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六千年前,曝光视频中。
随着休比动用精灵力轰开了大门,二人缓缓走出了那座隐藏着森精种巨大秘密的地底实验室,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外界,是漫天飞舞的黑灰死亡风暴。
里克见此情况,轻叹一口气,看来现在想回去,恐怕困难了。
“休比,你带了国际象棋来?。”
点燃一枚发光的火石,里克靠着阶梯的边缘坐下,轻声问道。
“对不起……我……”
休比下意识的道歉,还以为之前因游戏发过火的里克,会讨厌她的这种做法。
谁知里克摇了摇头,眸光中罕见的闪过一丝疲惫与柔和,道。
“我不是在责怪,我的意思是,我们,来玩游戏吧。”
“真的可以么?”
听到这句话,休比橙黄色的眼眸猛然收缩,声音提高了几分。
“嗯,在这风暴之下,其他种族应该侦测不到我们,正是消磨时间的好时候。”
里克眼眸低垂,沉声分析道。
当然,这些理性的原因,只是里克提议游戏的理由之一。
更多的缘由,还是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情感波动。
哗啦啦——
风暴,一刻不停的咆哮着,收割着岩洞外弱小生命的灵魂,如泣如诉。
但在岩洞内。
却是另外一幅,截然不同的轻松景象。
“可恶,又输了啊,再来一盘!!!”
里克一脸不甘心的看着被将死的棋局,麻利的重新摆起棋子,语气罕见的带有许多情绪化的色彩。
这在之前那个永远冷静理性,只有独处时才会抒发一点感情的里克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里克,为什么赢不了,还一直要玩呢。”
“赢不了?”
“嗯,从刚刚到现在,里克一直在输。”
休比歪着头,橙黄色的眸子直直的落在里克身上,心底很是困惑。
从机凯种的数据库分析,就是再来一万局,里克也根本赢不了她。
可。
里克脸上,却从来没有露出一丝一毫退缩的情绪,反而越输越开心,越输越放松,那道原本僵硬了许久,一直皱起的眉头,都缓缓舒展开来了。
休比能感觉出来,虽然在输,但里克很开心。
这种不合逻辑的情感,让休比感到好奇,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她搞不懂的“心”在起作用。
“不对,我刚才有一步让休比考虑了很久。”
里克低声说道,脸上露出一抹认真之色,将棋子摆上棋盘。
“继续下去的话,谁说我不能赢?”
话语之中。
坚定,自信,决然,仿若那一万次游戏都赢不了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一般。
休比骤然瞳孔猛缩,橙黄色的眼眸之中,霎时间闪烁过许多数据。
人类的历史,星球的环境,大战的破坏,种族的灭绝……
无数数据流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到最后,用冰冷机械的声音缓缓道出。
“休比,大概了解了一些。”
一边说着,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现在的星球环境,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
一枚棋子被吞吃。
“如今还能存活,是异常的。”
又一枚棋子被吞吃。
“但,这种异常,被纠正,成就,完全是因为里克的心,里克的意志。”
刹那间。
方才还被吞吃的两枚棋子,反倒成了破局的某个重要环节,将另一方的重要棋子包围了起来。
“人类的存活,是主观事实,可里克却不承认这一点,也不愿意接受这个说法,为什么?”
休比的眼中,再度露出了疑惑的色彩。
不论是国际象棋,还是人类的现状,在机凯种的数据库里,都是了解一些的。
就如同她刚刚进行的棋局一般。
人类之所以能在这片残酷的世界,艰难的生存下来,靠得就是那“牺牲个别棋子”,“布局族群未来”的谋略。
一直以来,里克以及领袖们,也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牺牲少部分族人,维护大部分族人,为了族群的未来,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都随时做好了,变成“遗志”的觉悟。
可。
为什么这份人类坚持至今的觉悟,里克自己都坚持至今的觉悟。
却在那次情感宣泄中,被里克怒斥着,愤怒着,乃至……憎恨着……
为什么?
休比想要明白,想明白里克为什么“主观事实”上,在做着那些事,却在“内心情感”中,排斥那些事。
或许,搞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就能弄懂“心”的一部分。
“主观事实?”
里克沉默。
片刻过后,火光照亮他的半边脸,映照在那分外苍白的面孔上,显露出三分无力,七分不甘的神情。
“那我问你,生活在这样的‘主观事实’中,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浮影一般,里克的眼前,飞速闪过那些身影。
“不停的被生存疲于奔命,可那之后呢?”
为了开辟族群生存基地,数名人类,死在了黑灰之中。
可那换来的。
也仅仅是狭小的洞窟,冰冷潮湿的地底,不见天日的深坑。
“那之后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就像尘埃一样默默消失么?”
为了获取重要情报,数名人类,死在了异界他乡。
可那得到的东西。
仅仅是让人类逃跑时多了一项选择,求饶时多了一门语言。
“如果我不想那样,为了1001个人的生命牺牲999个,世界会改变么!”
被牺牲的棋子,已经太多了。
里克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即便心里十分清楚,不该对面前的少女大喊。
但还是怒吼出了声音。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四十八个人,是里克接受部落之后,牺牲的人数。
在他接手部落之前,死去的人数,是四十八的十倍百倍。
如果加上历史上更多被铭记的名字,这个数字还要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无数人中。
没有一个人类有过怨言。
大家,甘愿成为遗志,乃至为成为遗志而感到光荣。
所有被吞吃的棋子,在临死前,都会笑着对背后的人说。
看,我保护住【国王】了吧。
看,只要【国王】还在,棋局就还没输。
可是啊……
为了1001个“棋子”,牺牲999个“棋子”的下法,真的称得上好手么?
那被吞吃的,被牺牲的人们,真的……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