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维斯坐在医院走廊尽头,不远处就是医院内的药房。对面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块显示屏,上面是一串又一串的蓝色编码。尽管坐在自己身边的长椅上的人并不多,可从显示屏上来看,轮到自己取药还需要等好一段时间。
药房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不停移动的机械臂和流水线。机械臂从天花板上悬挂而下,在两旁是高大无比的药柜,机械臂不停的从柜中夹取所需的药品,然后再放入流水线上的小盒子里。
倒是在此过程中,不时有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或是护士来到药房,推走一小车又一小车几乎一致的药物,然后又匆匆推到走廊另一头的电梯上。
埃尔维斯手里拿着药品单,看着自己因为发炎而变红的指尖,一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烈阳穿过医院的窗户落在埃尔维斯的眼里,抬起头,眼前是两个玩闹的小女孩,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了她俩的嬉笑声。
其实医院真的是一个真的很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这个地方有很多无助的人,有很多疲惫的人,有很多濒临死亡的人,有很多迷茫的人,有很多痛苦的人,有很多无措的人。医院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可以迎接新生,也可以创造奇迹。
在等待的过程中,倒是给了埃尔维斯能够进行独立思考的时间。
(个人现实,幻想御手,物质,意识,联动感官,观测者,AIM扩散立场……)
一个又一个的名词与图像在埃尔维斯脑中一帧一帧的闪过。
埃尔维斯明白,无论是出现昏迷也好,还是能力等级与记录不符也好,很明显,这最后指明的方向就是“幻想御手”。
(如果意识的载体并不重要,幻想御手就是用他人的大脑重现意识,并且通过aim扩散立场联通起来,并在aim扩散立场的作用之下成为意识集合体,这个意识集合体将成为主机一般的存在,而个人将作为终端。也就是说,实际上所谓的幻想御手提升的能力,并不是当事人本身在使用能力,而是这个意识集合体在使用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
(即使这是真的,对于别人来说这也只是个人的猜测。风纪委员也好,警备员也罢,都不可能凭借这些猜测行动的吧?)
(就算有人猜到了幻想御手可能的原理也没有用。他们连幻想御手的样本都没有,它依然就只是个都市传说而已。就像所说的,就算是要行动也没有目标可言。)
埃尔维斯无奈地叹气。
(能不能通过别的途径发出劝告呢?比如网络上……我想那个应该是没有用的吧。)
(就算这么做了,使用者恐怕也不会听的。)
在他某些部分的记忆中,那种无论如何努力无法寸进的痛苦经历虽然现在缺乏实感的,却深刻的让埃尔维斯甚至都不敢去回想。
那是令人绝望的,天才与凡人之间的距离。
在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缩短的距离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可能的捷径。这种诱惑,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抵挡的。甚至守候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的究竟是天国圣歌还是地狱之门这点,在这名为希望的诱惑面前都不值得去想。
“啪嗒。”
装有药瓶的小盒子冲出流水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埃尔维斯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再看了看自己的药品袋上的编号,发现自己的编号已经在屏幕上“请取药”一侧了。
起身拍了拍衣袖,埃尔维斯慢慢走了,过去拿起放在盒子里的那一盒小小的消炎药,然后再把灰色的小盒子放在另一边的回收处,向电梯走去。
走出医院的正门,夏日独有的滚滚热浪袭面而来。埃尔维斯抬起左手,发现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
医院门口不到十米处,便是公交车站。
埃尔维斯独自坐在公交站台,等着车来。少年百无聊赖之际,摇晃着脑袋,四处张望,忽地望见路旁竟然还有售卖可丽饼的小车。埃尔维斯深吸一口气,鼻中立即充斥着浓烈的香味。
春日已落下帷幕,如今是夏日的主场。天气炎热,分子在高温的作用下流速加快,四处游荡。刚出炉的可丽饼黄灿灿的,像天上的太阳,埃尔维斯顿时觉得鼻子里的气味变成了鸡蛋味。
少年心中泛起波澜,在这股香味的指引下,最终他还是做出决定,迈出步伐,走了过去。
“请给我一份小份的奶油冰淇淋可丽饼。”
“好的。”小车里的店员元气满满的回答道。
“给。”没过一会儿,自己的那份便做好了。
“告诉你喔,最近市是传说里又添了一个新的传说……”
“真的嘛?”
埃尔维斯边听着旁人说话,边伸手去拿留给自己吃的奶油冰激凌可丽饼。加了盐的微咸饼皮搭配清甜爽口的生乳酪冰淇淋,果然很美味。
嗯……久违的奶油冰淇淋可丽饼。
埃尔维斯如此想着,对着可丽饼又是一口。天气依然炎热,清爽口味的甜品在学园都市一向卖得很好。
少年躲在树荫下,很快便把手中的甜品消灭干净,如此才咂咂嘴,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走回了公交车站。
正好,公交车缓慢的减速,然后停下,行人三三两两走入车中。
………………………………
明明只是普通的假期补课,上条却还是被留到放学的时间才被释放。
“……我真是不幸啊!”
上条当麻望着夕阳中闪闪发光的发电风车,哺哺自语。
虽然说校规没有禁止夜游,但基本上学园都市内的电车,巴士,车次在放学时刻过后都会大幅度的减少。
没有赶上巴士的上条,只好慢慢在炎热的商店街走着。一架警卫机器人通过上条身旁。
说实话,警卫机器人的造型看起来就像个垃圾桶下面装着轮子。功能类似移动式监视器。开始原本是由犬型机器人改良而成,但是犬型机器人太容易聚集孩子们围观,造成移动上的困难,因此类似功用机器人最后全都改成铁桶造型。
嗯,这理由其实挺好笑的。
“啊……上条,怎么是你啊……”
被夏天的热气蒸得受不了的上条,正一边看着缓慢前进的警卫机器人,一边想着早上发生的事情。
毕竟一个看上去像是饿了数天,身着白色修女服的可爱少女挂在自家宿舍的阳台上,世界上也不可能再发生第二例吧?
“真是魔法师降临高塔……”
上条当麻一开始完全没有察觉后面的声音是在喊他。他只是觉得后面似乎有个声音在叫他,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某个子不高的少年正站在他的身后,面带一丝微笑,背手静静地看着上条当麻。
“咦咦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叹了口气。
“巴士方向坐反了……我应该去对面站台等车的。”
上条当麻顿时感觉心中好受了很多,原来不只是自己这么倒霉,如此,他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你这**一样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埃尔维斯斜睨的看着上条,撇了撇嘴。
“你还是看看你兜里的钱吧!”
上条当麻真的翻了翻口袋。原因无他,到吃饭的时间了。
“三百二十元……今天没办法吃大碗牛丼了。”上条当麻翻遍全身。也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顿时有些自暴自弃。刚刚来之不易的慰藉,也在此时消磨殆尽。
平常总是斯斯文文的埃尔维斯,或许无法体会吧。对于上条当麻来说,中碗的牛丼只能称之为“点心”。
“……咦?为什么?明明没那么难过.怎么有股哀伤的感觉啊!”
“你干嘛两眼凝视远方啊……”
刚下课的上条非常疲累,于是他决定对眼前这个少年敷衍过去。
不过少年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振作起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晚饭可以和我一起用餐吗?”
上条当麻差一秒就同意了,可是她突然又想到那位少女落在自己宿舍里的那顶白色帽子。
“抱歉,我还有事,恐怕这次是不行了。”
“好吧。”埃尔维斯也并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
“……为什么……这么不幸!”上条有点沮丧,接着说道:“房间的电气设备全毁,早上遇到什么魔法师,晚上又遇到你……”
“魔法师?”埃尔维斯一下子注意到这个词汇,精神顿时高度集中。
“反正是她自称的,我也不知道。”
上条稍微想了一下,说道。
(魔法师……)
埃尔维斯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难道是“禁书目录”?)
见眼前的埃尔维斯突然闭口不言,上条也突然开始回想。跟那个纯白的修女讲话的时候,这个字眼好像出现得很自然。但是现在她不在了,上条才更加体验到这个字眼距离自己的现实生活有多遥远。
为什么跟那个少女没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能够不自觉的想到这个字眼?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把事情做完了,再到我的宿舍来,对于这些所说的‘魔法’,也就是神秘学,我还是有些研究的。”埃尔维斯轻轻的说道。
上条没有回答身旁的那个少年,一个人自言自语。
跟茵蒂克丝的缘分就这样断了。世界这么宽广,再见是无法期待的。现在再去思考“魔法师’到底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即使如此,上条却无法忘怀。
上条想起自己的房间中,她忘记带走的那顶纯白修女帽。她唯一所留下的,两人之间的“羁绊”,不断牵动上条的心。
连上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牵挂。
与上条当麻分别后的几分钟,埃尔维斯站在路边,眯了眯眼睛。纷乱的灯光划出一道道银线,似乎要将天地缝合。埃尔维斯心中的思绪也随着光芒纷纷扬扬,飘向远处。黄昏中,路灯的光晕更加朦胧黯淡。
与仍然呆立在原处的少年告别之后,带着剩余的全部财产,上条当麻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宿舍门口。
一个人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刚放暑假,大家都上街玩疯了关系吧。
宿舍外观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套房式公寓。方形的建筑,墙壁上沿着走道整齐排列着房门。连着铁棒的金属扶手旁,并没有贴上用来降噪的塑胶板,可以说,简陋到了极致。
学生宿舍是纵向的,往前方延伸出去。玄关跟另侧的阳台,由马路这个方向来看是在侧面,也就是在宿舍与宿舍的缝院之间。
大门虽然有自动上锁系统,但是相邻的宿舍之间只有两公尺间隔,只要从别栋宿舍跳过来,要入侵是很简单的事。
进人大门,穿过原本是管理员是的仓库,搭上电梯。这里的电梯比工地用来搬货用的还要狭窄且肮脏,写着代表屋顶的“Top”按钮,被铁板封印起来了。这是为了阻绝每天晚上都会在屋顶来来去去的那群罗密欧与茱丽叶还有极个别想不开的人。
电梯发出如同微波炉般的金属声,停在七楼。
电梯门发出吱喳的声响,缓慢地往两侧分开,不耐烦的上条,推了电梯门一把走出电梯。虽然是七楼的高度,却没有大楼风。而且或许是隔壁宿舍靠得太近所造成的压迫感,让上条感觉似乎比平地还要闷热。
“嗯?
上条终于发现了,在直线的走廊远端,自己的房间门口,聚集了三架清扫机器人。三架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是很少见的事。这间宿舍所配备的清扫用机器人,总共也才五架而已。这三架清扫用机器人都以一定的频率前后震动,看来是正在清洁一块非常脏的污垢。
……不知为什么,上条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大铁桶机器人的清洁能力,就算是黏在地板的口香糖也可以靠通过一次就连根拔起。到底是什么样的污垢,让三架机器人陷人如此的苦战中?
难道是隔壁邻居土御门元春喝醉了酒,把房门当成电线杆吐了一地?
想到这种情况,上条就不寒而栗。
“到底是什么……”
人类都有种对恐怖的东西感到好奇的愚蠢机能。
上条无法控制自己的脚一步、两步地往前走去。终于,他看见了。
血。
一摊血。
少女倒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