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探员满身大汗，剧烈的奔跑让他几乎抑制不住呕吐的冲动。
再三调整呼吸，他按照约定的方式打了三次手电筒。通向十七号街区的大门打开，之前胳膊受伤的老头和两名查尔斯事务所的探员给他打开了门。
按照流程，他需要在此地等上半小时，确认一下没有异常。
制服完好无损，除了看上去大汗淋漓之外也没啥，在这种温度接近零下的深夜实在是没必要让探员脱下衣物接受检查。
其实这种严格的裸体检查也只持续了最初的几周而已。能当上二级探员又不傻，难道隐瞒渴血症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在等待的半小时里，钟哲吃着值班人员准备的火腿三明治，大家共同分享着老探员带来的那瓶酒。有点像烧酒，质量平平，但都市里最底层的这些蝼蚁没必要计较太多。
十七号街区里大量的探员来自下岗再就业的军人，当然，质量良莠不齐。虽然大部分人可能仅仅是枪还没摸就被复员遣散了，但共同的战争亲历者的身份还是给大家多了份亲切感。
辞别查尔斯事务所的员工，回家。
穿过埃莉卡堆得满是杂物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和精灵谈论今日的见闻。
“要我搜集渴血症的资料？”
“不，那东西绝不是渴血症感染者。”
钟哲回忆着他看到的东西。
他们移动缓慢，但是威力巨大。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MFC附近，以至于钟哲几乎不可能躲开他们的视野逃离。
大约是比他高一头的巨人，穿着厚重的金属铠甲，不是中世纪骑士的风格，而是完全的现代一体化工艺。面罩透明，似乎是用来观察外界，手上拿着的是疑似一米多长的铁棍。
钟哲看到时，四个巨人中有两个在用力捶打一具渴血症患者的尸体，另外两个则在一旁警戒。
目光对视的第一时间，钟哲没有举起枪。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人类还是什么别的，他不想贸然行动，只是握着左轮缓缓后退。
当他发现对方并无追击的意思时，他放下心来快步跑开。
“你找找有没有什么关于克林格研究所的资料，最好是那个实验室的。”
埃莉卡点了点头，一家已经破产的巨头，尸体总会散布于互联网各处，破解其中一部分并不困难。
“你对这些东西有什么看法吗？”
虽然精灵见多识广，但埃莉卡的经验全都来自于网络安全和代码，对战斗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也许这是某种扭曲现象产物。”埃莉卡只能凭借零碎的信息推测，“所幸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不用再碰到了。”
“不，这只是个开始，我还得去很多次。”
钟哲拿来查尔斯事务所的制服里最小的那一件，扔到埃莉卡手上。
“我们需要你帮忙，搞定一样东西。”
“我们？”
“一个同乡，名叫瓦文萨，是我在白星事务所的同事。按照我以前的总结，这是个很可信的人，我们计划去克林格的研究所发一笔大财。”
埃莉卡似乎对钟哲抱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当探员很多天之前试探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只要是先生你的安排，那肯定没问题。”
她换上查尔斯事务所的制服，站起身来轻快地转了一圈。
钟哲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按照人类的审美，这也依旧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女。
精灵的外形上并没有明显区别于人类的特征，钟哲曾细致对比过埃莉卡的耳朵，确实稍显长，耳廓外缘与颅侧壁的夹角也比人类稍大，更衬托脸型。
要具体区分人类和精灵，除了灵能技术就只能抽血化验。
埃莉卡大约只有160厘米上下，比寻常的精灵矮差不多一个头。按游鸟自己说法，她才35岁，还有机会长高一点点。
棕色的长发被束成马尾，白皙的皮肤配上精致的五官，黑制服让纤细的身材显得多了一点威严。看上去还真有警员海报上的样板女性的风格，直到她接过警棍，像挥舞锅铲一样上下翻动。
也许是意识到了钟哲的表情，埃莉卡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精灵除了军事人员，都不被允许学习任何战斗相关的知识。”
“就像语言禁令一样？”
“对，为了确保社会稳定。或者说，为了确保危机出现之后，精灵的军队可以迅速解决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埃莉卡也是灵能者，但生平第一次使用灵能战斗时在和钟哲一起亡命天涯之后。
“跟在我们后面就行了。”钟哲拿回警棍挂到墙上，“我们两个会保护好你的，只管重启研究所的系统就行。”
次日，钟哲轮到在事务所前台值班。
苇原没来上班，说是在市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丽塔接过渴血症样本后便回到自己的工坊里鼓捣了起来。
事务所三个灵能者，丽塔是唯一不战斗的。和埃莉卡那种完全不会，一窍不通不同，丽塔则是单纯地抗拒危险。
她作为接受了完整技术传承的缚咒者，是众人当中最强的，除了战斗，各方面都是。
值班的时间则相当无聊。
因为勇猛的风格和丰富的军事经验，事务所大部分员工都对钟哲这个新人心悦诚服，乐于听从他的安排调度去处理包括而不限于：丢了只猫，有个偷点心的小偷，住宅楼上发出异响，怀疑自己丈夫出轨……
这才是事务所的日常。街区没什么凶悍大盗，在钢铁兄弟会倒台后剩下的帮派安生了很多，尤其是看到白星事务所的时候。
需要处理的就是这些繁杂的小事情。雇主通常是付不起全款的，真要严格收费的话很多事情他们宁可忍着，但是治安协会的安保税作为补贴差不多刚好够出警。
钟哲一杯茶一本书，在前台坐了整整一天。
当天下午四点多，丽塔托人把报告送了过来。
“渴血症的灵能反应衰退迹象明显，已经对灵能者失去感染性。根据样本距离评估，研究所内的灵能浓度应该在第五级左右。”
灵能等级测定方法是都市普遍采取的评估标准。
市区是标准的零级和少量零星的一级，郊区的环境则是二级到七级之间居多。
某种程度上，灵能等级可以被视作危险等级以及电子设备需要的防护等级。
十七号街区的灵能浓度只有二到三级，十八号街区异常的灵能等级自从渴血症泄露以来就没有好转的迹象。
钟哲读着丽塔的报告，简明扼要的判断和复杂到可能是凑字数的引用，直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将他惊醒。
十七号街区里的汽车就那么几辆，老爷子那台是购自卢西亚的大使手中，安静优雅，是做工和用料相当一流的豪车。
苇原偶尔会开这辆上班，引得众人惊羡。
而此时外面这辆车大有种“今天我总要创死一个，不如就创你吧”的架势。
瓦文萨和他的军用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