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多兰凯亚的技术水平并不高,圣富硒星系也没有殖民地,所以她的到来没有引起关注。
让三组去其他位置探索,并继续寻访任务,她在布置任务的同时,圣富硒星系的模型也出现在了她眼前。起初她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星系的小行星带只剩下了残渣。
凝视着这个稀薄的星带,某些东西似乎就要从她记忆里跳出来,但偏偏差了一点。感觉到冲动的褪去,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永远的失去了这个重要的信息了。
但远征级的传感器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好消息,一颗星系内的行星上发现了微弱的幽能痕迹,而帝国在这里并没有任何部署。
它只能来自一些不太友好的意外。
进行抵近侦查后,她有了信号点的准确情报。信号点位于一处原始人类聚居点的高处,在那里有一座石质神庙。考虑到当地雨林气候和模拟出来的周期性洪水,坚固的石质建筑要比木质建筑更可靠,原始信仰的诞生也并不稀奇。操控探针继续往神庙里飞去,她看到了一个被吊挂着的当地少女——以及她脖子上的幽能水晶项链。
一眼认出这是一枚光荣弹,她陷入了沉思。
帝国服役人员有携带光荣弹的传统,这个传统可以追溯到新帝国十年不战斗就灭亡的时期。那个时候深渊帝国对俘虏能做的事远比死亡可怕,光荣弹既有字面的意思,也有解脱灵魂的作用。查询到这枚光荣弹的编号,她确认这属于另一位审查官的船员。
这名审查官恰好也失踪了,并且据说与伊斯塔关系不错。
打了个激灵,她再一次拉出三组的报告从中搜索与伊斯塔有关联的审查官,四人中有三人已经死亡或失踪,这一系列的失联密集发生在过去一年间。
他们的去向,都被描述为去往某个小行星带。
这里或许有重要的检索。
但她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小队了。
这里的探索能不能等,以及能等多久成为了问题。探针的数据显示被吊挂的少女已经有脱水的迹象,一旦死亡则记忆信息会快速丢失。三组四组执行的任务几乎没有危险性,一组二组又在船上接受治疗,稍加权衡后,她觉得自己下场行动应该不会耽误指挥,于是决定亲自走一趟。为了避免落入圈套,她在离舰之前做好了全套准备。但是直到她把少女放下,提取完记忆,周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雨林里不知名生物婉转的叫声在神庙里回荡。
从少女的记忆中,她直到了少女的名字。
诺尔。
两天前,诺尔因为被发现触碰了带有诅咒的物品,而被挂在这里献祭给众神以平息它们的怒火。由于触动了诅咒,聚落周围的动物逃散,植物枯萎。相传只有当触动诅咒之人被挂在神庙里死去,尸体与带有诅咒之物被众神焚毁之后,一切才能回恢复平静。过去曾有两个人触动了诅咒,而他们的死也确实换来了聚落的幸存。端详着诺尔脖子上的光荣弹,她倒是不太奇怪‘诅咒’这个说法。
因为这枚光荣弹已经破损了,只是没有爆炸而已。
试图从少女的记忆中找到这枚光荣弹的来历,她很失望的发现,这真的是少女从路边捡到的。从高空的扫描也没有找到残骸,一种可能的解释是飞船已经碎的太彻底了。为了求证这种可能性,她继续在少女的记忆里翻找,看到了少女捡飞船合金残片去换食物的景象。
在少女的记忆中,这种碎片被叫做恩赐。
祭祀非常喜欢这种东西,会奖励收集到碎片的人。这些碎片有的会被重铸,变成武器和农具,而另一些会被祭祀拿到神庙里面去。族里最勇敢的猎人偶尔可以被允许进入神庙,出来以后就会变得力气大增,气势吓人。正是靠着猎人打猎的收获,聚落才能不断发展。
感叹于少女的单纯,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最早说是监护,到现在她已经真的把格兰妮视作家人了。要是格兰妮遇上诺尔的情况,恐怕要换成‘众神’被吊起来平息格兰妮的怒火。
意识到自己开了个小差,她顺着诺尔的记忆继续看了下去。那些猎人经常会捕猎巨大的鳄鱼,牛,以及某种小型恐龙。猎人会分得最大的一份,然后其他人再依次割肉。有肉吃的时候,整个聚落都会很开心。打猎失败,或者触碰了诅咒的时候,聚落就会非常紧张。祭祀在这种时候就会去神庙里冥想,做很多很多事情,然后带领聚落走出难关。发现这位少女更早的记忆都是些琐事,她抱起诺尔准备离开。所谓的众神到底是什么,或许跟全识脱不开关系。然而会来净化幽能的影响,也就意味着全识的确在这里诱导并消灭了好几位帝国审查官。
既然如此,地面上‘被诅咒的物品’是因为幽能信号强度太低,所以在净化之后没有被察觉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神庙的牺牲就是向全识展示它的漏网之鱼,然后等待处理。这里隐含了一个必要条件,即全识有能力监控这里的情况,但远征级加强过的探测系统没有发现全识的隐藏信标。
思考着推论中的疑点,她想到了一群人。
祭祀。
帝国科学院通过分析凡瑟的灵魂,已经得知了全识可以用灵魂完成一些帝国难以察觉的信息交流,但这种交流也有缺点,那就是不能维持太久,也无法传输太多内容。如果祭祀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全识,而全识在本地没有探测信标,那么她的远征级对于前来烧人的全识舰队就是一个绝妙的惊吓了。
带着诺尔传送回远征级战舰,她在把诺尔交给治疗部门后下达作战了警报,帝国军人们立即根据她的设想安排好了布置。放心的托管了战舰指挥后,她在舰长席上重新拿起了星球地表的扫描数据。更多的扫描探针进行了密集搜索,找到了非常有限的星舰残片。令她意外的是,这里的残片来源多样,既有审查官的舰船也有当地星区的宇宙战舰。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碎的很彻底,而且像是被打扫过了一样。
而且地面扫描还找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地表的原始人类聚落,会用玻璃。
被他们憧憬的众神之中,甚至有一个玻璃女神。相传她诡异而美丽,有着一头蓝紫色的头发,能够用水,石头和铁打造出坚硬又透明的石块,还能将这种石块塑造成各种精美的物品。某些聚落甚至会使用玻璃箭头,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富有。觉得原始人掌握玻璃和铁的熔炼很奇怪,她让探针去搜索了一下原始人的工坊,惊讶的发现他们居然有人会魔法。
他们不是法师,而是自发的魔力使用者。这种人一般称为术士。
但这个星球根本没有魔力。
这群人的魔法能力到底是哪来的。
术士,猎人,祭祀,全识,进入神庙...
绿晶,物质结晶化,灵魂暴涨...
被一种极强的冲动所驱使,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档案。死在白院的老院长的档案在封存前也过了一遍她的手,老院长第一次采集到全识绿晶的地点是——多兰凯亚的圣富硒小行星带。
而薇儿是老院长的校友,也是晶体方面的魔法专家,有着玻璃女巫的名号。如果这颗星球上的原始人崇拜是薇儿,那么薇儿就一定陪着老院长来过这里。
薇儿最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是各式各样的生命与灵魂炼成。
老院长也提到了晶体试验导致了灵魂暴涨和生命阶梯跃升。
这里恐怕...
一个名词在她脑海里闪过。
...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试验场。
这里发生的故事,绝对超过她当前所见的。死在这里的人,恐怕也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些。让科学官立刻对诺尔进行体检,她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异常。诺尔的血液中有微量的不活跃的绿晶,并且体能与灵魂活跃程度远远超过自然人的平均水平。如果要比较的话,她比起像人,更像有智力的魔兽。
针对大陆上猎人的观测和体征采样也很快有了报告,这些猎人体内的不活跃绿晶含量更高,灵魂强度也更高。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们是人形的巨龙,能仅用双手就让亚成体的飞龙字面意义上闭嘴。
她已经大概猜到神庙其实就是绿晶的生产池,而祭祀收集星舰的金属残片是为了给绿晶提供营养。稍后传来的探针画面也印证了这一点。
于是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伊斯塔的痕迹,真的还有留下来吗。
这一次行动,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伊斯塔的踪迹。虽然发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线索,但是任然没有关于伊斯塔的线索。拿着从少女脖子上摘下来的光荣弹,她抚摸着镶嵌在边缘,粗糙开裂的金属,仿佛看到了某种东西在晶石中摇晃。
她突然想起了光荣弹的另一个作用。
强大的幽能可以瞬间摧毁灵魂,从而解决痛苦。然而这不是全部。能够储存幽能的容器,也有着非常强的法则刚性,是可以用来储存信息与灵魂的。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的水晶设施遍地都是,因为它既可以做成炸弹,也可以做成计算机或者硬盘。现在在她手里的这枚光荣弹被提前释放过能量,其中一部分被写入了信息,这导致它的幽能信号比常见的破损未爆弹还要低很多。
全识可以用它们的特色技术削弱乃至抵消幽能的影响,这枚在帝国检测下不算显眼,但应该不会丢掉的东西却没有被全识发现,那么——全识的幽能检测系统恐怕是有缺陷的。它们强大的幽能反制系统同样限制了它们对低强度幽能信号的探测。如果这一点是真的话,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会带来非常大的可操作性空间。
把手里的光荣弹交给科学官,她收到了大副的通知。
全识的舰队来了。
一艘驱逐型号,三艘护卫型号,一共四艘银白色的舰船挺着利剑一样的舰首进入了这个星系。还没等全识舰队跃迁的尾流平息,远征级强劲的火力就进行了一轮齐射,十公里长的船身除了正面的炮组,其他各个方向的炮组也进行了炮击,或者直射跨过时空,或者穿过超时空裂隙,数百发幽蓝色的光流轻易的洗刷了这个星区的一角,把多余的色彩抹掉了。
手握科学官的报告,坐观全识舰队的残渣,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坐标。
一个不仅仅来自于苏伊斯塔,更来自于全体倒在真相前的审查官们的坐标。
群星闪耀的星图在她眼前变色,一颗行星被放大无数倍呈现在了她的眼前,跳动着质量投影所特有的莹莹光芒。
当审查官称它为‘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