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呢,龙渊先生您果然还是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盛宴~”
猩红的洋房中,尚且稚嫩的血月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把玩着耳边的发丝,朝着坐在长桌对面的身影露出带着许些调侃的笑容。
“哦?何以见得。”将身体依靠在椅背,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龙渊抬手接过旁边女仆长小姐递过来的茶杯,“谢了,咲夜。我就只是来坐坐,不用弄得这么周到。”
为一切的一切画上了休止符,龙渊为了回应当初辞别之时答应十六夜咲夜的邀请,便是抽空来到了红魔馆这里当了一会儿客人。
“不管是何缘由,龙渊先生都是红魔馆永远的贵人,咲夜自然是要以最高规格的待遇来对待。”
“请品尝,一点小小手艺。”
身影微微晃动,龙渊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是摆好了诸如茶壶、甜点之类的招待物品,少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站直身子恭敬地站在身侧,似乎眼前的人才是她理应侍奉的主人一般。
对此,龙渊也只是苦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挨个品尝着甜点,再依次给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面对这完全失职的一面,已经几乎快要变成别家女仆的同伴,蕾米莉亚只是轻轻笑着,注视着这不再严肃、略显轻松的场景,等两人的交流结束后,才在面容上挂起一副理所当然的笑容,慢悠悠地说着。
“虽然龙渊你先生您自己没有自觉,但您的到来毫无疑问是会扰乱所有人的命运的。”如此说着,蕾米莉亚食指上猩红的指甲在面前的空气上轻划,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勾勒了出来,看似通往既定的方向却又好似脆弱的会被指甲给轻易地扯断。
那便是命运。
当尘埃落定,龙渊退居幕后垂眸观望着幻想乡中一切的时候,无法观测的未来便再次清晰起来,仿佛执笔人已经失了兴趣将手中的笔扔到了一半,才让整本书的内容有了一个暂时的定论。
便是这般的不可理喻,当他选择入场,便令舞台上一切演员尽数失色,连早已决定的剧本都可以随时的抛弃。即便戏份告终悄然离去,但唯有被变更的剧本不曾再有任何变动。
“所以啊,我才不愿意更多地干涉其他人的人生。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应当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应当因为我的缘故而变得杂乱不堪。”
“但是啊,龙渊先生。你又如何知晓,那个在你看来杂乱不堪的未来,又未尝不是他们希冀却又不可得的未来呢?”
天上的神明,怎能与凡间的蝼蚁相提并论。因为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可笑,总会有蝼蚁倾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妄想。然持有伟力的神明,哪怕只是施舍下些许的怜悯,便足以令妄想成真被蝼蚁紧紧抱在怀中不肯放手。
蕾米莉亚,曾拥有过那种伟力。哪怕或许只是眼前人持有的万分之一尚且不足,但仍让她食髓知味,甘之如饴——那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的安稳。
“……”
似是听出了什么,那双埋藏起来的龙眸微张,倒映出对面那自顾自笑着的身影,手上茶杯盛着那张渐渐消去笑容的严肃面庞。
“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便只有听。”
神明,会听到人间所有的欲求。
纯白无暇却又扭曲的龙角自头顶的发丝中探出,光丝从那棱角处逸散飘向四面八方的每个角落。
——我在听。
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回荡着,令洋馆中的人下意识地张望,再看向大堂所在的位置。脑海中一片空荡,却不住的有心思冒出,从那被掩盖的最深处。
但是,要实现哪些呢?
“渴望、祈求、希冀、执著、期许……那份念想终将会引来奇迹,令得一切奢妄之 物得以成真。”
缓缓起身,看了看面前还有剩余的甜品,向有些出神的十六夜咲夜露出歉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一直到门打开令得其外的雪花飘入才侧过身来看向那王座上幼小的身影。
似乎,有什么在跃动,在那铺盖在王座上的阴影中不曾停歇。
“所以,请先静静守候吧。”
这是有神在的世界,于是便可以尽情的渴望与奢求,因为奇迹终会到来,所以请不要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与执着。
“梦想与奇迹,终将会到来。”
语落,撑起了那把不曾离身的伞,身影没入那雪幕之中,再不见踪迹。
留下的是自觉开始收拾餐具的女仆长以及坐在王座上沉默的馆主。
被鲜血之色填满的瞳孔始终注视神明离去的方向,不曾有任何的偏移,无力的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明明知道的……
倒影因从门缝中射进的光芒投射到王座、在到背后的墙上,将孤家寡人家主小姐笼罩在其中。
——那,要等到合适才能够实现呢?
头颅缓缓垂下,眼眸却仍然未有挪动,固执地望向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远方,有东西在瞳孔中点燃,跳跃、壮大、愈燃愈盛。
那名为愤怒的火焰……
……
异变,已经画上了句号。
当走在幻想乡中,才能够对这个事实有个更多的认知。
不见停息的雪势已经开始步入了尾声,落入冰点以下的温度也开始渐渐回暖。
有沉眠的动物即将准备开始苏醒过来,有枯萎的植物中有崭新的生机开始缓缓生出。
一切都象征着,这个漫无边际的冬天将迈入她的终点,春天理所当然的就快要来了。
飘散的雪花落到伞面上,一路上被抖落又重新积累,如此循环往复。
便是如此这边,漫无边际地在这片大概是因他而诞生的土地上走着,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幻想乡是身为龙神的他的归宿,但在这个幻想乡中,属于龙渊的归宿又该落到何方呢?
“喂……”
并未在雾之湖停留,到并非是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没能够见到想要碰面的人,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喂!龙渊先生……”
抛下了一大堆漂亮话就出来了,跟之前离开普莉兹姆利巴家一样,总不可能再回去吧,这可多少有些拉不下脸啊。
“喂!龙渊先生!”
“?”
终于是思考中回过神来,龙渊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见到幽灵少女飘在自己的身边,气鼓鼓地叫嚷着。
“不好意思,蕾拉,刚才在想东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说是已经决定从这个强行租借的地方搬出去了,但不自觉间自己却又是走了过来,甚至被主人家给找上门来,可实在是有些难堪啊。
“那个……”
面对龙渊的询问,明明刚刚还在大声叫嚷试图引起注意的蕾拉突然害羞起来,落在身旁扭扭捏捏起来。
“龙渊先生,您不回去吗?”
少女的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
“那是你的家哦,小蕾拉。”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龙渊慢悠悠地说着,“我只不过是强行借住,还差点把主人给赶走的恶客而已。”
正是因为自己的入驻,那不曾停歇的侵蚀才会差点让眼前的女孩和她最后的家人彻底告别。
——即便所有的悲伤与痛苦都得到了补救,一起失去都被挽回,但仍旧不能掩盖曾经犯下的罪行。
“那……”
女孩摇着头,又仰起脸来认真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
“蕾拉能够作为主人重新邀请龙渊先生来借住吗?”
幽灵少女,向着这个世界的神明大人发出了邀请。
为什么呢?
“即便,是我这个曾经破坏掉你曾经拥有的一切的人吗?”
能够接触到玉石之后,曾经发生的一切便流入龙渊的脑海里面。
那将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碾成碎片的玉石,毫无疑问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即便那与如今的自己毫无关联,但却也仍旧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毁掉一切的,并非是力量,而是每个人对那份力量的渴望。犯下过错,失去一切的是秉持贪婪的人们,而非是许下恩赐的神明。”蕾拉摇头,轻声说道。
对于向着更高层次前进的欲望,是人成长路途中不可缺少的动力,但应保持自己的本分而非持有远超地位的欲望。
这里是被被人遗忘、遗世独立的世界,来此之后在外界曾经遭遇的一切便已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对于蕾拉·普莉兹姆利巴来说,能够与如今的三位骚灵姐姐一同相处,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默然无语,无处可归的神明落下眼眸俯视着眼前的身影,隐没的龙角牵引着一切的祈求。
并非是谎言,眼前的身影早已不在在乎曾经发生的一切。过去的罪责便应埋葬过去,如今应当做的是抬头昂首朝着崭新的未来前进。
一味的沉溺在过去,到最终只会渐渐消亡,除此之外再无所得。
“所以,我已经从过去之中走了出来,不在沉溺于过去中。而且龙渊先生您,不是也走了出去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在离别之时那副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满身疲惫与脆弱的模样,早已实在寻不到残余。暂别席位的神明在一时的放纵与发泄之后,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令名为职责的枷锁披挂在身上。
只是,却也回到了更早的时候——那个不请自来,恶客般自顾自地推开了门扉走入其中的身影。
孤独,落寞,有名为羁绊的丝线朝其探去,却是不能靠近那独自一人的身影分毫。
身处这片幻想之物逍遥自在的乐土,却又好像是幸存在仅剩一人的末世般。
“有龙渊先生在的屋子,要比以往热闹的很多。”
不请自来的恶客,同样吸引了许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令这个自来此之后便始终清冷的房子变得热闹起来。
无论“恶客”先生如何认为,他的身边总是人来人往,让神明先生的居所不再冷清。
“我,喜欢那种热闹。”
从过去之中走出的人,便要学会该如何朝着未来前进,那个已经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的别墅,也自然不愿意让它再变得冷清。
踌躇着,犹豫着。
稚嫩的脸上强摆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抬起的右手探出,回缩几分却又探得更远了些,手心向上朝面前的人伸去。
“为了不让屋子变得冷清,我是不会放龙渊离开的。”
冠冕堂堂的理由,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般,只是却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能够聆听心声的神明呢?
——我不想看到龙渊先生孤独一人、无处可归的模样,如果可以那便由我来为龙渊先生提供一个归处吧。我也会努力,去成为龙渊先生的家人的。
听着面前女孩的愿望,心里默默苦笑着。
当失控结束,那份奇迹的力量便已彻底纳入龙渊的掌握中,可以自由控制。
于是,一切心愿自心底展开花朵,允神明自行摘取,再不存有些许欺骗。
“真是狼狈呢,竟是需要其他人来安慰。”轻笑着,似是释怀般,却由道尽几番无奈,龙渊抬起手来。
不过却是没有搭上女孩的手,只是按在对方的头上,明明只是灵魂之躯,却又好像活人般头发被揉得纷乱起来。
祈愿的神明,自会让祈求的人实现奢望,一切随神明随性而行。
“走吧,作为主人的话,可是要领路的,总不能够让客人自己带头过去吧。”
既然这是愿望的话,那便如其所愿吧。
也不去看蕾拉那埋怨的眼神,龙渊双手抬起将悬浮在面前的幽灵少女掉了个方向,便又轻轻拍了那并不宽敞的背。
——那个在你看来杂乱不堪的未来,又未尝不是他们希冀却又不可得的未来呢?
来自吸血鬼的谏言在耳旁回荡着,令正打算迈步的神明又回首朝着离开的方向回望。
“龙渊先生?”
飞出些许距离,却又发现身后的人仍驻足原地,蕾拉又飘了回来,环绕在龙渊的身边,右手轻轻地衔着衣袖生怕对方又反悔。
“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事情,走吧。”
“嗯!龙渊先生,那就请跟我来吧!”
终于是露出了笑颜,朝着前方飞去,龙渊撑着伞走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漫步跟在身后,却又不曾落后半步。
……
因为主人亲自去寻找租客的缘故,失去约束的骚灵姐妹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玩耍去了,雾之湖上遗世独立的别墅也有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请问,有人吗?”
未听叩门声,便有言语询问在屋中回荡。无人的住所,自是没人做出反应,于是便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连间隙都无法张开的绝对禁地,有樱色的花瓣悄然探入,在安静的房间中飘落。
花瓣亲吻着地面,便有足尖轻点着地面,刚刚苏醒的传说中的大妖怪·西行妖,自称为西行寺樱的少女自冥界来到人间中。
“要是连这个地方都不在的话,那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啊。”
幽幽地叹了口气,西行寺樱视线在屋内过了一遍,便直直地走到茶桌旁,将身子陷入到柔软的沙发里面。
那是龙渊往日中常坐的位置。
在结束和自家小幽幽子谈心的过程后,她问了一下该怎么在幻想乡中寻找龙渊的身影。
即便凡是那个身影踏足过的地方,所有的命运都将彻底重写,但只要对方不想便没有人能够寻觅背影。
在得到回复,此时的龙渊便是寄宿在雾之湖那栋远离红尘的别墅中,西行寺樱便赶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确实是对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无论是连间隙都无法探寻的遮掩结界,还是这如何清理都无法彻底根除的侵蚀痕迹,都是最好的依据。
只是,无论如何西行寺樱都想不到,她得到的和西行寺幽幽子拥有的,都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
毕竟龙渊离开这里,又回到四海为家的状态正是在西行寺幽幽子决定发动异变,与幻想乡一方断绝联系之后的事情。
这也没办法的事情了。
或许哪怕能够在幻想乡中的任何地方探寻到神明的足迹,都没有办法在这里在看到那个端着茶水、面带轻笑看着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的身影。
理当是如此的。
只是,幻想乡的神明是祈愿的神明,始终身处红尘俗世中,聆听人间悲喜真愿期许,令得凡尘中有奇迹之花绚烂绽放。
不需要什么敲门声,因为这次的到访是由主人亲自引领。
也不再是什么不请自入的恶客,而是得到了正式的邀请才踏门而入。
“欢迎来到普莉兹姆利巴家,龙渊先生。”
“那,便叨扰了。”
有声音从屋外传来,随机便有幽灵少女从门板中传过来,将门打开迎接外面的客人。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原本还在沙发上的大妖怪已经弹起身来扭过身去刚好对上了迈步进门的龙渊的目光,只能够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表情,悄悄从原本的位置挪远了几分,才有些拘谨地小声说道。
“总之,我不请自来拜访您了,龙神大人。”
这不是,还是没有长大嘛。
看着对方的模样,龙渊有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带着调侃的意味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我可只是租客罢了,要是道歉的话还是朝这里真正的主人说比较好呦,小亡樱。”
“是西行寺樱,龙神大人!”
“嘛,不是都一样吗~”
“亡樱是亡樱,西行寺樱是西行寺樱,怎么可能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就不就够了?”
“真是的,龙神大人……”
面庞微红,西行寺樱还是仰起头来,努力纠正着对方的称呼,龙渊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只要那副身躯里面的灵魂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对于他来说便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什么东西,便也就无所谓了。
至于两人对话开头提到的房间的主人,早在发现西行寺樱的瞬间便躲到了屋子的角落,从花瓶中探出头来偷偷看了这个陌生人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虽说看着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身为幽灵的蕾拉却是切身体会到了那隐藏在驱壳之下的大恐怖。
即便是早已经死去的幽灵,也将会迎接第二次的死亡,令得万物陷入永久的安息。
该说不愧是龙渊先生的朋友吗?也是一样的恐怖啊。
“好啦,控制好你的气息,吓着其他的小朋友可就不好了。”偏头朝蕾拉比了安心的手势,龙渊便是坐回到熟悉的位置上,也朝西行寺樱招招手示意对方坐下。
很清楚自己也是对方口中的“小朋友”中的一员,西行寺樱只能露出恶狠狠的模样瞪了乐呵呵的龙渊一眼,生着闷气将身子摔在了对面的位置上面。
大概无论是谁,都没法逃脱对方心中的小孩子列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靠近近现代的还好,越是古老的家伙便几乎是在对方的眼皮底子下面成长起来,聆听着那祈愿妖的名号一点点长大。
遇到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然后一步登天。
谁又没有做过这样的白日梦呢?
但也正因为如此,只要是在对方的面前,便可以不在乎任何职责的约束,可以和一个向家长撒娇的孩子般,不必在理会其他一切的纷争。
“所以说,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觉得龙神大人之后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便先过来的。”
这是必定会存在的一场对话。
漫长岁月之后的相逢,神明不允定数降下谕旨扰乱凡世,离别者踏入命途终点再不睁眸。
以众生为棋子的对局,从来都是一边倒的声势。与万民之心同行的神明,也始终有万民追随着神明的脚步,令得岁月流转后万般事物皆是神明所想。只是,每当已至丢盔弃甲的败局,神明的决意却总被败者的恳求动摇,令得所有胜势尽数舍弃,将对局再次回到开始的模样。
如今,这场跨过漫长光阴的棋局终于是暂时落下了帷幕。神明解开了自身的枷锁,令万物顺从己见,也让命运道路上的旅人都能够踏上自己希冀的方向。
神明将那个曾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身影重新唤回了人间,哪怕知晓在不知何时的未来终将踏入永远的安眠。
离别者终于能够安心踏上通往属于自己的终点的道路,尽管在那之前还需在领略凡尘风华,轻嗅红尘芬芳。
这是所以祈求者都希冀看到的未来,只要神明自己也满意就好了。
“总之,被中断的仪式将重新开始,死亡的花朵终将绽放,在她将所有养分吸取之后。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在插手。”
平淡的话语,将所有的事情定性并画上了句号,不再有更多的变化。
得到了来自龙渊的承诺,西行寺樱的眼神有些复杂,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注视,却有些躲闪不敢看向对方。
终究,顺从欲望的神明还是迁就了自己的随从。
他本可以彻底抹杀原本的因果,令新的花朵自养分中诞生,那是可以被实现的奢望。
但龙渊最后还是没有在多做额外的事情,只是将她从永眠中唤醒,将停滞的仪式继续推动,仅此而已。
“不要想太多,事到如今其他纠结早已没有了意义。”
手中荧光垂落,便有煮好的茶承在桌上,茶水从壶嘴上自行飞去将两人面前的茶杯盛满。
“更何况,我也不过只是顺着曾经的龙神那份不曾消散的执念而行动罢了,当你苏醒的那一刻起执念便已消散,就不需要再按照曾经的想法了。”端着茶杯,随意地说着,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那份属于曾经的龙神的记忆,终究是属于曾经的龙神,而非是如今的龙渊。
如今身处此间、掌握无上之力的神明,不过只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迷途者罢了。
“在我的眼中,您便是龙神大人。”
就和琪露诺一样,无论相隔多少岁月,在见到龙渊后能够得到的结论仅有一个。
这便是自己曾经追随的那个身影,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是呢,如今的我便是龙神。只要她们还仍旧秉持着这样的期待,我便永远都是幻想乡的龙神。”
他已经不迷茫,至少不在这个问题上迷茫了。
只要八云紫、博丽巫女们等人愿意追随,愿意将自己这个“伪物”当做是曾经的那个创造幻想乡的龙神的话,那就自己就算真的成为那个龙神又有何妨呢?
并非是称作,而是被称作。
张了张嘴,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从未有变化过的气息,西行寺樱终究还是没能够说出口。
在此前的时候,她与另一人间有过短暂的交流,也知晓了如今发生了龙渊身上的事情。
拥有着曾经龙神的记忆,持有那仅有龙神所有的伟力,一切的一切都与曾经的龙神别无二致。
但在那悠久而清晰的记忆之中,却缺少极为关键的钥匙,令龙渊无法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清晰的认知。
有着龙神浪迹红尘的一切遭逢、心情与期许,却连曾经龙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都不知道,只能够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编织出一个大概的形象。
也许是在沉睡前留下的考验,又或许是缺少了什么关键的条件,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施以援手的困境,只能够依靠龙渊自己去寻觅、探求直指谜题的终点。
但是那又如何呢?
对于琪露诺,对于西行寺樱来讲,在漫长的岁月之后从本应永眠的沉睡中醒来,能够待在那个始终追赶不上的身影身侧,看到对方终究能够停下脚步回首观望周遭的一切,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对了,您现在就居住这个地方吗?这样的话……”向着周围打量着,又看到那个从花瓶中冒出来的小家伙,西行寺樱感受到了熟悉的东西,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对方缩了回去才挪回了视线。
为什么在过去的时候,龙神没有和属于同一位阶的大贤者一样有过固定的居所呢?
并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有万民追随的神明,其居所也注定被神化,化作难以言喻之物。
哪怕只是去得次数多了些,都导致那片雾之湖中诞生出新的生灵,最古的雪之女王,后来被称作雪界持有者的琪露诺便是最好的佐证。
“额,怎么说呢。”谈到这个问题,龙渊的表情罕见的有些尴尬。
在刚苏醒的时候,因为很多记忆都是空白,导致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情,若不是怨在幕后不断地帮忙清理,不知道到底要出多少乱子。之后虽然自己中主动有控住,但不过只是延缓而非是消除,仍旧免不了让怨在忙来忙去进行清理。
“之前的话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不过现在的话就不用管了。”
有些破罐破摔的模样,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失控的力量,可比苏醒时的模样还要恐怖,不过几日便令落地生根、尘埃落定。
——父亲只有我一个就够了,不会让妹妹出现的!
小小的少女从衣领里面探出头来,揪着衣服爬到右肩上面,挥动着写着字迹的牌子。
“一寸法师?”
看着尚且不足茶杯高的“人偶”女孩,西行寺樱脑海里面冒出来一个差不多的形象,也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都已经完成侵蚀,使新的妖怪出现了,那自然没什么好担心了。这种自龙神的力量诞生出的精怪,能够有一个都是世界的宽容了,可容不得第二个的出现。
“姑且算是类似座敷童子之类的妖怪吧,保佑家宅平安、行事顺利什么的。”
左手抬起轻轻点了下对方的头,便被禄姬抓住在空中一荡跳了右手中的茶杯边缘上坐下,光着的脚丫在水面上方摇晃着,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
——向我祈祷,不然让你回去就摔跟头!
木牌上的话,一副炫耀力量的臭屁小孩的模样,令西行寺樱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着:“那就请小禄姬,保佑之后的事情顺心如意吧~”
——要叫禄姬大人!
虽说是摆出了这样的牌子,但小丫头还是远远地朝着这个透露出亲切气息的点出一指,便有不知名的力量悄然开始运行。
这下子反而是西行寺樱露出惊愕的表情,小丫头使用的力量她不可谓不熟悉,刚刚可才被这颠覆世界的伟力给洗礼过,虽然要弱上很多就是了。
至于禄姬这边,挥洒出这一道力量后,很明显多了几分疲惫,坐在杯沿上的身子摇摇晃晃着,眼看着要掉进去便被龙渊给捞了起来,重新放回到肩膀上面。
“要好好感谢她,之后一段时间里面你的运气应该会好上不少的呦。”荧光在身侧浮现融入到禄姬里面,龙渊看着西行寺樱乐呵呵地说着。
“看来,我下次来之前,要准备礼物作为回礼才可以了。”
作为曾经曾随龙神时间最长的随从,自是知晓自己收获了什么,西行寺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就算是她,想要拿出能够不掉价的礼物,可也有些困难啊。
“对了,还有件事情。”
似是想起了什么,在对面羡慕的眼神里面,龙渊将一副昏沉沉模样的禄姬重新塞回到了衣领后,龙眸微显倒映着西行寺樱的身影。
从见面时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到分别时名扬天下的大妖怪,再到辞别时不曾有悔的献身者,最后则是拒绝
这一路上,真是成熟了很多呢……
“虽然已经是聊了不少,但有句话似乎一直是忘说了。”
明明都已经收到了来自其他人同样的话语,为什么却忘了自己也有要给予的人呢?
“欢迎回来啊,樱。之后的旅途,还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是,我回来了,龙神大人。在花朵绽放前,樱要叨扰了。”
一切尽在简短的言语中,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辞。
“于是,这场因为冥界白玉楼的主人西行寺幽幽子为了探寻自己的前世而发动的异变,使得幻想乡的冬天无止境的延续下去。在博丽巫女、妖怪贤者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异变终于结束,一切恢复了原本的秩序。至于其他点滴,与此间无干系,也不足为外人道,便不再赘述。“”
一边写一边念叨着纸张下的内容,记录者将手中的笔放在一旁望向那片雪花渐渐稀松的天空,轻声呢喃着。
“收获什么,也将会失去什么。”
“正如春天来临,便有冬天落幕。”
“有的人回来了,便有人要离开了。”
那个唤回最初的雪女的峡谷,在告别了藏匿于此的诸多妖精们后,终于又迎接了这春天将至前的最后一位客人。
冰晶权杖漂浮在身后,冰蓝色的丝带缠绕在身也在逐渐飘散,慢步走到了峡谷的中心,驻足仰头眺望着那片被雪幕妆点的天空。
万物轮转,时光皆有序。
暖阳将生,令得万物复苏,迸发生机;因此,自有银装素裹之地改换面貌,被将要抽枝而出的翠色淹没。
于是,被阻碍的春终将步入万灵的眼帘。
所以,驻足的冬也终将向人间繁华辞别。
“要走的话,一言不发可是不会被接受的。”
“所以,该去告别了。”
冬、霜、寒、雪……这一切的主人轻声念叨着。
离别之时……
到来。
……
“至此,妖妖梦篇·西行花舞异变,到此便画上了句号,落入尾声。”
顶着周围三人期待的目光,星殿却是放下了手中的书,轻轻合拢放在桌子上面,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后撤的景貌。
“唉?结束了?”
星莲难以置信地叫嚷着,对面的梅莉和宇佐见莲子也是同样点头,表达着相同的看法。
“肯定没有结束才对啊!冬天都要结束了,琪露诺小姐的遭遇却一点都没说,该不会是星殿先生你讲漏了什么吧?”
“那个,如果是因为口渴的话,我这里的水还没有开封,星殿先生您喝就好,还请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两人一言一句的,表达着对这种行为的抗议和不满。
“我只是个讲述着,可不会乱改书本的内容。”抬手按住面前的书本,将星莲想要偷偷翻开书的动作阻止住,星殿慢悠悠地说道。
“妖妖梦篇的故事,说到底也就是幻想乡的龙神大人与他的小随从之间的故事,自然也就是到此而终,可容不得其他配角来抢戏的。”
“当然,一切因果都将落下帷幕 。”
“所以驻足不前之人,也必须要迈动步伐,直面自己的未来。”
这便是接下来的故事,令得一切起因落地成果。
“《萃集梦想,归入凡尘》,这便是下一个篇章……嗯,下一个篇章之前的,关于那些应当为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的人们的故事。”
“就好像是,所谓的旅途都必须有一个终点,才会让旅途中遭遇的一切悲欢喜乐变得更有意义。”
“在听新的故事前,回味回味前面的故事,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吗?”
《妖妖篇·西行花开物语——追忆与思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