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龙用右手拇指将金币弹起,望着它在空中升起,不断翻转,同时把夕阳金辉反射进来,映入失去灵性的双深瞳之中。
“嗡嗡嗡”,钱币呼啸,他叹口气,嘴角肌肉扭动放松表情,同时右手一挥接住金币——维多利亚的金镑。此时阿斯兰头像正面向上,“时间到了。”他默然。
“当嗡~”他再次挥手竖直掷出硬币,看也不看的就将它收回掌心,反手将其丢上桌面。双手拢在脑后身体朝后倚在床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只是……需要一个“亲人”,不是像年那样,是真正能够与他共同生活的人。
他感觉自己自来到龙门后,孤独所扼住他喉咙的双手愈来愈紧,他被困在自己的三角形里等死。夕阳愈发低斜,支撑着他心中活着的火烛苟且摇曳,一旦光明消失,他就会在阴暗的角落迎接死亡。
双腿翘高发力,他腾地从床上站起在地上,转头望着这不足25平的房间角落,蜡烛、祈求的香料已然备好,下面差的就是:自己的血。
走向客厅,他从源石冰箱中取出试管,用指甲“叮叮”敲击试管壁。
他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放回,换成了床头柜上的火柴。
“凯尔希……老师……”
他准备的仪式便是向那位隐秘存在祈祷。这样的确很危险,如果被污染……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老师……他轻呵一声。
他事实上无需担心来自神的污染,他只是怕不再是自己。
是的,他感谢凯尔希,是她带着他脱离了炼狱,为他保守了秘密,让他能够像人一样活着。
小心取出“那本书”,对照文字开始仪式。翻动书页,划动火柴,红焰一闪而过,摇曳生成蓝焰。龙的躯体愈发地显得僵硬,仿佛火焰在吸收热量。他不自觉地倾倒试管,暗红冰冷的血淌下,他的鼻腔里溢满了铁腥味。
第一根蜡烛——他的手指在颤抖,捏紧火柴的杆,让蓝焰靠近烛芯。
第二根蜡烛——第一根蜡烛火焰突然爆开,抖落下火星,又恢复原状,他瞳孔中闪着诡异的光。
第三根蜡烛——龙的身体更显佝偻,像是生命力被汲取一般,他的手指干涸,变成像枯树枝一般,肌肉萎缩状,用尽力气在……颤抖。
第四根蜡烛——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手点燃最后一根。
他感觉被人领着后衣领重重摔在地上,随即失去意识。
……
他醒来了。
睁眼就看见了昏暗的天花板,再转头一看自己又躺在了床上。他使劲向上伸脖子,直到望见那枚硬币毫无异样方才又缩下去瘫软在床上。他又揉揉眼,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还处于迷茫状态,不停眨着迷糊的眼。
他的视界清楚了一些。房门怎么半掩着……。他爬起来勾头向房门外看去,盥洗室灯大亮,伴有“哗啦啦,呼噜噜”流水、吮吸声。
有人闯进来了!这是第一念头。他立即从床上翻身滚下来,手忙脚乱地从床底拽出一个方长花盒,掀开取出自己的法杖。
法杖短小但十分精致,黝黑细镂,约莫45公分,手拇指般粗细,其里在中上方嵌入了一块三棱锥模样的半透明源石,镂纹紧凑精妙,手握住给予人舒心质感。
但是来不及了。盥洗室声音的主人似是意识到他的苏醒,关闭了水流快步走来。
龙轻声窜起蜷缩在门后,右手里法杖中源石绽出微弱银白光芒。他估量好距离后只将法杖忽地伸在门口。
凌厉的风刃随法杖挥下而出现,刺向其所指方向,扭曲了室内光线。法杖如演出指挥棒一般翻飞,他将法杖再次挥下,似可绞杀实物凌白风刃再次于身边浮现!
“哐当!”由于气压急速变化,客厅茶几上塑料水果盘掉在地上。
他闻声不假思索地释放法术。
对方一个侧翻身跳轻松躲过,正好落入沙发中发出“咚!”的沉闷声音。
未及他转身,又失去了知觉。
……
她把某人再次搬回床上,回头忽然发现外界夜色已现。快步走到门口,在墙上摸索一阵,推推按按敲敲打打,灯开了。鸭蛋黄色的光洒下,映在了她脸上,照亮了房间内部。
见某龙毫无动静,她微不可查地叹口气,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赶忙征用从某龙衣柜中拿出来的外裤——刚刚还未来得及穿上。之后捡起刚才掉地上的水果盘,她索性躺在沙发上,把腿翘在靠背上,双腿不自然地分开。她掐一掐眉心,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向上掷出刚顺来的手中的金币——
“叮铃铃——”
……
“叮铃铃——”门口通话响了。
会议室内仅有特蕾西娅,她坐在长方桌宽部最后方,背对着电子门。
“PRTS帮我接通通讯,谢谢。”皇女急将密封塑料透明小袋丢入抽屉,坐回座位。
在明显的电流杂音后,声音忽的变得嘈杂。“麻烦开一下会议室门,博士…有资料落里面了。”门外男声浑厚,沉闷像是捂了一个面具。
“咳——好的,报一下博士的口令。”特蕾西娅稳重回答,自身又执笔投入了文案中。
门外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念出密令:“w1386anx647。”“上一次的呢?”她继续提问,稳打稳扎。“56dvst81。”门外人继续用维多利亚语报出密令。
特蕾西娅喝下一口水:“好了,可以进来了——不过今天博士也没来会议室啊?”她没有回头,询问道。
“咳咳——咳!”她似是喝水都会咳嗽,但是她尽力忍下,“应该是我左侧座位尽头第一个,那是博士座位。”但是门外的人一直没有进来,她抬起头来,看向博士的那个座位,还是没有回头,“怎么了?”
嗖!她在一瞬间好像听见了风的呼啸,锐利而坚韧,像重伤之人的哀嚎,像死亡的声波,崩断心弦。
——确实,确实有一根弩箭穿过了她的胸口,露出了箭尖——其已被源石同化。她忽然感觉身子一重,收缩的肺不受使唤。
她嘴巴发干,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低头,视界开始变得昏沉。粘稠的鲜血缓缓滴下,数量很少,这是高度结晶化的表现。
她什么也没意识到,她以为只是自己矿石症突发,虽说检测仪并未报警,“可以…帮我喊凯尔希医生…过来吗?”她双唇颤抖,向敌人求救。
嗖!弩箭再次扎过办公椅靠背。
碰!会议室外硝烟突然弥漫。
轰!身边源石炸药爆炸,她身上源石血液浓度检测仪终于报警。
皇女被冲击波掀起,磕在了桌角,箭矢跟着办公椅飞开,她感觉身体一轻,全身一空。
对方稳步向前,此时全罗德岛广播响起,“敌袭!!!”特蕾西娅撞开了身边的可滑动办公椅,整个人歪斜着倒在桌脚。
“赫赫赫”她在拼命地呼吸,肺部空洞发出破风箱一般噪音。
“轰隆”又一爆炸声传来——
……
特蕾西娅甩手接过金币,察觉自己鼻翼下方的温热铁锈气息。
流鼻血了……她想到。捧好手,不让鼻血继续沿着脸颊淌下,她又钻回了盥洗室,把头斜倾于水池上。
该死。她叹口气,右手擤鼻子,腾出左手抽出面巾纸顺势卷成团润湿塞进鼻孔。她又将双手稍稍洗净,抬头看向水池上方镜子。
镜子里的粉发前萨卡兹现龙头侧两侧双细角螺旋屹立,身着一件勉强遮羞的宽大白色T恤,她伸出食指将眼角向上挑起,拇指又挑起嘴角,勾勒出悲伤的微笑。
她没有功夫思考自己的新生——在这片大地上,生活意味着苦难,新生代表了地狱的轮回。
——即使天堂地狱什么的是拉特兰教会说法。
她方才苏生的头脑十分混沌,对某些事情就像宿醉一般,大脑麻木,思维跳跃,胡言乱语。
她连着后退几步,依靠在了墙壁上。不能再想了……她露出痛苦的表情,面目扭曲,蹲坐下去。
“咚!”龙用右手支在门上,推开卧室门,任其撞在墙上。他缩回右手,插回裤兜。
“你是谁?”他喊道,““那本书”在哪里,你知道吗?”他向盥洗室逼近,故意弄出清脆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他侧身站立,探出头瞧向其内部,看着粉发龙瘫坐在地上。
她面目狰狞,仿佛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
“【愚弄】。”她转头,神色安然,念出萨卡兹咒语。龙仰头,像是受到冲击一般直愣愣倒下,手中匕首“叮当”落地。
“【炎国动宾短语】!【卡兹戴尔市井俗语】!【乌萨斯蔑语】!【维多利亚乡俗语】!”不可否认的是,殿下阅历十分广泛。她嘴唇哆嗦着,做出了最为反形象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在刚才注意到龙角的瞬间被一分为二。
不不不,我到底是谁……
她面目扭曲,双瞳中菱形光面浮现,震动出虚影,一阵恍惚,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从驱壳中剥离。难得的清醒,她此时又变成了反省昨夜酒疯的酗酒者。
她摸索着复盘,尝试掌握力量——从他的仪式开始。
……
随着四根蜡烛点燃,黑发龙刚才倾倒的血液咕噜咕噜挤出气泡,像沸水。他的目光变得虚幻,肢体变得麻木,整个人就像舞台戏中的木偶,笨拙地做出操纵者指挥出的动作。
“门”打开了。
“权掌青莲怒火的陛下啊;
“您是卡兹戴尔的永恒君主;
“您是萨卡兹们的族群意识。
“我祈求您的注视。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唔呃呃呃………………………………
“重现……萨卡兹的荣光!
“我以吾……鲜血为……贡品;
“我以吾……信念为……载体;
“我!以我的名义!
“祈求您的降临!”
血液突然汩汩汇聚,似是从他头脑中汲取什么,逐渐膨胀凝为了实体,描绘勾勒出一个骨架虚影。空气震荡开来,她(十分唯心地)出现了。她从空中缓缓落下,血液逐渐形成细胞组织器官,胸骨架逐渐合拢,躯体内腔血肉缓缓旋转,着实难以名状。“咚,咚,咚”拳头大小的已成型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从其中流淌鲜血,顺着血管联通器官,贯通全身。
黑发龙抬头,此时他双膝跪地作虔诚状。他面露沉醉之色,感慨于“神威”。
……
特蕾西娅睁开了双眼,她不断地梳理精神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尽力说服自己复活后改变种族,其中也有她吸收的部分魏懿予的记忆起引导作用。
她站起来,正视自己的现状。
——不过,倒在一边地上的某人此时有异常声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