满良策才开口说：“所以真的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
饭纲丸龙摇摇头。
“那么很遗憾”他阴沉着脸，宣告这场还没开始的会谈就此破裂。“我会如实转告您的态度的。”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可否问一问天狗们的目的是什么？”
饭纲丸龙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此时的她又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能讲的，但是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饭纲丸龙想了想要从哪里说起，哪些又不该说。
她决定还是先从西瓜来讲起。
“推广西瓜种子确实是我们的计划，不止天狗，河童也很欢迎。你们也看的到，人类自己也乐于接受。”
“幻想乡可没有那么多人吃西瓜吧。”
“当然，大部分的东西都不会卖到幻想乡里面。”她平静的说着在过去几十年内无法设想的事情。
“这些西瓜是打算销售到全日本的，感谢长期以来的农业保护政策，有了人间之里的超廉价劳动力和幻想乡的肥沃土地，这是一笔高额利润的买卖。”
“各地的区域农业协会一定会向你们发出强烈的抗议。”满良策这时还不忘泼冷水。
但是对方听了只是哈哈的笑了几声，她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农协？他们有几个师？
随后她解释道：“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担心，花一些小手段就行，绕开正规的销售渠道，各地的民间组织只要有利可图，也很乐意帮助我们。”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强调道：“我们并非一个政权，国际关系的特点是什么？”
还没等满良策说，她就自顾自的回答了：“国际社会处于无政府状态。外界的法律对我们很难起效果，谁要是打算铁了心反对我们，我们也乐于制造点小小的‘意外’，给自民党的政治献金不是问题，我们自信我们的力量远超常人所知。从资源和军力看来，没有哪个民间组织能与我们匹敌，百事可乐也不行。”
笑话，虽然对方说了这么多，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如此兴师动众要是为了单纯的卖水果，那她们脑子一定有大问题
“恐怕你们的目的远不止于此吧”话虽出口，但是有没有下文满良策尚不确定，不过问问总比不问好。
“没错！”饭纲丸龙完全不打算掩饰，反倒是大大方方的透露更多：“农业永远只是小钱，但是打开和外界进一步交流的渠道才是目的。”
话题就此打住，之后无论问再多都无济于事。
但是满良策看着她无比自信的面容，感觉到她们还在谋划着一盘更大的棋。
只有一件事情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人类和天狗，不……天魔与执政之间的战争已经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