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部分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如果不适,请酌情跳过。)
“既然这样,那也罢了。”
男子点了点头,再也不发一言。
桑榆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我们已经谈不到一块去,那阁下怎么还不动手?摘星楼主,说起来真是有些令人期待呢。”
桑榆伸着小小的舌头,像猫咪一样舔了舔嘴唇。
“动手?为什么要动手,我不是说过吗,只要先生不插手我们对付白易就行了。”
桑榆猛然惊醒。
早晨的风落在院子里的沙沙声,初夏的虫字清脆的鸣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格外的安静。
“你做了什么!”桑榆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然砸向了商正梁。白色的光辉将她包裹起来。
商正梁挥手挡开了茶杯,上等的陶瓷落在地上,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放心,我只是请桑先生在这里休息半日。商正梁这点微末本事,自问奈何不得桑先生。”
“不过那个时候,这世上应该就没有白易将军了吧。”
桑榆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你究竟在干什么,我师父呢?小九呢。”
商正梁仍然端坐不动,他拿起茶杯,又为自己续上新水。
“放心,先生的亲人,都会安然无恙。”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浓郁了起来。“我请他们到楼中做……做客,唉,先生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既然是先生的人,那就是我等的贵客,我怎么敢让贵客受委屈呢?”
桑榆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白色的光辉包裹着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随即,她冷静了下来。“做客?”
“你们是想用她们来威胁我。”
商正梁直勾勾的看着桑榆。“先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商某不敢威胁先生,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在此得罪了先生,商某愿为先生执鞭坠镫。终身服侍先生。”
“造化庄严,确实无奇不有,商某生平所遇的女子,未有如先生者。只是可惜呀。”
红衣的少女一言不发,宛如冰冷的雕塑。
他上下打量着桑榆:“所以说呀,天上之人,最好少纠葛凡间之事,先生如果不是同我论这家国天下,我如何能困得住先生呢?”
但女孩仍然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身上的白色的光已尽数转为红玉一般的颜色,仿佛有形有质,围绕着女孩缓缓流动。
“不必白费心思了。”商正梁仍然带着笑。“就算是天上的神灵在此,也得被我困上一时三刻。”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那好,那好。既然先生执意如此,那就商某就冒犯先生了。”
“让我来看看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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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的宫殿中,青衣的少女揉着自己的脑袋,“父亲,你救救我,我的头很痛。”似乎被什么可怕的诅咒侵蚀,她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一头及腰的长发慢慢由黑转灰,最后变成苍白的颜色。
身着战甲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镌刻着日月星辰的神剑,书写着复杂的法阵。
“啊……”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女孩的眼中滴落出来,“父亲,救救我,我不行了。我真的很痛。”
男子一言不发,他挥舞着巨剑,用尽生平之力的临空疾书。
巨大无比的白色光柱,将整片河谷笼罩起来。
“乖孩子,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似乎全身的精力都被这座巨大的法阵耗竭,男子用剑支撑着身子,缓缓地走出了宫殿。
等候在外的部下们立刻扑了上去:“君上!”
“没事,我们走吧,通知九凤,就说,我有事托付给她。”
公孙轩辕被许多人搀扶着,渐渐去的远了。
当赤水洲在他们的视线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时,他突然回过头,剧烈的咳嗽着。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子献……”
一所九十年代风格学校里,一群衣着各异的小孩围着一个小胖子,地上的石子,喝剩一半的水瓶,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断的飞到他的身上。小孩们仍旧围着他,说着各种各样的嘲笑挖苦的话。
他坐在地上,好像全然没有知觉一般。这些孩子的力气并不大,身上也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可是巨大的屈辱,始终包围着他。
上课的铃声响了,他看了看空空的文具盒——在那堆小孩围着他的时候,不知道谁拿走了他所有的铅笔。
“能借我一只笔吗?”他试探着,用恳求的语气拜托他的同桌。
同桌的女孩皱着眉头,露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桑榆,你上课都不带笔的吗?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次考试又一塌糊涂,你要是学不明白就别再学了。你把家长给我叫来。”
“爸爸,老师明天让你去一趟。”男孩带回来的除了这一句话,还有他不及格的试卷。
“唉……”面前的男子随手翻了翻,“你为什么是这样,说实话,我真恨不得从来没有生你!家里供你吃喝,让你上城里最好的学校,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吗?你为什么不能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对不起,爸爸。”
他原本想告诉父母亲,他在学校是怎样的一种处境,但是每每回到家,首先面对的就是责问和咒骂。
那时候也许是心地单纯,也可能是胆小吧,他连“想死”,想解脱,这种念头都没有。只能拼命的抄写老师上课留下来的板书。潜意识里,如果老师上课讲的东西都记住了,那么成绩总会好一些。如果成绩好一些了。那么爸爸妈妈应该就会和和气气的坐下来,听他说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有一次,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成绩表非常靠前的位置上。
他拿着那一张通知单,小心翼翼的折了又折,放在口袋里,害怕又有一群同学过来围住他,把它抢走了。
“我就说这样他才会开窍吧,棍棒底下出孝子。”他把成绩单递给父亲时,等来的是当面的这样一句话。
从此,他很少再和父亲说多余的话。
他记忆中父亲不是这样的。“九凤”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盖世的英雄。他的父亲千年万年,永生永世地庇护着他。
他挣扎着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了窗户。
楼下是远不可及的大路,路上有一粒粒豌豆大小的人影,人影相互交叠着,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
男孩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一切。
灯火,群楼,公路,人影……
这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陌生,又是那样的熟悉,好像昨天刚刚见过,可是在哪儿见过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喂~!你们在吗!”
男孩把手放在嘴边,大声的呼喊着。
没有人回答他。
男孩捂住了头,蹲在那里,痛苦不堪。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滴落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他的手臂下意识的攀附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架在了楼檐的边缘。
脚下的风仿佛看得见一般在流动,像接引灵魂往生的湖水。
在这湖水轻轻的声响中,男孩整个翻上了窗台,他回过头,望着这黑暗的卧室的大门。
“快回去,打开它。”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告诉他。
“快回去,打开它。”
“快回去,打开它!”
他犹豫了许久,终于从窗台上缓缓地爬下来,双脚重新踏上了土地。
他有一丝庆幸。但很快又消失掉了。
他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门把。
“吱呀”一声。
和故事里劫后余生浪子回头之后,打开了通往人间的大门,阳光就会洒在他们身上不同,门后面没有光。
身前的阶梯蜿蜒向下,不知道通向哪儿。
和方才天台外的湖水相比,他不知道哪边更像是书里写着的地狱。
他颤抖着迈出了一只脚,迈进了阶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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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台阶不知道有多少,他木然的走着,心里莫名的有了些期待,他想起了有一年,他在多伦多看他最喜欢的猛龙队比赛,开赛前全场的灯光熄灭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心情。他为什么喜欢猛龙队呢?因为那时候,猛龙队的战绩,就和他的人生一样稀巴烂,当家球星卡特,经常看着队员们业余的表现,把球狠狠砸向主场的地板。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大约那时候,卡特也是这样咒骂他的队友们。
不晓得走了多久,楼梯的左侧又出现了一扇门。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this is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他尊敬的老校长,正在讲着课。
他悄悄的走了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阶梯教室的过道,照例有些窄,可是他轻轻松松地就穿了过去,没有响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同学,病毒学讲到哪一节了?”
前排的女生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地又转了回去。空气中带着一份安静的喧嚣,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听课,看书,玩手机或者开小差。没有任何人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只有男孩坐在那里。
老校长拿起了花名册,开始逐个认识新录取的研究生。
他翻到了“桑榆”那一页。在照片旁边轻轻的画了个圈。
“唉。”男孩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桑榆”是谁,为什么老校长把他的名字划掉了,为什么他会叹气?
“九凤”又是谁?
他沉默着思考了很久,渐渐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忘掉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可是它们又始终只是在那一层薄薄的皮之下涌动着,逗弄着他。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一切,教学楼,研究所,实验室……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事物。
男孩的心砰砰作响着,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阶梯的尽头也是一扇门。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放在那一部熟悉的指纹锁上。
门开了。
各种监护仪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的味道。
引流管、鼻饲管、呼吸机、心电监护、深静脉穿刺。他一样一样地数着大大小小的管线,末了,抬起头,看着床中躺着的那个垂死的人。
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终于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从出生到重病,从昆仑山到商正梁,这一生所有的事情如同回线的风筝一样,都来到了男孩的面前。
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头发轻轻挽在身后,拔掉了所有监护设备的电源。
病人面容扭曲着,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她紧紧的抱住了他。
“别怕,小阿榆,睡着了就好了。”
垂死的人渐渐不在挣扎。
女孩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在了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
病床上的那具身体,突然被炽烈的白色光辉覆盖起来。
她伸手打碎了胸科ICU厚重的墙壁,转身跳入了茫茫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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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正梁的手正按在桑榆的额头上,施展着剥离神识的法术。一股巨大的威压突然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艰难的抵御着,身下的桌椅早已碎裂,他渐渐跪了下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似乎并未发觉身边一切的变化,而是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幻像。
远古的宫殿里,白发女子坐在雕龙画凤的石凳上。她的指尖渐渐燃起了火焰。
商正梁呆呆的望着那张脸,一双眼睛瞬间被烧成两个焦黑的空洞。
“你既然要看,那就看个够吧。”桑榆撇了撇嘴,回头往城外去了。
房屋如同蛛网一般,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裂痕,裂痕之下,迸出柔和的红玉一般的光辉。
那裂痕越来越大,最终如同被烧毁的玻璃一般破碎开来。
露出了幻境掩盖下的真实。
随着幻境的破灭,原本苦苦支撑着的“商正梁”,也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了。
榆林城外,八名摘星楼的高手远远地围住了白易。
“商楼主,别来无恙。”白易仍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似乎浑然没把压境的强敌放在心上。
“白易,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带你走呢?”
“那,就要看商楼主的道行了。”
商正梁怔了怔,“白易,你是不是在人界当了几十年臭带兵的,当糊涂了,就算当初你的师傅道贤牛鼻子,也不敢这么同我说话。”
白易撇了撇嘴:“那,就请商楼主赐教一手高招。”
商正梁冷笑一声,一青一紫两柄短剑从他身侧飞出,无声无息,在他笑声刚刚传到白易耳边时,攻到了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前。
白易不闪不避,也不拔剑挡架。以他‘灵明’的修为,是无法接下这样的一剑的。
“道贤老道就收了这样的脓包徒弟吗……”
眼看白易就要利剑穿喉,商正梁竟有些失望。
“走……”
他的“吧”字还没出口,他的剑撞上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哦?有意思。”
商正梁踏前一步,左手竖起剑指。至上而下一挥。一双短剑发出嗡嗡的铮鸣,往火焰中一分分刺了下去。
“紫电清霜这样的神剑,落在你的手中,那真是暴殄天物令人作呕。”清脆而带着稚嫩的女声随着初夏清晨的风,远远地传了开去。
“白易,你这不中用的东西,给我起开。”
金色的光辉如同皮鞭一般抽在白易的身上,他惨叫了一声,化作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姑娘,商某等候多时了,请赐下姓名,现身相见。”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问姑奶奶的名号。
金色的火焰散开,红衣青眼的少女出现在人群之中。
她软软地伸了个懒腰,“老女人和小笨蛋都陷在幻境里而不自知,拎着大事,还是得姐姐我来。”
“你们一起上吧,我忙着回去吃早餐。老女人本事不怎么样,熬的粥确实不错。”
商正梁瞳孔微微缩小,紫电清霜化作了两道异色的残影,顺着风势向九凤刺去。不知道是速度太快,亦或者是这两柄神剑本身太过炽烈的缘故,空气中发出了凄厉的异啸声。
风未动,剑已至。
娇小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手中结出拈花法印,在风雷及身之前,拈住了两柄短剑的剑端。
“上!”商正梁低喝一声,七人列作北斗七星之形,伸手抵住了商正梁周身各处要穴。
这七人乃是摘星楼大半精锐所在,人人都是道法高深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师,深知楼主用化身之法同时应对桑榆与九凤,运使的神通虽不及全盛之时,亦没有大损,对面轻轻一指就化解了紫电清霜全力一击,虽然相持不下,但却是游刃有余,他们贸然出手攻敌,如果对方术法难参,便是引火烧身,因此只需相助楼主,八人内息相应,仙力相连,只要胜过了对方,紫电清霜自然取了那女孩的性命。
九凤依然坐在树下,似乎已在眉睫之间的紫电清霜并没有因为增加了七个人而多了分量。
她抬起头,看了看居安小院冲方向涌动的流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巨大的光辉汹涌而来,一瞬间淹没了商正梁和他的部属,无尽光明的源头,是她娇小的身躯,她的双目犹如星辰炬火,熊熊燃烧,连天边的太阳也失去了颜色。
这一天,世间再现子献和九凤的神迹。