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洛死了。
这是老板看见尸体后所知道的。
看着那被粉色床单裹得紧紧的马洛,上下只露出一张脸。
“能猜到是谁杀的吗?”
偌大个房间里只有壁跟老板面对面站着。
前者蹲下身去,将床单掀开,马洛的尸体便赤条条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全身上下没有找到一处伤口。”
说着,壁还将尸体翻了个面。
“这应该是毒杀。”
将门帘裹着的瓶子拿出,壁小心翼翼的递到老板手上。
“这是……”老板看着瓶子里残留的液体,似乎想到了事情的发生原因。
“他想着用这东西来做那方面的事情?”
壁一边检查着马洛的尸体,一边说道:“他们拦不住他,老板你是知道的。”
“可我说过的,叫你们不要碰这东西。”
“那就算他死有余辜。”
“……”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瘫坐在椅子上。
壁还在撬着马洛的嘴巴,用一把飞刀一点点的从他嘴里刮出一些血迹。
“别查了。”老板突然喊停了壁。
后者没有过多犹豫,将飞刀在床单上擦干净后就起身了。
“重要的不是马洛被什么毒毒死。”
“重要的是要找出谁杀了他?”
壁询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也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要明白马洛的死对谁有利这点很重要。”
“谁?”
“范德尔。”
老板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外面黑蒙蒙的一片,位于闹市区的幽绿亮光,宛如一群择人而噬的食人鱼。
“范德尔想要的绝对不止是闹市区,可签了约定的他是不能再无故来找武田的麻烦。
可要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我的人,名义上的武田的人,离奇死在了闹市区里。
那范德尔就有了借口,可以来我的工厂里找麻烦。
而换作是别人还好,我们…的却是经不起范德尔查的。”
“老板的意思是……人是范德尔杀的?”
“不是,虽然只见过两面,但他确实不像是会下毒的人。
倒是一旁的那个叫希尔科的家伙,看着人畜无害,其实背地里手段不知道有多歹毒。
武田也确实提醒过我们这些个手底下的人要多小心他。”
“那就是希尔科杀的马洛?”
“嗯…不重要,别去纠结是谁杀的马了,我现在要的是把这原本不利于我的事变成是一次机遇。
做的好的话,还能让武田得到一次返攻范德尔的机会。
哦对了,那些猪猡还一直是五天前的那一批是吧?”
壁点头道:“还是那一批,而且已经死了不少,剩下的那些也都快撑不住了。”
“那就把戈尔和亨利叫去工厂,另外记得带几桶汽油和煤炭。”
虽然已经猜到了老板要做什么,可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问:“带汽油是……”
踏踏。
穿着崭新程亮的皮鞋,老板背着手转身看向壁。
“把猪圈变成一个煤炉房,这样就算有人来找也找不到什么东西,除非他们愿意趟进火里。
就算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些尸骨,我们也可以随便胡诌一个缘由,总之是要用火烧掉我们以往的痕迹。
还有,你通知完他们两人后,就要记得去武田那里汇报一下。
具体该怎么跟他说,相信你一名来自远东之地的武士更懂得该如何跟武田大人交流。”
“……”
杀人,对于壁来说不过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当初他还在家族的时候,就是因为武士的战斗不过是点到为止,才毅然决定成为一名忍者。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去杀死一名孩童或是老人,因为那是对他的侮辱。
“老板,武田先生那边我会通知到位的,但就工厂的事,恕我不能——”
“不能什么?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皮尔吉沃特的奴隶贩子手里买来的。
我给你钱,供你吃住可不是让你在这种关键时刻给我展现你的武士风度。”
“可是这种事情也让我去传达的话,实在是太羞辱我了!”壁单膝跪地,低头大声道。
听到他的话,老板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到了这种时候都还以为自己是所谓的武士,能跟武田说上几句话就忘了自己当初奴隶的身份。你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老板的内心已经开始有了杀意。
现在的壁就敢因为所谓的尊严而违抗他的命令,相信要不了多久,壁就能为了一些别的什么的利益来取了他的脑袋。
“可以,那你去报告武田吧,亨利和戈尔我会去通知到位的。”
原本还低着头的武田听到老板的这句话内心无比高兴,万分欣喜的他刚一抬头,却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与厌弃。
“……”
壁最后看了老板一眼。
“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了。” 壁缓缓起身、从大门离去。
与此同时,在闹市区中。
一个矮小的女人领着一个棕色短发的健硕男人和一个一个身材消瘦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往粉色的走廊深处赶去。
“就是这里,”
女人左手拿着一杆烟枪,抽了一口后指着前方不远处正要跟身后两个男人解释。
“先前她跑来跟我……”
话还没说完,女人手里的烟枪却兀的从嘴里滑落。
“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消瘦的男人走进那没有门帘的房间,环顾了一圈后淡淡道。
健硕的男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向女人问道:“在我们来之前你还通知了谁?”
“没有,绝对没有,我能保证,除了你之外,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就连这整个店,我都让手底下的人给封住了。”
“那就是有本事的人来了,”消瘦男人说着,眼睛又看到了床边桌子上的一处痕迹。
“范德尔,你过来看看。”
“发现什么了?希尔科。”
范德尔大步走进房间,一转头,就发现希尔科正在用手指在身前的桌子上揉搓着什么。
“你看……”
将从桌上沾染了怪异液体的食指举到范德尔的面前,希尔科说:“有没有觉得很陌生?”
“这是什么东西?”范德尔问。
“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祖安闹市区能生产的东西。”
范德尔看着希尔科食指上的液体,陷入了思考。
后者见他这样,连忙道:“范德尔,这是一次机会。”
“是的,一次机会,我明白。”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可不能让武田有喘气的机会,想要统领祖安,就必须将炼金男爵们牢牢控制在手里。”
“牢牢……掌控在手里。”
范德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过去的以往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曾经的祖安,也有过一番美丽的景象,直到皮尔特沃夫开始向着祖安倾倒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原本美好的祖安渐渐的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炼金男爵们最初的出现,是一批人为了对抗皮尔特沃夫对于祖安的强制管制,可渐渐的到了后来,皮尔特沃夫的繁荣迷住了炼金男爵们的内心,他们不再想着祖安,而是一昧的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出卖祖安的未来。
“的确是一次机会,”范德尔喃喃自语,然后拍了拍希尔科的肩膀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同行的女人看着范德尔要走,当即就想喊住他。
“等等,问题还没……”
“问题就要结束了。”
希尔科打断了女人的话,在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他大步走出房间,紧紧的跟在范德尔的身后。
在闹市区唯一的一家成人消遣店外,原本该是热闹无比的街道此刻却显得十分冷清。
不,也不能说是冷清,毕竟门口还站着一群看着就很不好惹的人。
这些人将整个店门围了起来,却不进店,也不走动,甚至不会跟店门口的守门人员说任何一句话。
而等到范德尔从店口的大门内走出来,他们便齐齐向着大门涌去。
一群人,有男有女,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黑皮肤女人。她的身材比身旁的男人还要健硕,双手的拳锋上有着常年训练的痕迹。
“赛维卡,我的拳套带了吗?”
范德尔出来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战斗的意味。
黑皮肤的高大女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的高兴却是掩饰不住的。
“当当。”
她举起手上用绳子绑住的一对铁拳套向着范德尔晃了晃。
“很好。”
范德尔点了点头,然后又向人群中喊道:“先前说在工业区发现一些问题的是谁?”
“是我是我!”
一名蓝头发的面容姣好的女人一边垫着脚尖,一边把手举的老高,向范德尔大声喊。
而在她的身边后,一个个子很高的红头发男人则是紧紧的握着女人的另一只手——是奥莱夫妇。
看到这对夫妻的时候,范德尔其实是有些无奈的。
因为这对夫妻的家里还有两个小孩,但那做妈妈的家伙却从来都不记得自己是个妈妈,哪次打架都是冲在最前面,范德尔真怕哪天这女人跟别人打着打着把自己的命都给丢掉。
那样一来,两个孩子就没了妈妈。
但仔细思考一下,就算范德尔叫奥莱夫妇不要跟来,那做妈妈的却是不会听他的话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不会。
“行吧,你们两带路吧。”
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范德尔决定让奥莱夫妇带路,而他则是在接过赛维卡递来的拳套后,大步穿过人群跟在奥莱夫妇的身后。
其他的人也都像是得到了命令的猎犬一样纷纷跟在范德尔这条犬王的身后。
……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囚笼里的女孩却没有任何睡意。
明明知道这样对自己的身体是十分不负责任的行为,可是在没有得到那个叫做马洛的看守者的死讯之前,她是睡不着的。
漆黑的双眼在同样漆黑的牢笼中不停的盯着那扇会透出一丝光亮的铁皮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孩的精神瞬间抖擞,双手紧紧的握住牢笼的铁杆,整张脸几乎都要嵌进那铁杆之间的缝隙中去。
“锁、锁好了。”先是蠢蛋的声音。
“锁个屁,赶紧给我把门打开,我要……靠,我打火机呢?我他么打火机没带。
算了,蠢蛋,你赶紧把打火机、呸,你赶紧把门打开,把这桶油浇到每一只猪猡身上,然后就继续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跑出来就行了。”
这人的声音,女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那名叫做亨利的看守者。
不过令女孩在意的并不是来的人是谁,而是亨利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浇油、打火机……呵,这是准备把我们全部烧死吗?”
女孩感受着脸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大脑在恐慌的同时也飞快的思考着应对的方案。
蠢蛋有着对她人或是说严厉的女性的莫名的服从性,同时还非常在意他的母亲。
女孩完全可以利用两点来逃离这个工厂,毕竟从门外的动静可以得知,这家工厂此刻就只有蠢蛋和亨利两人。
但……女孩怎么会愿意就这样狼狈的逃走呢?
“我一定要杀了他,他想烧死我,我就一定要烧死他!”
女孩如此想着,那大门也缓缓被推开。
双手提着一桶汽油的蠢蛋正磕磕绊绊的往最近的铁笼走去。
门外没有任何别人的声音,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动静。
这个时候女孩已经可以去将蠢蛋叫来了,可她却没有张口。
因为她需要再谨慎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确实是没有半点动静,那正在往人身上浇油的蠢蛋也即将到了女孩面前。
她开口了。
“你过来!”
以一种长辈的命令的语气,女孩向着蠢蛋大声喊道。
“油、浇油。”
蠢蛋举着汽油给女孩看,然后又继续向笼子里倒油。
想要完成别人给的任务,孩子当然是这样的。
但对于蠢蛋来说,他的世界是有着更高的优先级。
而女孩恰好知道该怎么让这优先级变成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话。
“你还不过来!”
像是生气的大人一样,女孩朝着蠢蛋大声吼道。
后者被这一声吓得不轻,手里的汽油桶都直接掉到了地上。
刺鼻的汽油不停的从桶子的小口里流出。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蠢蛋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
“你干嘛凶、凶我……”
女孩看着几近要哭的蠢蛋,冰冷的眼神里依旧满是理智。
“你想我不凶你的话,就赶紧过来把门打开,还有你的脸上,眼泪都掉下来了。
过来我帮你擦擦,不让让你妈妈看到又要说你了。”
仿佛是什么很熟的亲人一样,女孩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蠢蛋实际上是不吃女孩这一套的,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亲戚。
可是女孩最后的那句“妈妈又要说你”让他突然没了主意。
满脑子都是回家后妈妈的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生怕眼角有泪真的会被妈妈骂,蠢蛋连忙跑到女孩的笼子前,手忙脚乱的给锁给解开了。
然后乖乖蹲下身子,将脑袋伸出去,等着女孩给他擦眼泪。
看着眼前这个心智不全的少年,女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渐渐开始喜欢起这个脑容量小却体型大的家伙了,如果不是他,女孩可不能像现在这样将许多想法都付诸实践。
将本就不干净的袖口在身上擦了擦,女孩伸手温柔的给蠢蛋脸上的泪痕抹去。
末了,还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这样一来你妈妈就不会骂你了。”
“真的吗?”
缓缓睁开眼睛的蠢蛋十分激动的看着女孩。
后者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不过呢……”女孩话锋一转:“我其实还知道一些让妈妈夸你的办法。”
“夸、夸我?!”
听到这两个字后,蠢蛋整个人都兴奋了。
在他的记忆力,他的妈妈就只有在他把爸爸种在地里的时候以及跟一个瘦男人谈好了自己的工作的时候才会夸他。
他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
所以他连忙向着女孩询问方法。
而女孩在看到蠢蛋如此积极之后,上一秒还在皱眉的脸,下一秒就变成了邻家大姐的和蔼。
“这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女孩扑在蠢蛋的耳边小声的跟他讲着自己待会儿想要他帮忙做的事情。
而到了现在,夜晚还很漫长。女孩的计划,也有时间准备。
她是绝对不会肯死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