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柔弱的少女，一手撑着阳伞，一手连带着身体向前倾去，温柔地环住失足少年的腰肢，以不至于让他跌倒。
明明是身高和体型都相差甚远的两人，此刻的形象却神奇的调转了过来。
高冷且不近人情的女孩环抱着温柔的少年，双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如果这副反差的场景放在少女漫画里，梦梦愿称之为绝杀。
但遗憾的是，这里是现实。
作品承载着幻想，使其高飞振翅。
现实却摧毁梦幻，让万物都坠地。
梦梦看着这两人的“深情对视”，无论怎样都只觉得违和。
她幽幽说，声音像是幽灵在漂浮。
苏灵远的声音也很缥缈，甚至有些空灵，像是看破了红尘的高僧在山巅眺望浮云。
“没，你想表达什么？”梦梦挑了挑眉。
苏灵远没回答，只是昂着头，眼瞳中倒映出了莉莉丝清寂的恬淡面容。
凑得如此之近后再看，他才恍然发现，少女的朱红色眼瞳是如此明澈美丽。
梦梦说的一点没错。
双眼是不会说谎的，那是心灵的窗户，会将心底隐藏最深的事物映射出来。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精确的控制脸庞上的每一根肌肉，不让它显露出一丁点神情来。
可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哪怕控制的再好，但那悲伤寂寥的眼神，却是如何也隐藏不住的。
苏灵远从少女空洞注视着的眼神中，看到了这一切。
所以他不在感觉尴尬，反而感觉有一丝淡淡的难过。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想。
让莉莉丝看见我吧。
于是下一刻，少女空泛的双瞳终于有了焦距。
她发现她环抱着的那个虽拥有实感，但双眼却看不到的僵硬肉体，渐渐松软下来。
然后苏灵远的身形出现在她的怀中。
她没有惊讶，似乎她从不惊讶，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而怀中的少年对她说：
“花瓶碎了，怎么补裂痕都在。”
他的眼神很清澈，但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哀伤，即便他是微笑着的。
“你看穿我了。”
莉莉丝轻声说。
“我没有看穿你，因为我对你的过去只是半知半解。”
他说，然后他站稳身体，从莉莉丝冰冷的怀中离开。
“但你的眼神告诉了我一些事，这是共情。”
“共情吗……”
莉莉丝垂下双眼，口中呢喃着。
“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现在还不晚，如果你愿意，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可为什么？”莉莉丝说。
她抬眉，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你想帮助我，但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苏灵远朝少女眨了眨眼，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回答她。
“这个理由够吗？”
“当然不够……”
少女接下来的话让苏灵远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但，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我很乐意。”
“这话听起来……”梦梦在一旁环抱双臂，面容古怪，“傲娇不是已经不流行了吗？”
“这应该是凛娇或者率直冷……”苏灵远撇了梦梦一眼，以一副老二次元的口吻说道。
梦梦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她迈出两步来到莉莉丝身前，认真的看着她。
“既然灵远要帮助你的话，那作为灵远最好朋友的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梦梦从兜里拿出手机，脸上面无表情，朝她示意。
“话说在前头，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讨厌谜语人的！我帮你并不仅仅因为灵远，也因为你送我的那张名片。”
梦梦说着说着表情忽然绷不住了，脸嗖的一下红了，她环抱着双臂，扭头噘嘴。
“谢谢你。”莉莉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认真的朝她道谢。
苏灵远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梦梦。
“你又在淦神魔？”
“哼！我这可是教科书般的傲娇哦！”
“哎呀灵远你好烦啊，你俩刚才又再说谜语这事我都还没计较呢！”
“那也能叫谜语？那只是电影里的台词！”
“谁让我又没看过那电影。”
“……”
莉莉丝举着阳伞，看着莫名其妙就吵起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温馨。
曾几何时，她的世界也是这样。
我若是要行那该行的事，便再也无法捡拾起碎片，把它们黏合在一起。
然后对自己说这个修补好的东西跟新的完全一样。
这世间最伤人的不只是时间的流逝，还有人心的别离。
“那么，莉莉丝。”
苏灵远停下和梦梦的打闹，神情郑重地对她说。
“很抱歉之前没经过允许就私自跟上你，还听了你的一些事……这里我想向你道歉。”
“你无需道歉，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在你问那两个问题的时候……所以我默许了。”
“那也许是，我心底那不该存在的希冀在作祟吧……”
莉莉丝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而是话锋一转，“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
她望向一旁的梦梦。
“是这一位的魔法吗……很抱歉，事到如今，我还尚未知晓二位的姓名。”
“说的也是呢，好像我和灵远也是这样聊了半天不知道名字……算啦，我叫舒梦，叫我梦梦就好啦。”
舒梦活力满满地说道，她脸上带着笑，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别扭的傲娇模样。
“我叫苏灵远，嗯……怎么称呼我都行。”
“舒梦、苏灵远……都是很好听的名字。”莉莉丝轻声说。
莉莉丝手里悠悠转着阳伞的伞柄，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厉害呀，有这么多名字……”梦梦有些感叹，“这得是活了多老才会有这么多名字呀？”
“怎么说话的？”苏灵远满头黑线，用手肘锤了梦梦一下。
“哦……抱歉，我嘴巴又不听我使唤了。”
梦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粉嫩的小舌。
好在莉莉丝对年龄一事并不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在意，梦梦有些冒犯的话在她看来却在正常不过。
她活了很多很多年，多到她自己都快不记得有久，这是一个客观且无法更改的事实。
既然事实如此，那用人类的标准，称一句“老”，也不是什么问题。
莉莉丝和正常的女孩子不一样，但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苏灵远的看法。
双方终于自我介绍完，话题自然回到了刚才的问题。
“梦梦的魔法很厉害呢，就算是我，也无法察觉到你们的存在，如果不是之前露出了一丝气息，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一直都在。”
莉莉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赞叹。
“啊，这……其实不是啦，那不是我的魔法，其实是灵远做的啦。”
梦梦有些傻眼，她的魔法和苏灵远的那招根本就没法比好吗。
“你说……什么？”
莉莉丝头一回感觉到了茫然和惊讶，目光望向了挠着头皮望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的苏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