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这是搞笑故事吧。”罗真面色怪异。
他依稀记得结局是那些烧卖全都粘在了盖子上。
这也行?罗真若有所思,半晌,他偷偷的乐呵了。
“呼——”
百子同学照着镜子,轻轻地吹灭了一支蜡烛。淡淡的白烟缠绕着消失在空气中,点点蜡味传入笔尖。
罗真揉了揉鼻子,有点痒。
又过了几个人,讲得都是一些很普通的都市怪谈,并没有什么新意。
罗真听得昏昏欲睡。
“该我了!”凌子站起来,兴奋的拍着手道。她是倒数第三个,罗真是倒数第二个,七月是压轴。
她没多加思考,张口即来:“相传古代有一个读书的秀士在树林之中,遇到了一名身份不明的美丽女子……”
罗真听着听着就笑了。这是《聊斋·画皮》吧,不愧是文学社的人,这都知道。
“好恐怖。”有女生瑟瑟发抖,双手环抱于飞机场前。
特别是讲到书生偷窥那一段,女生们惊呼不断,差点要蹦起来。
等到了丈夫被开膛破肚,女子变作恶鬼的情节时,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窗外绵绵的雨。
七月依旧很淡定,淡定地打了个哈欠。白川倒是听的目不转睛,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二天天亮时,丈夫终于活过来了。一苏醒他就说:‘我恍恍惚惚,像做梦一样,只觉得肚子在隐隐作痛。’他们再看肚皮被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像铜钱大的痂,不久完全好了。”
罗真敷衍的鼓了鼓掌,其实他是在搜肠刮肚的找着他曾经看过的故事。
“到我了,”罗真很快想了个他认为绝对恐怖的故事。
“某地的女生考上了在东京的大学,独自一人居住在在某公寓。有一天,她意外的发现房间墙壁有一个小洞。
这个小孔似乎可以看穿到隔壁的房间,抱着好奇的想法,她试着偷偷看了一 下。 小孔的另一边是深红色的。”
隔壁的房间会不会是贴了红色的海报呢。 女大学生偶尔会注意到这个洞。不管怎么看都一直是红红的,对隔壁的房间很在意的女大学生询问了公寓的房东「我隔壁的房间住着什么样的人呢?」 房东回答 「你隔壁的房间住着一个感染眼疾的人喔」。”
“咦?”那个名叫百子的女生发出轻轻的疑问,似乎是没有听懂的样子。
蓦然,她的脸色忽然苍白。
“好……好吓人!”
“细思极恐啊。”
“啊呀,罗真同学好坏呀。”
“谢谢各位。”罗真笑了笑,他一概将这些发言看做了对他的赞美。“羽生同学,不知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呢。”他挑衅的说。
“当然没问题。”七月自信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交给我好了。”
“我很期待。”
罗真笑得更灿烂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确定现在时间,“15:30。”
不过短短的三四个小时,这效率确实很快呢。
“我要讲的故事,叫做墙里有人。”七月神秘的笑了笑。
“这是一个发生在上个世纪末的故事。”
七月讲道,忽然她又补充道:“就是班长上午讲得那个故事,不过我给改了些。”
“对了,你们知道日本建筑界的三心文化吗?”
“……这个,”白川想了想,“我好像知道一点。”
“是恐惧心、羞耻心和良心吧。”
“没错。”七月肯定的说道。
“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受到惩罚;
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感到耻辱;
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良心不安。”
“这就是日本建筑界的‘三心文化’。而我要讲的故事,就和这个有关。”
随着七月的讲述。罗真猛然感到一阵眩晕,灵感如同泉涌。转瞬间天昏地暗。
他瞪大了眼睛。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副画面。
那是一群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顶黄色大头灯帽子的建筑工人。他们在墙壁旁边站立着,而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块石板上,在他们之间填充的是泥土。他们在墙壁之间。他们早已腐朽,白色的虫子扭动着,啃噬着。在时间的侵蚀下,他们渐渐化为灰白色的骨架。
空洞洞的眼眶留着无声的泪,白骨的嘴唇微微颤动,他们在说话。
他们说。
“我是无辜的。”
△
碧绿苍翠的山头,艳阳高照。
“老大,好热啊。”一个带着黄色大头灯的健壮男子说道。
“再忍忍。”被称作老大的男子拿着一把测距尺比划着。
“老大,我们要受不了了。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同样是一个带着黄色大头灯头盔的男子抱怨道。
他是整个队里最胖的一个,浑身上次全是汗。衣服已经露出了肉色,看起来是不能用了。
哀叹一声,老大回过头来,擦了擦额头说道:“兄弟们再忍一忍,干完这票我们就发达了。一千万!整整一千万啊!”
“到时候,想干什么不好?吃的喝的玩的应有竟有啊!”
整个队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眼里渐渐冒出了火花。
仿佛漆黑淤泥中的花朵,出而不染。
是啊,努力干活,要什么没有?
他们痴痴的笑了,有些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妻儿幸福的笑脸;有些人仿佛看见了自己父母欣慰的笑容;有些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升官加薪,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的笑脸……
这一刻,他们不再孤独。苦涩与劳累化作坚定的信念。
他们用汗水浇灌美好的未来。
“我们要有恐惧心,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受到惩罚;
我们要有羞耻心,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感到耻辱;
我们要有良心,如果没有做好,出了问题,我会感到良心不安。”
老大高声呼喊道。他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他们大声喊到。
就连一名新入队没多久的工人也偷偷掏出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这一刻,他们和那些工匠大师化为了一体!
这一刻,他们的身上流淌的是日本传统匠人吃苦耐劳的血液!
他们坚信他们的未来将是无比的美好!
——本该如此。
但曾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候,生活就是一场恶劣的悲剧。
他就像一个大大的耳光,狠狠的砸在那些白日做梦的人的脸上,叫他们好好看清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
“啊啊啊啊!”老大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几个兄弟呆滞的站着。
或许是因为太过匆忙,又或许是因为偶然。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原因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已经没有以后了。
钢筋尖锐的螺旋断面从后背冒出。说来也好笑,像是烤串似的,两个兄弟安静的躺着。
鲜血溅得老远。
他们为什么不起来呢?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我们要生气了啊……
他们只是一群乡下来的土巴佬。在他们而立之年从未见过什么叫血腥,更何谈死亡。
出事故了。
他们的头脑里不断的浮现着这句话。
一瞬间,一群人的心中升腾出了强烈的恐惧。这种恐惧就像一股强大的风暴在他们的心里席卷。
不,这不是真的。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他们的眼睛里都是不甘,不愿,不相信。
但是一切都是事实摆在面前,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一切。他们的眼睛里充斥着浓重的血丝。简直像是一场噩梦似的。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呆呆的看着。一群人傻傻的站在边上。
就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雨击打在他们的的脸上,仿佛是在羞辱他们。他们没有哭泣,因为灵魂早已干枯。
他们的脸上是一片死寂。
他们的眼睛是一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