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似幻的低语仿佛还在耳畔，眨眼间又如潮水般退去，神智逐渐清明。
魏懿予眨眨眼，静静地看着特蕾西娅，她粉发披散，在鹅黄灯光下有着静谧的美感。
“我记得……我的原愿望是想寻找一个亲人。”魏懿予说道。
“差不多。”殿下，不，前殿下伸手将头发收拢梳到脑后，坐回沙发，“还有，你法杖坏了。”
“呃，它怎么坏的？”任何人都会在她面前静下心来。
“凯尔希……她送你的法杖保护了你，让你免受精神的侵扰。不过，由于仪式的副作用巨大，它不可避免地坏掉了。”她轻笑，“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特蕾西娅】？”
“是的，所以我现在还在怀疑你……这里，是现实吗？”
“如果你仔细想一想，你就会发现刚才你【感觉】到的事件会不合常理。”
魏懿予又躺平，闭上双眼。
“【书】在哪里？”他良久，提出疑问。
“我不知道。”她诚实以答。
他突然觉得那本诱使他举行仪式的书无论是继续在眼前还是消失，对他来说都差不多无所谓。他心里毫无波澜。
“我是被那本书影响了才会举行复活你的仪式吗？”
“也许，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特蕾西娅……先假设她是那位殿下，现如今她似乎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到我的举动，那我就暂时理理思路，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复活仪式。特蕾西娅因我“复活”，可“刚才”……【她】对我……难不成是在梦里？魏懿予自我怀疑。既然她说老师救我一命，那就意味着无论她是否有敌意，现对我都不会有实质性危害。——因为已经危害过了……他嘴角颤抖。
不管她身份到底如何，反正我不关心。
第二，姊……姊？我……这是？
不会吧？他介于并不擅长表情管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被对面的特蕾西娅收尽眼底。
他看来还在怀疑我啊……也对，他是勋爵的学生，谨慎这个品质或多或少会继承一点。她叹气，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斜瘫在沙发上，保持着特蕾西娅把他拖到沙发上的姿势。
“魏懿予。”特蕾西娅轻呼他的名字，但她又突然闭上了嘴。
“姊……姊？”魏懿予迟疑地回答道，随后他无奈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反正如今咱们俩已……是呃……”他倒是不好意思开口。
“……是一家人。”特蕾西娅在一阵尴尬的寂静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单词。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弯弯绕绕？不会直球？
魏懿予右手肘撑住身体，缓缓坐正。
“好……我也算是有个家人……”他絮絮叨叨，让思绪进一步沉淀。
“年……不算吗？”拥有部分魏记忆碎片的前殿下突兀如此问道。
咔……
咚！
“不要…和我…提年！”魏懿予忽地变得暴躁，左手握拳狠狠捶在沙发上，“我要杀了它……杀了她……杀了祂！”他发出一声从嗓子底挤出的嘶吼，眼眸闪烁恶意的光芒。
特蕾西娅吓了一跳，她实在没想到这回事。她立即站起来，掏出之前捡起来的维多利亚金币准备上抛。
“好了。”魏懿予抬头，松开紧握的拳头，眼瞳灰暗尽是疲惫，“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粉发龙讪讪一笑——先不管她有没有适应自己的新种族——手中紧攥着那枚金币在他的注视下坐了回去。
应该是我的问题……我才该说对不起。
而此时强行镇定下来的魏懿予站起径直走向门口，伸手拿取家门钥匙，在手心晃晃发出“叮喀喀”的声音，他转头向愣在原地的姊姊示意，然后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去。
“抱歉……失陪一下，我……去买晚饭。”
……
特蕾西娅叹口气，低头掐掐眉心。
凯尔希在他这个学生身上真是下了血本……她倒吸一口凉气。法杖、金币，这两样都是副作用略小且使用极易保命的非凡物品。
法杖，它被伪装成了平平无奇的源石法杖，实际可以抵御绝大部分致人混乱的精神干扰——对于一般人。虽说现在它意外破裂……不对，可能是复活我的仪式对他的影响，或者说是同化导致法杖已损坏来防御。
那枚维多利亚金币…具有一定影响现实的功能，心中默念某事件抛掷后若阿斯兰头像朝上则事件会成功……呵，但只是一种脆弱的平衡，一旦被高位格刻意关注就没有用了。
她翘起二郎腿，倚在靠背上。问题来了，她怎么知道这两个物件的作用？
特蕾西娅无声地笑，因为这俩玩意原来是她的。
奇怪，她吸收的记忆里很少有凯尔希的信息，仅仅是知晓魏与勋爵二人关系，这让她一开始起了点疑心——但现在想想真是脑子糊涂了。
最次最次，勋爵还不至于落魄到被人打劫的地步——这个是开玩笑。
她脑子放空，思考线索，原是打算进一步吸收魏懿予记忆，可它们此时却像双手捧住的流沙一样流逝，混入浪潮无法打捞。
该死，什么情况。
……
龙门街头，魏懿予匆匆挤进人群，进入龙门的夜生活。
欢声笑语环绕在旁，但他无动于衷。
夜市中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在放肆吵闹，就连冷清的药店门口也能挂上它们。
他被人群裹挟，顺从地走向“前方”，他不反抗，他没想过特立独行。
“噔~噔~噔~”街道尽头的广场有几盏螺旋转动的光矩，其正中央的公众LED屏幕播放的内容随背景音乐改变。
这是龙门总督魏彦吾在公众发言讲话，龙门的每一个公众显示屏都会转播。
“……我们龙门近日要出台一项地方性法规……”
总督在演讲台上庄重地谈吐，形象不怒自威。
“……是为《游行法》……
“……因由贫民窟的频繁暴动和事关感染者的……
“……该法规的作用是以保护龙门公民生命财产安全……
“……该法规保证了公民游行权利的合法性……
“……更有利于协调……之间的关系……防止了……
“……与此同时，该法规同时规定了龙门公民不得蒙面等一系列……”
魏懿予没有认真听他讲了什么，他盯着大屏。
他从未有过如此迷茫，他已逃避了许久，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咚咚咚，咚咚咚！”
他脑后的玻璃被人敲动，但此人像是蓄意已久。
他左右看看，才知道自己贴在了一家火锅店门的玻璃外墙旁。
魏懿予回头致歉，可他却看见了一只火辣花臂，此人弯曲食、中指做叩门状故意打扰魏，以此让他回头。
她涮着火红锅底的火锅，辣椒在沸汤中起伏，雾气蒸腾。
她悠闲地倚在靠背上，中门大开，搞怪似的向他吐舌头。
来者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